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64.
C64.
時隔十五年, 栗清圓第一次走進了禹疇街上這棟唯一的住宅洋樓裏。
當年傳得沸沸揚揚的隐居人士,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和自己有關,會和小舅有關。
院子裏那些爛漫到迷人眼的三角梅早已不在。樹木葳蕤裏, 擡眼望去,只剩洩露下來的天與光。
汪春申請向宗的甥女進來, 卻把自己的生身兒子避之門外。
栗清圓從炫目的天t光裏回頭來, 一陣咳嗽的汪某人被服侍他的人細心地攙扶着,要他進裏躺着, 你這身子實在經不住再勞神了。
汪某人充耳不聞,堅持要請栗小姐進去坐。
站在院子裏的人, 說不清是小舅立場的割席自覺, 還是她油然地懼怕這樣一身病氣的人。他咳得栗清圓毛骨悚然,仿佛随時随地要把他的心還是肺咳破出來, 或者幹脆嘔出他的靈魂。
“不用了, 謝謝。”
汪春申聽後,行将就木地立在那裏。面上說是病容,更像詭異的青。
“久仰汪老師盛名,也得知您避世許久,我想我本不該打擾您養病的。但今天偶然看到門敞開着,就想當然地停了下來。雖然馮鏡衡已經跟我說過,說我小舅的那些信難追回了。可是, 我還是要親口問問您, 汪老師,如果可以,您是不是能想辦法把我小舅的遺物還給我。”
汪春申心中的疑窦至此解開。對于馮钊明用什麽法子說服了小兒子, 按下不表了;對于那天柏榕酒店三方會面,馮鏡衡為什麽會遲到;馮二那個玉碎的個性, 為什麽又能經過律師的口來轉述他願意單方面資助盛稀到學業完成。
因為他兩方都沒有投誠。沒有全然投誠他父親,更沒有全然投誠他心愛之人。
栗小姐有着與向宗如出一轍的性情。
忠貞,皎潔。
“或者,我可不可以問問您,那些年,我小舅執念給您寫信,他說了什麽。”
這樣一字一句,清醒交涉的口吻。
叫汪春申不禁想起多年前,向宗那句:即便我無怨無悔也不行,對不對?
羸弱的人,一個字講不出來。他難交代那些失去蹤跡的信,也難交代他與向宗的糾葛。話很容易說,尤其他一個将死之人。名不名的,他已然不在乎了。
他當真在乎,就不會把自己鎖牢在這裏這麽多年。
汪春申很清楚,即便他這一刻與栗小姐和盤托出,馮家依舊會履行承諾,替他把盛稀料理成人。
這裏頭,唯一折辱的是一對局外人。向宗的甥女,圓圓。與愛這個圓圓,卻難朝她交代的,馮鏡衡。
一面是家族,一面是愛人。
栗清圓見汪春申不答,于是,頭一點,最後還是體面地表示打擾了。
悄然轉身便要告辭。
汪春申順着向宗當年的口吻喊這個孩子,“圓圓、”
豈料栗清圓斷喝回頭,“請不要這樣稱呼我。這是我家中長輩給我取的小名,只有我敬重的人才可以這樣喊我。我推崇您是名家、大家,但不意味着您在我心裏是值得尊重的長輩。對,我就是這麽自私。我對于一個藐視我小舅感情的人,就是這麽排外。我對于一個當初窮困潦倒的時候就心安理得接受我小舅資助的人,就是這麽鄙夷。無論如何,你有很多種方式叫停他的,你有的。你不能一面享受着他的恩惠,一面又恥辱躲避着與他的聯系。”
汪春申如同當頭棒喝。他訇然般地明白了,後來,為什麽向宗還是不停地給他寫信。就是他化用了向宗寄給他的畫。他又一次享受了向宗的恩惠。
“我一定要恨你的。恨你把我的小舅變成那樣,如果那些年你不接受他的資助,你現在又在哪裏!如果你能坦蕩地與他來往哪怕割席,告知你的婚姻還是孩子,完完全全地拒絕他,不把他折磨成那樣不見天日,他也許不會忘不掉你,更不會死。”
