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餐
晚餐
他在等她的回答。
李秉初到這個年紀, 他慣用他生意場上談判那一套,這樣的手段容易給人壓迫,即使他有意識收斂, 還是不可控制的散發。
即使他并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給她壓迫, 讓她感到緊張。
突然間, 放在一邊的手機開始震動。
瞬間打破這安靜的氛圍。
是李秉初的手機。
他伸手拿過, 接起電話。
是老爺子打來的, 他說改了航班, 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李秉初應了一聲, 只祝他一路平安。
很快他挂掉電話。
“今晚我先去客房睡?”雲黎先開口,她馬上轉移開話題, 她指了指外面,僵硬的笑了笑。
李秉初看着她, 有意回答, “客房暫時沒有打掃。”
他單獨住在這一棟, 隔壁兩個房間, 一個是書房, 另外還有一間卧室,因為基本上不會有人過來住, 夏姨并沒有打掃。
雲黎于是放棄了這個提議。
所幸,李秉初并沒有再追問她答案。
好像剛剛的對話沒有出現過。
今晚李秉初果然是準備睡在沙發上。
雲黎深知和他再說也沒用,于是她默然的上床去睡覺。
關燈後房間安靜得過分。
但不遠處有另外一個人存在,這讓她無法忽視這一點, 雲黎第一次和異性共處同一個空間,說實話, 她依舊心跳有如擂鼓。
“晚安。”李秉初出聲,聲音在黑暗中低沉有力。
雲黎很緩的呼吸一聲, 悶在喉嚨裏很小的一聲:“晚安。”
這一晚她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只記得那會心跳跳得亂序,耳朵裏傳來李秉初極淺的呼吸聲,她已經強迫自己不去聽,卻還是控制不住的感受那氣息,似乎在輕掃她的臉頰。
心跳不知在何時平靜,只記得入睡前,聽見窗外的風似乎刮得更大。
第二天早上她睡到了自然醒。
李秉初說他父親要下午才到,讓她不用緊張,于是原本調好的鬧鐘她又關掉。
她身體有自己的生物鐘,不管多晚睡,不調鬧鐘的話,早上八點左右總會自己醒來。
雲黎睜眼時懵了幾秒,只覺得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鼻尖有萦繞入深的鈴蘭香,和某個人身上的味道幾乎契合。
李秉初。
雲黎腦子裏閃過這個名字時,她從床上坐起。
偌大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
昨晚他在沙發上放了枕頭和被子,現在沙發上整整齊齊什麽都沒有。
房間裏幾乎都是他生活的痕跡。
雲黎下床,趕緊洗漱,換衣服。
出來時收到李秉初的微信留言,他說讓她醒了就下來吃早餐。
五分鐘前發來的,雲黎回複,說她現在就下來。
李秉初穿着休閑運動裝,他剛從外面跑步回來。
他如果住在老宅就有早上鍛煉的習慣,他一直很注重個人身體健康。
他跑過來停下,胸口呼吸略為急促。
“還沒吃早餐?”李秉初緩了緩呼吸,沉聲詢問。
雲黎不大好意思:“我剛剛下來。”
他起床的時候她估計睡得正熟,她什麽聲音都沒有聽到。
今天的早餐有三明治牛奶,也有包子油條這些,雖然簡單又普通,可就是有一種吸引人食欲的誘人。
“你很早起床了嗎?”雲黎先提起話題。
“沒有很早。”李秉初給她倒了杯牛奶,動作自然順手。
“那你是去跑步了?”
“嗯,跑了五公裏。”
李秉初早上喝咖啡,不加奶也不加糖,他入口面不改色,非常能适應這味道。
“明天要一起嗎?”李秉初問她。
“鍛煉身體。”他說。
雲黎身體素質确實不行,她典型的不愛動,更不喜歡運動,大學體育都是勉強及格的成績,後來沒有體育課上了,她更加失去了她唯一的運動機會。
她的爬樓極限在四層樓,如果再往上能明顯感覺到吃力。
知道這樣不好。
但依舊不愛運動。
雲黎猶豫,她想去又不想去。
“山上風景很好。”李秉初說:“現在春天,很多花都開了。”
他這句話瞬間勾起雲黎的興趣。
李秉初似乎知道說什麽雲黎會喜歡,恍然間她會好奇,怎麽他對她了解得那麽清楚。
明明,他們的交集即使最近多起來,依舊算少。
她點頭,說有空的話可以。
李秉初吃了一個三明治,慢悠悠喝了杯咖啡,他看着她,突然說:“今天的項鏈很好看。”
雲黎牛奶杯子送到嘴邊,對上他的視線,她愣了下,下意識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項鏈。
她之前沒有戴項鏈的習慣,今天是考慮到要見長輩,于是戴了一條玉石墜子。
是前兩年她去旅游買的一個小玉鎖,新疆和田玉。
雲黎很喜歡和田玉的材質,細膩溫潤。
和田玉确實和她的氣質相襯。
但他的誇贊更加讓她始料未及。
雲黎臉頰明顯紅了紅,她低聲回了句:“謝謝。”
被李秉初誇贊确實少見,即使他只是在誇她的項鏈,話中的言外之意,又覺得是在誇她。
被誇确實是一件會讓人心情愉悅的事。
特別是被李秉初誇。
他說話太令人信服,簡單一句話,就讓她覺得自己和項鏈都是真的漂亮。
她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上午什麽安排?”
