第108章
第108章 第 108 章
吳銘跟着薛懷信來到下界的城鎮。
說是薛懷信帶他, 不如說他領着對方逛街。
薛懷信雖在這座大城上方的天上宮闕長大,卻對下城并不如何熟悉。尤其市井,他從未來過, 還沒吳銘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會找路。
世家豪族出身的公子,端莊持重,以前在薛家時, 從不出入市井。
此刻又面紅耳赤, 動作僵硬, 愈發顯得風儀嚴肅,老成呆板。
看得吳銘忍不住搖頭笑嘆。
他一笑,薛懷信動作更呆了。
二人來到了一處鬧市旁邊的街道。
街道兩旁建滿了一排獨門獨戶的院子,黑瓦白牆,小巧精致。有花枝從院牆裏伸出,微風一吹, 搖曳生姿,花瓣漫天飄灑,獨有一種怡然安寧,鬧中取靜之感。
吳銘問:“這個地方如何?”
薛懷信滿意點頭:“我娘一定喜歡。”
他兩來此, 是為徐夫人尋找居所。
徐夫人準備離開薛家, 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先也不走遠了, 就在下城買一座院子, 住一段時間。等過兩年待膩了, 再換個地方。
“你兩去下城逛街, 順便幫我看看合适的房子。”徐夫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院子無需多奢華, 更別太大,我一個人住, 或者再雇一兩個小丫鬟,院子太大,顯得冷清。”
“一定得在鬧市口,這樣我每日出門散步,拐個彎,就能去市集上逛街游玩。”
吳銘聽到這個要求時,吃了一驚。
“沒想到你娘這麽喜歡熱鬧。”
初見徐夫人,她一臉愁苦,即便微笑,眉心也緊緊蹙着,似有永遠也解不開的愁悶。
根本想不到,會是這種心性。
“自打我記事以來,就沒見她真正高興過。”薛懷信長嘆,“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如此開懷。”
她原本是個嬌俏活潑的女子,身陷在高牆疊影的深院中,軟禁似的待了二十多年,成了一潭死水。
而此時,春風吹皺水面,她終于得以突破牢籠,露出原本的輕快明媚。
“阿銘,這都得感謝你。”
吳銘眉目微彎,意氣飛揚:“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
他心智聰慧,機變如神,這世上就沒有能難倒他的問題!
他們運氣也很好,這條街上剛巧有一處空院落正待出售。屋中家具一應俱全,讓人打掃一下灰塵,即刻就能入住。
吳銘當機立斷,将宅院買下。待會回家,就把地契房契送給徐夫人當禮物。
薛懷信略有羞愧:“這是給我娘買的宅院,怎好意思讓你出錢。”
吳銘打趣他:“薛四公子,你口袋裏有銀子嗎?”
縱使妾室所出,好歹也是家主之子。大夫人對他從小看重,視如己出。他拿的是薛家最高一等的月例,口袋裏裝着滿滿一袋,全是上品白靈。
用能買一座城的白靈去買一間普通宅院?
是要吓死人嗎?讓牙行的人怎麽找錢?
而起說起來,“我還欠着你三顆白靈未還。”
那是剛到上林宗,在試煉谷時發生的事。
吳銘借了薛懷信三顆白靈,用來起陣。
“何,何須歸還,”薛懷信耳根通紅,“能給到你手裏,是我……是它三世修來的福分。”
“而,而且……”
吳銘買了一座宅子送給他娘,那吳銘和他不就……
薛懷信一時想入非非,頭頂噴出一股熱氣,路都快走不動了。
二人買了宅院,辦好手續,揣着地契房契回到漂浮在空中的薛家宮闕。
剛進入家主的府邸,通往後宅的主道上站了一隊人,将道路攔斷。
如此盛大的“迎接”,看來事情不小。
吳銘微眯着眼,仔細打量對方。
領頭的是個錦衣玉帶的公子,衣着華貴。相貌也算俊朗,只是和薛懷信一比,立馬遜色三分。
薛懷信朝吳銘低語:“這是薛懷義。”
又擡手,敷衍朝薛懷義行禮:“三兄。”
薛懷義冷冷看着他,又鄙夷又嫉恨:“你究竟用了什麽妖法,給大夫人灌了什麽迷魂湯?”
“她打小就偏心于你,如今竟斷了我的姻緣,打算把那樁婚事安排給你。”
結親事小,可那位金枝牽連着族中利益。有了這樁婚事,便可說服那幫宗親長老,立他為少主。
薛懷信淡淡回怼:“大夫人為人公正,從不偏私。你對她的人品有意見?”
薛懷義一嗆:“我自然不敢對大夫人……”
“你要是覺得她對你不夠看重,那只能說明你能力不足。你該做的,應是去她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讓她覺得你能堪大用,而非在我面前質疑她的眼光。”
“你覺得她偏心,對她不滿,大可去朝宗親長老們告狀訴苦,跑我面前來說這些有什麽用?”
薛懷義被他怼的滿臉漲紅:“你,你何時變得這般牙尖嘴利!”
薛懷信漫不經心瞄了他一眼:“人是會成長的。”
他跟随吳銘,跟着李麟,近朱者赤,早已不是當年在薛家,那個墨守成規,眼界狹窄,不知變通的懵懂少年。
“我離家五年,從煉氣修到結丹,”他又暗諷薛懷義,“可你的修為,似乎沒有太大變化。”
薛懷義氣得咬牙,卻想不出話來反駁。
誰能想得到,一個凡人女子所生的兒子,居然能有那般卓絕的根骨,僅僅五年就從肉體凡胎成了一個金丹法主。
薛懷義的母親是修士,有母家的幫助,都無法突破得那般迅速。
不僅他比不上,整個薛家,都沒出過晉階如此之快的人。
他只能氣恨道:“你既已離家出走,為何還要回來!”
