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解圍
解圍
周一下午, 雲黎要去學校一趟。
她一出門就看到沈兆書。
這幾天她基本上沒怎麽出門,要出門也都小心躲着他,千防萬防還是沒防到。
雲黎早在之前就删除了所有他的聯系方式, 沈兆書是個體面的人, 他并沒有再用另外的方式聯系雲黎。
但他依然不想放棄。
之前他認為, 雲黎是很适合結婚的人選, 她性格好, 長得漂亮, 家世優秀, 對他的家族在國內發展大有助益。
同時,他也确實對她有好感。
在這些條件的促使下, 他開始主動接近她。
但他似乎低估了雲黎的想法。
直到她拒絕他時,他才意識到, 雲黎遠不是他之前所認為的那種安靜乖巧的性格。
于是他把目光重新放到她身上。
他開始後悔他先前的冒進, 後悔輕易答應鐘義康的合作。
他現在來找她也不是為了想騷擾她或者再說其它, 他只是純粹的想重新追求她。
比起鐘義康所說的拿婚姻交換生意上的合作, 他認識到他更在乎的是雲黎本身。
他比他自己所認為的更喜歡她。
沈兆書原本不是個喜歡做無用事來浪費時間的人, 但他卻花費了許多時間在這裏等她。
即使他心知肚明,雲黎在躲着他。
“準備去哪裏?”沈兆書小心的問:“我送你?”
雲黎搖頭:“不用。”
沈兆書沒有放棄。
“雲黎,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請你一起吃個飯。”
雲黎繼續往前走:“沒有吃飯的必要。”
她拒絕的很幹脆,放下了就不可能再拿起。
就像她承認她對沈兆書動心過, 但那微弱的動心支撐不起信任的高塔,已經完全在她心裏破碎掉了。
“我知道和你再解釋顯得我在狡辯。”沈兆書說:“但還是欠你一個道歉。”
他的語氣很誠懇, 少有看他這樣急切的時候,雲黎正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随即看到一輛熟悉的車朝這邊開了過來。
車在她旁邊停下,車窗搖下,一雙冷靜的眼睛朝她看了過來。
平淡的,卻帶有十足的強勢的視線。
在他到達時迅速壓迫開周圍的空氣。
他只是看向雲黎,沒有分半點多餘目光給她旁邊的人,沉聲開口:“晚上回家嗎?”
李秉初這樣的氣場很難有人能在他面前比過他,無論何時,他都能壓人一頭。
現在也是。
雲黎愣住,詢問道:“今晚嗎?”
李秉初點頭:“是。”
雲黎沒問為什麽,她點頭答應。
李秉初示意她上車。
在沈兆書愣住并且有些震驚的視線下,雲黎上了車。
她也沒有再和他說什麽,車窗搖上,車內車外徹底兩個世界。
李秉初:“去哪裏?”
雲黎:“學校。”
李秉初于是往學校的方向開。
他沒有問雲黎有關沈兆書的事,簡單的對話後,車內安靜下來。
沒有播放音樂,靜得幾乎能聽見輪胎碾壓過地板的聲音。
雲黎轉頭看了眼,在只剩他們兩人的這時候,她才問道:“是你父親回來了嗎?”
李秉初點頭:“他明天下飛機。”
頓了頓,他說:“我已經告知他我們結婚的事。”
正因為他的父親于雲黎來說并不是陌生人,這才讓她感到尴尬和不安,她不知道她會面對一個怎樣的場景,擔憂是難免的。
“他一直都很喜歡你。”
李秉初看到她再度僵住的後背,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這是她緊張時最下意識的反應。
他只能盡量消除一點她的緊張。
車還在繼續往前開。
到學校也就二十分鐘車程,這個點并不堵車,連紅燈都少等。
李秉初車停在學校門口。
“結束了發消息給我,我來接你。”
她還得先回工作室收拾一下東西,因為這次說不定要小住,她或許暫時要回不來,該交代思清的事,也要都交代清楚。
考慮到這些,雲黎說她可能要再晚點。
“沒事。”他并不在乎會有多晚。
李秉初轉頭,目光停在她的右手上。
紗布已經拆了,只貼了一條創口貼,看她手的活動也還可以,想來已經恢複得差不多。
他說可以幫忙換藥,這幾天的時間裏她卻一次都沒麻煩過他。
李秉初不想給她壓力,他也在盡可能的情況下,給她空間和時間。
畢竟對她來說,還需要接受和消化這件事。
她能不抗拒他,他已經覺得很好。
已經是求之不得。
“雲黎,如果你在沈兆書這件事上有困擾,你可以拿我們結婚的事當做借口。”李秉初說:“這能快速解決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今天的出現就是為了給她解圍。既然不喜歡,那沒有留餘地的必要,在李秉初的觀念裏,做事就是要快刀斬亂麻,避免拖泥帶水。
雲黎沒敢看他的眼睛,她只是低低應了句:“知道了。”
她彎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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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黎五點多才從學校回來,剛到工作室,她也沒休息,馬上開始收拾東西。
箱子裏先裝了一些生活用品,換洗衣物這些必需,不确定會住多久,她只能先看着來。
下樓的時候,雲黎看到她雕的那束鈴蘭花。
莫名想起那天晚上,他低聲說“希望你能多看到幾次”時的神色。
她現在甚至都分不清他是真的喜歡鈴蘭花,還是說......是因為她?
