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答辯
答辯
偌大的大廳裏, 鐘義康和李秉初相對而坐。
上次兩人這樣談話還是在鐘義康家裏,當時是鐘義康以自己生日的名義邀請他前來。
這次在李家老宅,鐘義康顯得局促。
他心裏很不安。
首先是他最近太多事不順, 就像有人在他前面特地給他下絆子, 讓他這邊亂得一塌糊塗。
再有, 許多事都不像他設想中的在順利進行。
李秉初冷淡着臉, 坐在主位, 他周身氣壓太冷太強, 冷冷掃了鐘義康一眼後沒再看他, 這讓他心中忐忑。
雲家和李家前些年确實有交好,他們家雲黎和李港港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這是鐘義康能有借口來拜訪的原因。
只不過到現在這個形勢,鐘義康到底不姓雲, 加上近年來李儒德四處旅游, 這中間的交情一淡再淡。
李秉初不是個好脾氣好說話的人。
鐘義康比他年紀大上不少, 自認見過不少風浪, 生意場上的談判也游刃有餘, 可在氣場上,完全壓不過李秉初。
說實話, 鐘義康在他面前,甚至還會心裏發怵。
特別是上次被李秉初拒絕合作後,再談,鐘義康不知道他還能有什麽籌碼讓他答應。
他想起那天在家門口, 雲黎鬧脾氣時,是上了李秉初的車離開。
這件事, 鐘義康想來,是因為李港港。
李港港和雲黎那麽要好, 李港港又是李家唯一的後輩,哪怕是李秉初這樣的人,也會寵着自家小輩。
所以在鐘義康看來,他在李秉初這裏,還有機會。
李秉初不說話,鐘義康頂着壓力開口,說起最近雲黎和家裏鬧矛盾,讓他頗為頭疼。
他沒有一開始就說自己的意圖,反而拿雲黎當借口,想讓這場談判輕松一點。
李秉初一眼就看透他的意圖,他并沒有直接點破,更沒接話。
他的沉默讓鐘義康更加忐忑,他捉摸不透李秉初此時究竟在想什麽。
在鐘義康把話題從雲黎引到雲氏時,他提到,雲氏最近出了很大的變故。
“雲氏是婉華的心血,她去世後,經營不善是事實,秉初,這話我也只和你說,以我目前的情況,雲氏岌岌可危。”
鐘義康的心思,無非就是在談判的時候先露出自己的弱點,也讓李秉初知道,他目前是真的需要幫助。
就算不幫他,好歹念在和雲氏的交情上。
“嗯。”李秉初淡淡應了聲,沒接話。
李秉初并不喜歡鐘義康這樣帶着明顯目的的談話,他為人并不坦蕩,亂七八糟的心思太多,把算計擺在各種小心眼裏,這在生意場上是大忌,更何況,鐘義康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和他早就站在對立面。
他不會因為他是雲黎的父親就對他有所心軟,歸根結底,一層血緣關系算不了什麽。
是李秉初根本看不上。
而不清楚局勢的鐘義康還在揣摩李秉初的想法。
李秉初面色冷淡,沒同意也沒拒絕。
鐘義康于是想,應該還有機會。
畢竟他不是完全沒有籌碼。
與此同時,雲黎待在房間裏,在寫答辯稿,卻心不在焉。
李秉初的話給了她很大的底氣,他說他永遠站在她這邊,就如同在她身後設立了一道堅實強大的後盾,會保護她也會為她擋住外界的攻擊。
雲黎甚至覺得,他是在彌補她的缺失。
她算着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微信收到李秉初發來的消息:【他已經走了。】
雲黎聽見手機響,馬上拿起來,剛按開屏幕看到這句話,随即他的下一條消息又發了過來。
【他以後不會再來。】
對于兩個人具體的談話內容,李秉初沒有和雲黎說,他知道,比起生意上的這些事,雲黎骨子裏還是會關心,鐘義康有沒有提到她。
提到了,卻是利用。
這樣的關心不如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雲黎的父親,李秉初今天,或許都不會給他這個見面的機會。
雲黎拿着手機,坐在房間裏,盯着手機屏幕,一時默然失神。
安靜過去了半個小時,房間門被推開。
雲黎發呆時,容易屏蔽外界聲音,現在就是,她整個人的心思都在游離。
直到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他帶了一個小蛋糕。
是夏姨做的,用白色的小瓷盤裝着,點綴了一顆大草莓,紅白相間的漂亮,奶油引得人食欲倍增。
“嘗嘗。”
他安靜的站在她身後。
雲黎回頭,仰起腦袋,下意識間,試圖去看到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沉穩,毫無波瀾。
她的心就在這瞬間穩穩當當的落下。
目光停了幾秒,雲黎轉回頭,拿起小勺子,勺了一口蛋糕嘗嘗。
“夏姨還會做這個?”