“寫答辯稿。”
雲黎無奈,她的答辯稿還要耗費她不少時間和心神,畢業這條路,真是關關難過關關過。
“我不打擾你。”他站起來,最後看向她時說:“你想打擾我的話随時可以。”
雲黎怎麽敢去打擾他——
她的勇氣不允許她這樣做。
.
中午吃過飯後,雲黎開始忐忑起來。
一想到下午要見的人,她已經在腦子裏演練這個流程,就像是第一次讓她上臺演講,她遇到無法解決的事,總是不可控制的一遍一遍想所有的可能性。
李秉初在微信給她發消息,讓她不要緊張。
他大概知道他的出現會讓她更緊張,于是選擇在微信和她交流,用文字聊天的話,她會輕松一點。
李秉初:【晚上一起吃頓飯就好。】
雲黎:【就在家裏吃嗎?】
李秉初:【嗯,已經差不多做好了。】
雲黎:【我需要再換身衣服嗎?】
李秉初:【不用。】
雲黎很相信李秉初的話,她都聽他的。
很平常的一次吃飯,也說不上多正式。
李儒德今年正好七十,是個喜歡旅游的老頭,前兩年港港在澳洲留學的時候,他就跟着一起去澳洲住了一段時間,後來這幾年,也一直全國各地跑。
他有自己的一份旅游計劃表,一定要在腿腳跑不動之前完成這個計劃表。
家裏一切事務有小兒子打理,李儒德很放心,他可以說是什麽都不用管。
李家所有人,除了李秉初,好似都是自由的。
聽李秉初說他結婚,李儒德原本并不相信。
直到他知道他說結婚的人是雲黎。
李儒德沉默了兩分鐘,當時他對李秉初說,你自己想好就行。
其它的都沒再問。
他為什麽這麽說?
是因為他知道。
那年除夕夜,那小姑娘被請來家裏一起過除夕,她和港港在樓下放煙花,他就站在樓上往下看。
他的小兒子心思最為沉重,這麽多年,一直好收斂自己的情緒,很少表達過對什麽事或者什麽人的喜愛,他今年三十來歲,這些年活得極其寡淡無趣。
李儒德情願他有自己的喜好。
李儒德年齡大,卻不是老派的思想,他并不是一定要求他的兒子也要結婚生子,他們家如果只有港港一個後代,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向樓下時是冷靜的,那目光卻停了很久。
他沉默得過于長久。
李儒德看破不點破。
今晚這頓飯,吃之前,李儒德給雲黎送了禮物。
是他在新西蘭買的兩個小玩偶,一個給港港,一個給雲黎。
老爺子最寵孫女,知道孫女的喜好,都挑她喜歡的買,雲黎能和港港成為好朋友,她們倆在喜好方面大多也是相同的。
所以兩個小玩偶,正好一人一個。
“拿着玩。”李儒德笑起來十分親和,說話像在和小孩子聊天。
他沒說其它的,更沒多問雲黎什麽,送了玩偶後,就往她碗裏夾菜,讓她多吃。
雲黎想象中要應付的那些問題都沒有出現,相處得也并沒有讓她不舒服,她暗暗的松了口氣,乖巧的說“謝謝”,夾到她碗裏來的菜她也都一一吃下去。
光吃菜吃飯,她也不嫌太幹,李秉初坐在旁邊,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慢點吃。”他沉聲囑咐。
雲黎視線裏出現他的一只手,骨節分明,手背凸起明顯青色的血管,停了兩秒後,這手又拿開。
“和港港那丫頭一樣,胃口好。”李儒德看雲黎吃東西,他笑得慈愛,這是他看着和自家孫女一樣的女孩子,不管成不成為兒媳婦,他都看好這孩子。
說喜歡是不假的,真當做家裏小輩的喜歡。
雲黎低頭吃東西,李儒德放下筷子,看向坐他對面的李秉初。
“你別成天板着一張臉,結了婚也要學學怎麽當個好丈夫。”
李儒德說起他來也不留情面,“你這樣古板無趣,是不招女孩子喜歡的。”
家裏誰都不是這樣的性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被養成這樣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雲黎,笑起來問:“小黎,你說是不是?”
雲黎一口飯還沒咽下去,突然被提到名字,她擡頭,下意識看向李秉初。
這位“古板無趣”的人直直的盯向她,黑沉的視線裏,明顯是平靜裏翻湧着波瀾。
雲黎被燙到一樣挪開目光,僵硬的笑了笑。
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只能低頭繼續吃。
這頓飯沒有吃太久。
李儒德剛坐那麽久飛機,年紀又大了,身體吃不消,一把老骨頭,半邊都快散架,他多少吃了些,放下筷子,準備回房間去休息。
雲黎已經吃了近兩碗的飯菜。
她緊張時的反應就是這樣,轉移到其它事情上來緩和一下情緒,等她反應過來時胃已經吃得非常撐。
“還能吃?”李秉初早已經放下筷子。
雲黎搖搖頭。
不能。
她站起來時才感覺食物完全下來,幾乎到了她的胃無法承受的程度,那種快要被撐爆/炸的感覺,已經少有體會過。
李秉初察覺到她的異樣。
“不舒服?”他眉頭微皺,目光轉向她腹部,“肚子痛?”
雲黎搖頭,不太好意思的回答:“可能是吃多了。”
李秉初頓了下,嘴角忽然彎了彎,似乎是笑了下。
她窘迫的時候倒也可愛。
“家裏有健胃消食片。”李秉初擡腿往前。
“我去給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