“對的,他人都沒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恨你的。”
栗清圓痛訴了她積年的心事,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洋樓。
出來的時候,與守在門口的盛稀撞了個正懷。
她淚流滿臉,這樣情緒罹難着,要去開車門。
盛稀對洋樓裏的父親絲毫眷戀沒有,只本能地跟随哭着奔走出來的人,他想勸告她,“你這樣開車很危險。”
栗清圓并不擅長謾罵的話,但也不想此時此刻還和汪春申有半點關系沾染,連同他的親生兒子。她自顧自牽開車門,也警告少年,“管好你自己。”
盛稀聽這樣冷漠的話,一時更毛躁了,手伸過來,執意地按住她的車門,即便不會替她開車子,也想叫停她一會兒。“我知道,我一定會管好自己。我只是在替馮先生勸你冷靜。”
“……”
“馮先生答應資助我上學直到所有學業完成。我想,他怎麽樣,也不想看到你開車子出什麽事。”
“還有呢?”
“還有就是,你們的話我沒怎麽聽懂,但是,你說的信,也許我可以試着幫你找找。”
聽清盛稀的話,栗清圓懵然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汪紅着眼淚。
少年堅定地點頭,他記事起,就明白他的爸爸是個什麽了不起的畫家。然而,對方對盛稀的存在絲毫不上心,甚至一面沒見過。
他跟着外公外婆,生母和舅父那邊也早已不聯系他們了。一應的開銷支出都是汪春申定期轉寄他們。
汪春申這些年早已不回故土,但他舊居的東西一直是校方聯絡人轉交給二老。阿婆沒文化,但對于汪春申的東西都用心保管。她一雙兒女都離他們而去,不是盛稀,汪春申也不會答應贍養他們。阿婆時常念叨的灰心話,罵盛稀是個讨債鬼,無父母緣的孩子,天煞孤星,話又說回來,他們一個個又哪個是有良心的呢。
老人罵歸罵,最後臨終的時候還是交代稀兒,去找你的父親。要好好讀書,這輩子別像我們,更別像你爹你媽,要學好,更要遇到個好人,一定要把日子過好起來。
盛稀回想片刻,總之,他說如果那些信有寄去汪春申母校的話,也許會在他阿婆那裏。
只是,有沒有爛掉,他就無從可知了。
栗清圓恍惚了會兒,“這些你父親知道嗎?”
“我想他并不關心。”
“那你今天來……”
“我就想見見他。總不能,我一輩子連親爹的面都沒見過吧。”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我是說,信,還有你阿婆。”
“你是我來這裏這麽長時間,唯一一個沒瞧不起我的人。”
“我有。”栗清圓羞愧地坦白,“我剛才還想叫你滾的,因為你是汪春申的兒子。”
盛稀苦笑了聲,低頭,片刻又昂起頭顱來,“那也沒辦法。我享受了他這些年以父之名的養育,總歸要擔一些罵名的。”
栗清圓站在烈日下,恍惚了片刻,最後暈乎乎地招呼盛稀上車了。
盛稀一心懼怕她情緒不好,開車會有危險。
栗清圓保證起來,“不會的。我不愛惜自己,也得愛惜別人家的孩子。”
盛稀聽她這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坐上駕駛座的人,自顧自的冷靜與孤傲,“本來就是。每一個讀書的孩子,都是未來可期的。折命掉,上帝都要掉眼淚的。”
盛稀:……
栗清圓啓動引擎,“我媽說的。”
栗清圓一口氣把盛稀帶回了店裏,盛稀也見到了她口中要愛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的向女士。
向女士有點懵,問圓圓,這是哪個啊?