雲黎甚至不敢細想。
每個細節被她發現,都在擊潰她的心理。
李秉初答應了來接她,此時已經在門外,他在等着,并沒有催她。
安靜狹小的空間,他靜靜的待着。
直到雲黎提着箱子出來。
李秉初下車,徑直從她手裏接過箱子。
他動作太自然,雲黎還沒反應過來時,箱子已經到了他手上。
“東西都帶夠了嗎?”李秉初提着箱子,感覺很輕。
“會住很久嗎?”
“可能。”
雲黎頓了下,說:“少東西的話又不是不能再回來拿。”
确實是。
又不是不再回來了。
李秉初沒再說話,他把箱子放到後備箱,然後上車,遞了個袋子給雲黎。
雲黎接過。
鼻尖傳來淡淡的南瓜香,她打開,看到裏面是一盒熱乎的南瓜餅。
沒猜錯的話,這是學校食堂的餅。
“先吃點墊墊肚子。”李秉初說:“家裏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家裏。
雲黎微妙的捕捉到這個詞,卻見他說得異常自然。
他知道,她肯定忙到這個時候什麽都沒吃,來之前特地給她準備了吃的。
“三食堂的南瓜餅,我讀書那時候就很有名氣了。”
雲黎下意識接話:“這家窗口開這麽多年了嗎?”
李秉初:“是,老板也還沒換。”
雲黎原本并沒有太多和他一個學校的實感,可能是中間隔了太多年,這麽長的時間,學校肯定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想起周老師偶爾也提過他。
那時候雲黎并不知道周老師說的人是他,只當聽一聽,後來知道了,她就難免回想老師曾經對他的評價。
都是和她相反的形容詞。
說來就慚愧,她最後還是只為了混一個畢業證。
雲黎拿了一個南瓜餅出來。
之前夏楹給她帶過一次,味道确實不錯,老字號的東西就是這樣,它是靠着味道留人的。
很快吃完一個。
雲黎目光掃過,還沒說話,李秉初空出一只手,給她拿了包濕巾。
他遞過去,依舊盯着前面的路。
雲黎被他這從善如流的動作弄得一怔,然後才接過濕巾。
“對了,我父親回來的期間,可能需要你和我睡一個房間。”
李秉初提起,語氣平淡,似乎對他來說就是協議中的公事公辦。
雲黎低頭用濕巾擦手,聽到這話時,他在想李秉初肯定有他的考量,睡一個房間也是協議裏演戲需要。
雲黎很輕的應了聲:“好。”
李秉初轉頭看了她一眼,深覺她對他,還是尊敬又疏離的态度。
“不懷疑我的用心?”李秉初平靜的開口:“畢竟我喜歡你。”
他用這麽冷靜的語氣說“喜歡”兩個字,雲黎只覺得心上那根弦被瞬間拉緊,她忽頓的呼吸下,大腦一下失去了語言能力。
窗外是一片黑色,車開過山路,他手指握住方向盤,手腕屈起。
李秉初繼續開車,沒再說話,也沒在這個時候,去打破她心裏瞬間的驚顫。
那根弦彈動猶有十足後勁。
這樣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下車。
李秉初先把行李箱搬到房間。
吃過晚飯後,雲黎和他一起回房間。
她心情忐忑,一直在想剛剛車上李秉初說的話,以至于吃飯的時候都完全心不在焉,進門前,她腳步頓了下。
李秉初推門進去,見她沒動,轉身喊她:“進來。”
雲黎此時心是提在嗓子眼的。
她擡腿進去,目光快速短暫的掃過一眼。
她之前見過李秉初在公寓住的房間,是屬于他風格的簡單沉悶,整體裝飾也非常簡約。
約等于沒有。
但這間卧室卻意外的有一抹亮色。
來源于床上綠色的床單和被子。