雲黎随口問一句,舌尖嘗到奶油的甜味,是甜而不膩的令人驚豔的味道,這讓她又稍感驚訝。
“特意請她做的。”李秉初頓了頓,說:“怕你不開心。”
她動作頓了下。
聰明的雲黎瞬間就明白,“怕你不開心”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哄你開心”。
她心尖酸了酸,低頭又吃一口。
“我們領證的事,你會告訴鐘義康嗎?”雲黎問他。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可遲早,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的。
如果她要公開拿回雲氏。
“不會。”盡管告不告訴鐘義康,這對李秉初來說沒有任何區別,他到今天這個地位,早就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就威脅到他。
但他完全尊重雲黎的感受。
她不開口,他就不會說。
他知道她還有其它的顧慮,她的心裏,總容易比別人想得更多。
雲黎真的沒有想過,她在李秉初這裏,會是一種近乎淩駕于他之上的狀态,不是她有多厲害,而是一個上位者,他心甘情願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姿态。
她心上那股酸意泛濫得更加明顯。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想,她不知道怎麽辦,更加不知道,這條路繼續走下去會是怎樣。
而他的好溫柔又強勢。
她第一次因為一個人的好而感覺到心裏發酸,止不住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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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畢業答辯的時間。
雲黎準備得非常認真,她這段時間住在老宅,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基本上就是在寫答辯稿。
改了好幾次,最後李秉初也給她看了一遍。
他只提出了兩條他的個人修改意見,是雲黎之前幾次修改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方面,在這一點上,雲黎真的很佩服他。
怎麽有人可以畢業那麽多年了還記得上學時的知識,更別說過去那麽久,很多知識系統都已經更新過了。
只能說明他也一直在更新自己的知識儲備。
雲黎的課題小組一共有五個人,他們是在一起答辯,答辯結束後,如果通過,到時候會當場宣布,通過的人獲得碩士學士學位。
答辯是他們學習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也意味着給自己幾年的學習落下一個好的結果,畫上一個句號。
雲黎早上很早就起床,天還沒亮,她把稿子又過了兩遍。
今天周三,李秉初本來該去公司,他卻把手上的工作都延後了。
他在門口等雲黎。
今天好歹是個重要的日子,雲黎特意挑了件得體的黑色長裙,認真畫了個妝,她抱着稿子從房間走出來時,陽光打在她雪白的肩頸上,唇上嫩色,像雪白上開出的一朵玫瑰花。
美得過分動人。
李秉初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目間如靜谧流水,深沉迫人。
他目光停在她身上。
他是第一次看見她漂亮得如此奪目,不再是堅韌的,暗自生長,而是散發出自己最耀眼的光芒,要奪去人群中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一瞬間有難以言明的隐秘心思,在他心上失序亂撞,好在他是李秉初,他眸中黑色,壓下所有異樣的情緒。
“答辯會邀請我一起嗎?”李秉初看着她問。
雲黎怔愣間,他再次詢問。
“不是說可以邀請家人?”
這樣重要的場合,當然會希望家人能夠到場一同見證,所有人都可以選擇邀請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一起。
雲黎看向他,唇角微抿,她聽到“家人”這兩個字,心中有種異樣的微妙,而後她點頭,輕聲答應道:“好。”
別的同學都邀請了家人一起,而她這樣重要的場景,卻沒有家人到場,這對她來說,本身就會成為一種遺憾。
李秉初開車,和她一起去學校。
雲黎去答辯教室和大家彙合,李秉初說,他先去見一見周老師。
答辯教室在學院二樓,雲黎抽到第三個上場,還算是一個讓她不那麽緊張的順序。
夏楹在雲黎前面,她是二號。
夏楹給雲黎打氣,讓她加油。
這樣的時刻,夏楹原本覺得自己應該不會緊張,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打了一局游戲,心裏想着肯定能過,就是賊輕松的事。
真到了這裏才發現沒那麽輕松。
哪怕自己心裏已經很有底,進教室後還是控制不住的深呼吸,不覺得緊張心跳也無意識加快。
雲黎安靜的坐在旁邊。
她臉色平常,手放在大腿上微微握拳,前面兩位順利結束,很快就輪到她。
她上臺時,李秉初正好從門外進來。
他坐在最後一排,神色放松,穿過整個教室,直直朝她看過來。
只看向她。
他的目光原本是嚴肅的,卻在此時給了雲黎莫大的鼓勵,她視線轉回到大屏幕,所有思緒都投入進去。
她應該是,享受這短短的幾十分鐘才對。
當初她放棄雕塑專業,選了金融學,學的時候她深覺自己并不喜歡,但是,她依舊不得不學。
學的時候沒有多少開心的情緒,總像是在被人逼着往前,不像她學習雕塑時,那是完全興奮的情緒。
她只覺對不起教導過她的老師。
雲黎對稿子已經很熟練,她并不怯場,講的非常流利,最後的老師提問環節,盡管問題犀利,還是有被她提前預判到。
李秉初在臺下,他在認真的聽雲黎答辯。
他視線沉穩冷靜,始終沒有離開。
雲黎在結束時看向他,和他目光相對,那一剎那她感覺到某種靈魂的碰撞,她在內心深處觸及到深深地震顫。
猶有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