栗清圓想起馮鏡衡之前玩笑說要拿DNA鑒定來給向女士正名自己的,他怕向女士不接受這無厘頭的一個養子。今天,索性就重症下猛藥了,解釋道:“馮鏡衡的養子。”
向女士吓得眼珠子要冒出來,“什麽,誰的養子?”
“馮鏡衡的。”
“圓圓,你別吓我啊。”
栗清圓卻鎮靜得很,“總歸不是馮鏡衡親生的,你怕什麽。”
“怎麽好端端地跑出個孩子出來啊,誰家的,又怎麽算到馮鏡衡頭上呢。”
栗清圓略微把前因後果給向女士講了講,包括,她與馮鏡衡第一次在島上偶然遇見的契機。
向項只覺得稀奇,甚至有點邪門。怎麽會這麽巧呢。繞來繞去,一代沒有過去的孽緣,又摻和到下一代了。
向項再問:“那麽馮鏡衡知道那個姓汪的和你小舅的事,他還要把這個孩子放在身邊養,對不對?”
栗清圓不作聲,當作默認。
向項并不大如意,哪怕只是個養子。就不說全然沒血緣關系的孩子,她都未必能接受;這裏頭還拐着個彎,他馮鏡衡當真看重圓圓,也不該叫她忍這口夾生的氣。
圓圓卻是菩薩心腸,只說一碼歸一碼,小舅的事是小舅的事,馮家與汪的聯絡那是馮家的事。
向項罵女兒傻。再狠心多說了句,這世道忠厚良善的,從來沒好下場的,看看你爸爸,你小舅,就知道了。
栗清圓去後廚拿了份糯t米蒸排骨請盛稀吃,他踟蹰之際,她甚至還幫他開了瓶玻璃瓶的可樂。
盛稀實在不解,少年對這樣的殷勤措手不及。
木讷地盯着她。
栗清圓不是個愛繞彎子的人,徑直解釋了她的殷勤,她請他吃,吃完的話,他們一齊去趟S城,他阿婆的房子,好不好?
盛稀吓得沒動筷子。
就在栗清圓跟他要身份證,要幫他買高鐵票的時候。少年畢竟只是個孩子,他許多事情拿不定主意,他願意幫她,甚至願意只身一個人回S城去找那些信。但是,她這樣說走就走,他并不太敢響應。
躊躇之際,盛稀終究還是打電話通知了馮先生。
馮鏡衡那頭從助手手裏接過電話,第一句,劈頭蓋臉便是知會盛稀,“你現在立馬給我出島。聽明白了麽。其他事情,我跟你父親說。”
“栗小姐想要她舅舅的……”
“臭小子,我警告過你的話,不會重複第三遍。你還想要你爹的繼承的話,就不該一而再地騷擾她。”
盛稀還想辯駁什麽的,馮鏡衡壓低聲音的一句斷喝,叫他滾。
撂了這邊,馮鏡衡即刻給汪春申致電,質問汪,為什麽要叫她進去,為什麽要和她對話,以及,為什麽我再三問你要的信,你沒着落,而你的狗雜種兒子輕而易舉地掀翻出來。
汪春申那頭良久的咳嗽,最後只冷冷的笑聲,出口的話卻還是舊友的同盟覺悟,“馮二,你這樣瞞着她,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裏去。”
“我問你,和她說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說。我想,你也不會肯我說的。我只是當真見識到了那句老話,外甥多似舅。”
馮鏡衡那頭沉默良久,“嗯,我下場再爛再糟糕,那是我的事。而你,盛清泉,你當年的髒血沒濺到向宗頭臉上去,今日反去污了他外甥的身,你盡管試試看,我會不會叫你斷子絕孫!”