“你放心,我只是回來探望我娘,順帶參加薛卓的葬禮。過兩日,我就回仙宗。”薛懷信道,“那樁婚事,我已向大夫人推拒。你若想娶,和族裏別的子弟争去,無須在我這浪費時間。”
“我不會長留薛家,只待幾日就走,這幾日,你別來礙我。否則,”他冷冷一笑,“你要礙了我的眼,我說不定心中一氣,就想多住幾日,也成日去礙你的眼。”
他這番嘲弄,吳銘聽得噗嗤一笑。
薛懷義氣極,狠狠盯向吳銘。
“這又是誰?”
他将對薛懷信的氣恨轉向了吳銘:“薛懷信,你當薛家是什麽地方?豈是随便一個人都能進入!你把那些在外厮混,不三不四的朋友帶回薛家,簡直有辱……”
“你既知他是我朋友,”薛懷信大步一跨,靠近薛懷義身前,“就不該說他任何不是。”
“倘若再讓我聽到你對他出言不遜……”
“後果自負。”
他釋出了靈壓,高大的影子罩在薛懷義身上,盛氣淩人,竟讓薛懷義遍體生寒,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別,”吳銘嘴角一揚,意氣揚揚的臉上帶着一點壞笑,“你兩是兄弟,別因為我一個外人争吵。”
他自己有辦法對付薛懷義,用不着薛懷信幫他出頭。
他扯了扯衣袖,将褶皺的暗紋拉平,好讓對方看清楚上面的紋樣:“認識嗎?”
“上林仙宗,天權峰的标識。”
薛懷義愣住,竭力思索:“上林的天權峰是……”
哪個峰主來着?
吳銘心中啧了一聲,外人聽到天權峰,無法立刻想到峰主之名,無法産生震懾,說明霖雨道君不行。
霖雨一直在擴張天權峰,誓要将天權建成威震一方的大勢力,可顯然,名氣還遠遠不夠。
薛家這種幾千年的大世家,對天權這樣的新興勢力,并無深刻印象。
那怎麽行。他這個天權峰“首席弟子”,可不能坐視不理。
這回來薛家,他都特意穿上了那身貴氣的親傳弟子道袍了。
“上林宗天權峰沒聽說過,霖雨道君這個名號,總該知道?”
“霖,霖雨道君!”
上林十峰的名字,上林仙宗以外的人不一定記得清楚。
然劍尊之名,怎麽可能沒聽過。
雖然霖雨閉關的那一百年,曾經淡出人們的視野,但高門子弟見聞多于尋常修士,對霖雨的傳說大多都有所耳聞。
何況霖雨出關五年,三宗四世家都得知了這一消息。
薛懷義極為驚詫:“你,你是霖雨劍尊門下?”
“正是。”吳銘朝他笑了笑,明明是豔麗明快的笑容,卻莫名讓人看得膽寒,“我和霖雨道君挺熟的。”
“他是我師尊。”
親師尊,親徒弟。
親傳師徒的關系,比薛家這些子女,同他們那沒見過幾面的家主親爹還要深厚。
“記住了啊,”他指了指衣袍上的紋樣,“上林仙宗天權峰的标識,霖雨道君門下。”
他毫無心理負擔地恫吓:“以後見了穿天權道袍的修士,千萬不可放肆。你對霖雨道君門下的修士不敬,就是對他老人家不敬。他老人家神通廣大,即便隔着萬裏之遙,也可輕易取你首級。”
“這一回就算了。倘若再有下次,你大可試試,你家的護法大陣,能否擋得下他的霖雨劍。”
他一邊說,一邊在想,霖雨會不會忽然打個噴嚏?
薛懷義果然被他的狐假虎威震懾,不敢再找茬,看了一眼自己帶着的一群薛家修士,默默讓開了道路。
吳銘和薛懷信大搖大擺從人群中央穿過。
“三公子,”二人剛走遠,一手下急忙問:“那人說的可是真的?該不會假借劍尊之名,虛張聲勢吧?”
薛懷義:“有傳聞說,霖雨劍尊确實收了一個徒弟。”
手下:“那我們就這麽算了?你不是說要找四公子麻煩,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薛懷義盯着吳銘離去的方向,眉頭緊皺:“打狗還需看主人。”
“不過一個徒弟而已……”
“你懂什麽,”薛懷義狠拍了一下手下的頭,“你難道沒聽過傳言?據說劍尊的那個親傳徒弟,修行一種詭異的魅惑神通,可攝人心魄。連劍尊都着了他的道,被他奪了二百年的元陽之身。”
“如今劍尊的那個什麽……天權峰,實際也是他在掌權。”
“他和霖雨劍尊,二人床下師徒,床上夫妻,劍尊被他迷惑了心志,已成他的傀儡。”
手下:“那四公子和他……”
“沒想到薛懷信會和他交好。”薛懷義咬牙,“難怪有恃無恐。”
“這兩日先別輕舉妄動,看看他是否真如自己所說,只住幾天就走。”
若真如此,他也無需再費力對付薛懷信。
“你們切記,”他叮囑手下,“千萬不能去看那個劍尊徒弟的臉,更別和他眼神對上。在路上見到,也要裝作未見。”
“記住了,薛懷信一個人回來的,我們薛家,從沒來過什麽劍尊弟子!”
手下心裏嘀咕:難怪剛才看了他一眼,心頭跳得厲害。
那魅惑神通,當真邪門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