被面上鏽着一角單枝鈴蘭,綠色的床單于是像極了鈴蘭花的葉子。
房間非常大,說是卧室,更像是一個小套間。
房間床靠窗戶一側,最裏面是浴室,房間的另一側,是一面非常大的沙發。
李秉初走到衣櫃邊,打開櫃門。
“這裏我已經收拾出來了,你都可以用。”
他的衣櫃其實也很大,想來是為了契合卧室的面積,他所說的收拾,是整理出了衣櫃三分之二的地方來。
他的衣服深色為主,挂在櫃子裏,顯得整個衣櫃都異常沉悶。
雲黎本認為只是一段時間的演戲,完全用不着還把櫃子收拾出來給她。
“我衣服不多的。”雲黎變相的解釋。
“沒關系。”李秉初沉聲說:“你先用。”
“浴室的話,我暫時用隔壁客房的。”李秉初頓了頓,問:“你有習慣用的品牌嗎?”
他們家李港港,什麽都用大牌,連她用來貼東西的膠布都是GUCCi,洗發水沐浴露這些,也都是固定常用的牌子。
她和港港是好朋友,那大概喜歡用的也差不多。
雲黎卻搖頭:“我都可以。”
李秉初看了她一眼。
他點頭,淡聲說:“浴室櫃子裏準備了幾個牌子,你看着用。”
這樣一來一回間,雲黎有種恍然的不自在,她拿了睡衣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
她出來時,李秉初已經換了睡衣,他坐在沙發上辦公。
原本空蕩的沙發多了枕頭和被子,沒猜錯的話,他是打算就在沙發上睡了。
雲黎不好意思,這樣顯得她是在鸠占鵲巢。
“我臨時要處理點工作,不會太久,最多半個小時。”李秉初說:“你累的話可以先休息。”
雲黎:“我也還要寫答辯稿。”
她從行李箱拿出電腦,看了一圈,發覺似乎只有李秉初旁邊有合适的地方。
他擡眼看過來,視線頓了下,似乎看透她的想法。
他往左邊挪了挪。
“坐這裏。”
沙發上還有他坐過的餘溫,越靠近,是能感覺在他氣息籠罩的範圍內,片刻失序的心跳下,反而是另一種安心。
她強迫自己沉下心來,認真寫答辯稿。
李秉初也全身心在處理工作。
雲黎心緒完全的落下去,她敲鍵盤的速度逐漸加快。
她認真的時候也格外認真,幾乎沉浸到完全忽略身處的環境。
這是她個人極強的學習能力,就是不容易受外界打擾。
不知道過去多久。
雲黎空出左手,習慣性去拿杯子喝水。
手指碰到陌生的溫度,雲黎愣了下,才發覺自己握住了李秉初的手腕。
她被燙到般迅速把手收回。
“對不起。”
李秉初淡淡“嗯”了一聲。
他工作處理得差不多,于是合上電腦,起身,往房間外走。
兩分鐘後,他又回來。
他把手上的水遞給雲黎。
雲黎看到這杯水,愣了下,不由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讀心術的特異功能。
他好像總是,精準知道她所需要的。
雲黎空出手來接杯子,她低頭喝水時,目光盯着杯子裏的水,察覺到身前的目光也正在盯着她。
雲黎終于忍不住,她擡頭問:“怎麽了?”
李秉初眸色深得她一顫,他沒有再特意收斂,于是就變得那樣坦蕩又直接。
“你看出來我現在在追你了嗎?”
時間都有一秒的停擺,心髒怦地漏跳——如果是這樣的冷靜強勢,雲黎根本就……沒辦法招架。
她手指緊壓在沙發邊緣,表面都快被她揪起,短暫的音節艱難從她喉嚨發出,也不知道是說什麽。
他的聲音繼續從頭頂傳來。
“雲黎,你給我這個追求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