汪春申顯然并不把馮二的這些話放在心上,無論他會不會這麽做。只做一個洞悉者,要馮二好好把握這樣重情意的人,“她雖然口裏只提了一次你的名字,我也看得出來,她滿心滿意地記挂着你。馮二,我也不妨告訴你,我答應你父親幫你引薦唐受钺,不全是你們馮家的威逼,你盡管把那些證據公布出來也沒什麽要緊了。我跟唐生保證的時候也說了,因為你的人品我一定要将盛稀托付給你的,也因為你未來的太太是我故人的孩子。我希望你将來的成績裏,永遠有一半來自你妻子給你的榮耀。就算,我給向宗彌補的一點過錯了,我知道他愛他外甥遠遠超過許多人家的父與女。”
馮鏡衡即刻下定決心,“我派車子,叫盛稀去……找那些信。無論如何,等我回去。我來親自跟她說。”
汪春申不置可否,只叮囑馮二,“找得到那些信的話,請第一時間給到我。怎麽說,那都是向宗寄給我的,我才是他真正的收信人。”
馮鏡衡與汪春申通話結束。他再給栗清圓打過來的時候,後者已經被盛稀告知,馮先生并不允許他陪她去這一趟。
于是,兩個人通上話,栗清圓即刻問馮鏡衡,“為什麽叫盛稀回去了?”
馮鏡衡那頭冷冷的态度,說是哄,更像不容置疑,“圓圓,等我回去,好嗎?”
栗清圓再問一遍,“我叫盛稀陪我去一趟,為什麽叫他回去?”
“因為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不可以,他只是個孩子。”
“嗯,你把他當孩子,他未必把你當長輩。”
“馮鏡衡!”
“圓圓,別過分相信任何一個男人。”
“包括你嗎?”
馮鏡衡痛心疾首,“嗯,包括我。我不準你和任何男人單獨行動,哪怕十五歲的孩子,滿意了嗎?”
栗清圓徒然換了個口吻,“我只想要回我小舅的信。你們幫不到我,還反過來約束別人來幫我,是這樣嗎?”
那頭掉線一般的沉默。片刻,他問了句,“圓圓,你有沒有想過,那一切都是你小舅自願的呢?”
“嗯。所以我只是不承認罷了,我就是不明白,小舅為什麽要對他念念不忘,我今天見到那個人了,我依舊不明白。他并沒有優秀到天上星一般,相反枯槁、病态。為什麽小舅就是不清醒。我甚至在想,如果小舅不是意外事故沒了,他還會不會繼續沉湎下去。無論如何,汪春申那些年接受着我小舅的資助是事實,他成名後,藐視我小舅也是事實。我并沒有索求他什麽,我僅僅想要回他至始至終沒有回應的信件,就這樣,也不行嗎?”
“馮鏡衡,你不是我,你永遠體會不到我當年失去至親一般的心情。我更恨自己當年太小,媽媽又那樣不肯坦然地面對小舅的選擇,人心都是肉長的,小舅當汪春申是知己,他願意拿一切酬知己,可是最後他被那樣孤零零地冷落了。但凡身邊有一個知心人來寬解他,帶他去太陽下頭多走走。小舅不會的,他硬生生地把自己走到窄巷裏去。回不了頭。”
“我作為他唯一的繼承人,他把所有的財産都留給了我。包括那些年他對我的偏愛與教養,我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我只想要回那些信,我只想告訴小舅,這個人不值得,你為什麽要這樣,除了感情除了愛情,你明明還有許多值得的事去做,你愛自己才是第一要緊的事,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
房裏的人,一時說得潸然淚下。
引得聞聲過來的向項也不敢上前,更不敢多說一句。
向項這一刻才明白了,圓圓隐忍這件事在心裏多少年。她不是不怪他們的,包括向宗。
因為她最引以為傲的小舅,讀了那麽多的書,去過那麽多的地方,講臺上是谪仙一般的教授。然而,人不自渡,處處深淵。
馮鏡衡等着栗清圓把心裏的話全吐露出來,某一刻,他真的覺得她離他越來越遠了,只嘴上淡漠地喊她,“別哭。我抱不到你。”
待她平靜了會兒,馮鏡衡本意是想同她打打岔,拖到他回去。便問她,“虞老板想着請你和向女士去家裏坐坐的,你的意見呢?”
