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狂風驟雨
狂風驟雨
工作室二樓是雲黎住了好幾年的地方。
這裏等同于是她的家。
除了思清和港港, 也再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裏。
樓上就是很普通的兩室一廳,面積并不算大。
李秉初在她後面進來,雲黎請他在沙發上先坐。
雲黎打開冰箱, 看了一眼裏面什麽都沒有, 由于她長時間沒有回來住, 甚至是沒辦法馬上給他倒一杯水。
窘迫又窮酸。
于是這句“要喝什麽”雲黎實在就問不出來。
那枚戒指還依舊被她握在手心, 已經完全被她手心的溫度捂熱, 她背對着他, 在努力平緩自己的呼吸。
這種刺激對她來說已經太過。
“聽港港說, 你本科大四開始就住在這裏了?”李秉初出聲問。
作為一個住的地方,這裏算不得太好, 并不是住宅區安全得不到保障,再加上偏僻, 各種生活交通也并不便利。
“嗯。”雲黎去燒水, 應道:“我爸再結婚之後, 我也不怎麽想再回去。”
這裏的環境相比她她之前住的那個家, 确實非常不值一提, 甚至可以說是糟糕。
但她可以接受,對她來說, 這裏甚至是自在的。
不用再去面對那些讓她不舒服的人,處理那些讓她不舒服的關系。
逃避不是美德,但實在有用。
“你要他徹底把雲氏還回來,下一步是要阻止他現在的行為。”李秉初坐在沙發上, 神色已然變得冷靜,“有我在, 他不可能在寧城找到助力。”
他的态度就擺在這裏。
鐘義康絕對不可能如願。
“但你要公開拿回雲氏的話,就需要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
在這件事情上, 李秉初全力給她幫助,她想做的事,他一定會幫她完成。
他不是一定要逼她做什麽,而是——
這原本也是他們協議結婚的初衷。
雲黎猶豫,“是我還沒有先跟港港說。”
其他人在她這裏沒有那麽重要,對于她自己決定做的事,也從來不需要向別人解釋道明,唯一就是,港港不一樣。
她從來沒有瞞她的事。
這件事她肯定是要當面并且親口告訴港港,告訴她一切事情的原委。
她不想港港是從別人那裏知道這件事。
無論如何都不可以。
李秉初當然清楚她們之間的關系。
他甚至,不用在這件事情上再多問一句。
話音落下停頓間,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爆裂聲,緊接着是狂風喧嚣的嗚咽,雲黎被吓得一抖,反應過來,她臉色突變,趕緊往樓下跑。
大風刮碎了一樓的玻璃,攜着雨水灌進來。
雲黎趕緊去搬原本放在架子上的作品。
如果風把架子吹倒,那上面所有展示的作品都會受到損害,這裏都是她和思清的心血。
雲黎才伸手去拿,後背傳來胸膛的溫度,李秉初站在她身後,握住她手,阻止她的動作。
“我來。”他沉聲。
他動作比她迅速,已經搬了兩個下來,手臂沉穩有力,放下時力道放輕。
緊接着繼續搬。
不到一分鐘,架子上所有東西都被他搬了下來。
雲黎拿了張毯子把東西蓋住,起身時,看到李秉初已經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的工作室是她精心布置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她的心血,還有很多小巧思。
因為這是她所喜歡的,工作的地方。
玻璃碎片被刮起來會破壞更多的地方,雲黎見他直接用手清理,她眉心緊了下,提醒道:“小心啊。”
李秉初擡頭看了她一眼。
他眸光沉了下,應道:“嗯。”
這場突來的狂風幸好來得快去得也快,窗戶破了一角,李秉初把碎片都清理幹淨,起來時,雲黎看到他後背衣服都濕透了。
李秉初脫下外套,看了一眼窗戶。
這麽晚了窗戶這樣子不安全,如果再下雨,整個一樓都要遭殃。
他找了塊廢棄的木板,暫時簡單的釘住,只能等到白天,再請人來修。
“你先上樓去休息吧,這裏暫時不會有事。”李秉初看了一眼外面,風雨停歇,比之前平和不少。
“白天我再喊人來修。”李秉初脫下外套後,他裏面的襯衫也濕了大半,即使這樣,他看起來也一點都不狼狽。
“我先回去了。”李秉初準備離開。
“你回老宅嗎?”雲黎問。
“回之前住的公寓。”
老爺子在家,他不好這麽晚回去,會打擾到他,再說,總不能他一個人回去。
雲黎看向外面。
這天氣太多變,已經偶爾在雷聲大作,加上這麽晚,開那麽遠回去,很不安全。
再說他衣服都濕了,一直穿着容易感冒。
雲黎猶豫道:“不然……你今天晚上現在這裏休息一晚?”
李秉初黑沉的目光向她看過來時,雲黎解釋說:“你先洗個澡換身衣服,今晚天氣還是……太惡劣了。”
李秉初的車裏有一身準備好的換洗衣服,這是他的習慣,因為有時候可能突然出差或者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他會給自己留一個備用方案。
他一直都是這樣,會顧全細節。
但現在雲黎這麽說,他并沒有開口,說他車裏有衣服換的事。
他默認答應了。
她的浴室并不算大,甚至以李秉初的身量來說,有些狹小,他的身高甚至是,快要頂到頭頂的花灑。
這樣私人的地方第一次闖入一個異性,容許他此時在這裏,這也是在某種程度上代表着一種關系的突破。
李秉初只是簡單沖了下,雲黎給他拿了新的毛巾,以及,她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原本要給鐘義康的一件襯衫。
雲黎買的簡單常見的款式,能夠容納一個較大的年齡範圍,李秉初身量比鐘義康更高大,于是他穿上這件衣服,就顯得剛剛好。
不過,他真是個衣服架子。
雲黎原本還擔心衣服會顯老氣,畢竟當初是照着鐘義康的年紀買的,但它穿在李秉初身上,完全不會顯得有多老氣。
更添了他身上一份嚴肅感是真的。
在他洗澡的時候,隔壁卧室雲黎已經換了床單被套。
她這裏有兩個卧室,是原本考慮思清會偶爾在這裏住,但思清基本上住她男朋友那裏,很少會上來。
旁邊卧室幾乎是閑置。
雲黎這裏環境不好,肯定不如他老宅的房間,也不如他那個小公寓,風攜帶着雨滴拍打窗戶時的聲響格外得大。
“你先睡這裏?”雲黎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讓他将就休息幾個小時,各方面來說舒适度都欠缺,只能是“将就忍受”的程度。
李秉初當然不是會太在乎環境的人,他對一切的适應能力都不錯。
他點頭答應。
現在确實已經很晚,外面風雨繼續呼嘯,他站在卧室門口,進去前,他轉過身,目光看向雲黎。
“為什麽……要留我住?”他冷靜的詢問,就好像之前雲黎給他的那些解釋他通通沒有聽見一樣。
如果說,換作其他的男性,雲黎會容忍留他在這裏住下,并且讓他用自己的浴室嗎?
這才是李秉初真正要問的。
雲黎心上加快的緊迫感再次傳來,她垂眼,聲音愈小,終于是在某一刻敗下陣來。
“我……不忍心看你這樣的天氣奔波來回。”
不忍心。
她聲音很輕,帶有擔憂下的不忍。
這是她的真心話。
簡單卻聽起來讓人心髒重重一沉。
雷聲轟下,他似乎彎了下唇角。
“晚安。”
.
李秉初在雲黎醒來前就已經下樓。
旁邊卧室整理得幹幹淨淨,就像根本沒有人來過一樣,她收拾好下樓,看見已經有工人在修補窗戶。
被搬下架子的那些作品,也都被一一放了回去。
而李秉初已經換了自己的衣服。
雲黎本以為是他昨天被雨淋濕的那一身,她正想着幹得很快,仔細看時,才發現,這和昨晚他穿的那一身并不一樣。
有些細微的差別。
也只有像雲黎這樣細心的人能發現。
她目光頓住時,李秉初已經猜出來她在想什麽。
“我車裏準備了一套衣服。”
他到現在才坦白,一向沉靜的眼睛裏帶了莫名的笑意。
雖然這是他另外的心思,但他沒有向雲黎一直隐藏自己的心思,也在适當的時候向她剖明。
因為她的那句“不忍心”,對他來說,很值得。
雲黎沒想到李秉初也會做這樣騙人的事。
她愣了下,等着那驚訝從她心裏落下去。
那邊新的窗戶已經安好,李秉初去仔細檢查,然後,他将窗戶關上。
他做事的行動力實在令人咋舌。
這和雲黎這有時微小的拖延症形成鮮明對比。
昨晚的雨下了一整夜,今天一早天氣不錯,陽光從雲層裏冒頭,熱氣烤着地面,已經烤得半幹。
李秉初問雲黎今天有什麽安排。
他們今天晚上依舊需要回老宅住,李秉初暫時有時間,雲黎有需要的話,去哪裏他可以送她。
雲黎當然沒什麽事。
她如今答辯通過,所有的事都告一段落,雲黎并不打算給自己太大壓力,她想暫時的,讓自己先放松幾天。
畢竟之前這段時間,學習得太過,整個人神經都是緊緊繃住的。
于是吃了早餐之後,兩人一起回了老宅。
李秉初把這束漂亮的鈴蘭暫時放在了他的書房。
他書房一整排書架的前面。
雲黎路過時,看到他小心捧着它,擺在正中,調整一個不錯的位置,往後退兩步,擡頭看過去,目光停在上面。
雲黎看到他這排書架,就想起那個悶熱的夏天夜晚,她不小心把它們弄倒,被斥責後,蹲在地上恐懼又狼狽的,一本一本撿起來。
她現在都已經不記得那時究竟胡亂撿了什麽起來,唯一留下來的就是恐懼的感覺,能時至今日還讓人後背發麻。
李秉初回頭,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他擡手時,雲黎看到,他手指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個戒指。
她忍不住去探究,果然,是和她那個一對的戒指。
雲黎呼吸停滞了下,然後聽他說:“本來是準備放在新房子裏,但那邊暫時還住不進去。”
這個專門為他做的小擺件,會讓他光看着就心情很好。
他希望可以常看見。
所以放在他目前最常待的地方。
雲黎還在看他手指。
李秉初低頭掃了一眼,淡聲道:“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只我自己戴。”
她收下就好。
他輕描淡寫退步包容的話最能讓人心尖發酸,雲黎一瞬間有種被拿捏的無措,她真的好像……很沒辦法面對他的低頭。
雲黎躊躇了片刻,她已經準備回包裏去拿戒指,突然又覺得不對,忍不住問:“你還向我賣慘?”
李秉初冷靜的目光像在說:怎麽這樣不可以嗎?
在雲黎眼裏他就是太嚴肅正經,他都說了,要盡量改變對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