栗清圓有一刻心灰意冷。她不想承認媽媽先前跟她唠叨的,如果他當真看重她,絕不會叫她忍這口夾生的氣。她甚至一點不介懷盛稀的事,然而,不介懷不代表她是個傻的。她不是個全然要依靠男人的人,但是,也不想她滿心滿意傾訴的事,到他那裏,輕松揭過,甚至比不上他母親的宴請來得重要。
于是,栗清圓恹恹的,表示向女士應該不會去的。向項一向驕傲,不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她覺得沒必要去見男方家長。
“那你呢?你願意去麽?怕生的話,把孔穎叫上也可以。”
栗清圓沉默着,用沉默代替着答案。
終究,那頭的人松了口,意味模棱,只許諾他回去再說,一切等他回去。“好不好,圓圓。包括……你小舅的信,我答應你。”
他明明說了他一向風格說到一定做到的話,栗清圓一瞬是覺得看不透他的,甚至也篤定這一次和他上回出差完全不一樣的意義。她如果叫他回來,未必能等到想聽的答案。
她也不是那種任性妄為的人。然而,并不代表她凡事鈍感。起碼,她好像全無保留地交付給他,包括她內心最深底的心結。馮鏡衡卻連起碼的交心都沒有做到。
栗清圓的好記性終究也有掣肘到她的時候。這兩天,她并不想承認,她的情緒有被走離她的人捏住了,她始終記得他們告別那晚的話,她問他,馮鏡衡并沒有如實作答。此刻,栗清圓又不死心地問了句,“馮鏡衡,那晚你說你勝過你哥,手裏有的籌碼,到底是什麽?”
談判廳隔壁間休息室的大門被杭天适時推開了,他用手勢示意老板,唐某人在催了。
馮鏡衡手邊點燃的一支煙擱在幾案邊上,沒有吸,失去助燃的氧氣。正在通話的人,一時無視助手的催促,只揀起案邊的煙,趕在它滅亡之前,狠狠吸一口,俨然要全世界的氧氣都湧向他唇邊的星火,等到星火燎燃且鮮紅的時候,他摘開煙,篤定甚至鄭重地問她,“圓圓,你需要我回去嗎?”
那頭靜谧了片刻,寂寂道:“不必了。”
“圓、”
“我來例假了。”
“這話什麽意思?”
“字面意t思。”
“圓圓,我說了回去一定給你個交……”
栗清圓趕在馮鏡衡之前,“你的行程與歸期只是在通知我,而我做什麽事情還得經過你的同意。那我也通知你一下,我來例假了,也許你不必急着回來。”
“栗清圓,你這話認真的?”
“……”
“你都這樣說了,我确實不必急着回去了。”
幾分鐘後,談判一方的馮先生重回長桌。接過助手替他整理的幾條議題筆記提醒,面不改色地反駁唐受钺的合約條款。
這場談判會,今日都快收尾了,唐受钺左手上夾煙,意有所指地問一句,“鏡衡,有什麽情況嗎?”
會議都到頭了,即便合作方不顧風度全程點着煙,作為主事人的馮某人,他一向的規矩,女同志在,會議室裏輕易不點煙。
今日他破例了,甚至是同流合污了。事實也是,他早就沒資格做一個正确的人了。
火機砂輪滑出的火,頃刻燃着了一支煙。
唐受钺見到的這位主事人,深吸一口,再慢怠地釋放出來,籠一蔚藍色的煙霧在身,燒得自己像一座孤島。
煙夾到手裏去,垂在桌下,另一只手臂支在桌案上。椅背稍稍歪轉了些,坐鎮乖張的人淡漠地施着笑,開口道:“沒有,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