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
第023章 三合一
經過反複的練習, 小貓奇怪的口音已經接近于無。
如今小貓所說的每個字,猁漁都能輕而易舉的聽懂。可是這些字組成完整的句子,其中的深意卻令猁漁茫然。
‘土地’、‘藥園’、‘批量’、‘種植’。
“什麽意思?”
惬意打盹的猞猁, 不知在何時悄悄改變姿勢, 滿臉嚴肅的端坐,深邃的黑眸目不轉睛的盯着滿臉笑意的小貓。
小貓擡爪撓頭,有些不能理解,猁漁想問他什麽,反問道, “寬葉止血草對部落很重要,是吧?”
雖然是問句,但是顧九黎心知肚明,猁漁絕對不會給出否定的答案。
花豹獸人那麽嚴重的傷勢, 只是簡單的縫合, 就能依靠寬葉止血草的藥粉有效止血。
獅壯因為膽怯瑟瑟發抖,淚水就沒停下過。最後卻肯為寬葉止血草妥協, 忍着随時都有可能降臨的危險, 對求生本能的折磨, 只為将更多的寬葉止血草帶回部落。
以兔白為首的兔獸人,更是生動形象的表現,什麽是‘人為財死, 兔為草亡’。
“非常重要。”
猞猁鄭重點頭, 答案果然在顧九黎的預料之中。
猜中對方的反應, 令小貓的緊張得到緩解,他伸出徹底伸開的白爪, 輕點爪尖,認真的和猁漁分析現狀。
部落需要大量, 可以随時收割的寬葉止血草,作為穩定的藥材儲備。
目前為止,野外的寬葉止血草,既不能滿足‘大量’,又不可能做到‘随時’,‘穩定’更是癡人做夢。
可是他們已經知道,寬葉止血草的基本特征和生長環境。
需要大量血液灌溉,通常生長在樹蔭濃密,比較潮濕的地方。
接下來應該先在部落內,尋找符合寬葉止血草生長條件的環境。如果沒有,可以考慮移樹造林,人為幹預。
只要目标足夠明确,辦法總會比困難更多。
然後将野外還沒有進入成熟期的寬葉止血草,連根挖出,種在已經改造得适合寬葉止血草生長的地方。
繼續摸索寬葉止血草的生長期,需要以什麽樣的頻率,灌溉血液,總結出可以通用的規律。
如果過程順利,經過兩個生長周期,神山部落就可以徹底掌握,種植寬葉止血草的正确方法。
開始批量種植,大規模收獲,實現寬葉止血草自由。
看上去很聰明的猞猁,神色凝重,認真将小貓所說的每個字記在心中,至于有沒有聽懂......只有猞猁本人知道。
面對小貓期待的目光,猁漁思索片刻,忽然按住沒來得及收回的白爪,迫不及待的道,“如此重要的事,交給你來負責怎麽樣?”
沒等眼睛突兀睜圓,非常希望能夠收回貓爪的小貓提出抗議,猁漁已經為對方的種植大業做出完整的規劃。
他會和首領商議,專門為顧九黎成立個種植小隊,初始成員只有顧九黎和獅壯。
雨季到來之前,種植小隊只需要将任何生存在野外的植物,移動到部落範圍之內。讓植物能夠重新紮根,繼續生長。部落就會徹底承認種植小隊的存在,無條件給顧九黎和獅壯,跟采集小隊成員相同的待遇。
“所以你答應了嗎?”
棕獅放下因為挖石鍋發麻的巨爪,好奇的看向小貓。
他肯定不會再與采集小隊共同行動,更不會加入狩獵小隊,種植小隊......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主要是不需要離開部落,比較容易獲得安全感。
小貓默默捂臉。
他不僅答應,還非常主動的詢問猁漁,兩輩子,第一份工作的‘工資’。
不得不說,結果有些遺憾。
從野外移植回部落的植物再次生長之前,他和獅壯只能是有名無分的編外人員。
所謂的種植小隊,無法為他和獅壯,提供任何保障。只能讓他們在狩獵小隊和采集小隊的成員,嘲笑他們沒有正事的時候,理直氣壯的回怼。
然而對于小貓來說,如果真的遇到這種情況,他更想立刻跑回山洞,鑽進白獅毛絨絨的懷抱尋求安慰。
等到确定從野外移植回部落的植物,成功存活,再次生長,部落正式承認種植小隊的存在。
顧九黎和獅壯可以無條件享受采集小隊成員的待遇。
特指由于正當原因,沒有參與共同勞作,只能根據采集小隊當日收獲最少成員的個人所得,确定能夠分到的食物。
如果顧九黎可以證明,種植小隊能夠批量種植,神山部落的獸人需要的植物。
部落會允許種植小隊召集新成員,重新決定種植小隊的分配方式。
獅壯不知不覺的被小貓的話吸引全部注意力,金色獅眼中的茫然越來越濃重,忍不住用後爪撓了撓莫名發癢的腦殼,“那我們現在......”
棕獅冥思苦想,恍然大悟,兩只毛絨絨的獅爪猛地拍出響亮的聲音,“瞎忙活就行?”
反正現階段只是編外成員,哪怕做不出有用的事,又沒拿應得之外的食物,沒人能指責他們。
自由!
獅壯喜歡這種感覺。
小貓順着貓爪擋臉的縫隙悄無聲息的擡頭,立刻發現,頭搭在交疊的白爪上打盹的白獅,嘴角含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莫名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顧九黎小聲道,“不是瞎忙活,是有計劃的完成目标。”
“有什麽區別?”獅壯不明白,“猁漁又不會因為我們完成想要做的事,立刻代表部落承認種植小隊的存在。成功之前,所有努力都是白忙。”
話畢,棕獅瞪大眼睛,再次醒悟,“顧九黎,你是不是被猁漁騙了?”
沒得到回應,他又看向保持沉默的白獅,真誠發問,“這算什麽,空手套貓?”
“啊......”白獅咧嘴,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冰藍的獅眼裏找不到任何困頓的痕跡,只有沒能完全隐藏的笑意。
小貓背對兩只雄獅,默默團成毛球,圓潤的貓頭深深埋入兩爪之間。
豈止是空手套貓?
套貓送獅子,買一搭一。
夜幕降臨,白天吃得太撐的獅子和貓保持攤成毛毯的模樣,紋絲不動。
雖然已經沒有日光,但是火光照在身上也很舒服。
可惜白天睡得太多,如今哪怕明月高懸,在夜色裏隐約閃爍熒光的眼睛裏也找不到任何睡意。
微風吹過,小貓下意識的縮向白獅懷中。
白獅低下頭,沉默的為小貓梳理脊背淩亂的毛發,剛好将小貓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裏。
小貓親昵的蹭了蹭白獅的脖頸,重新趴下。
從前他的世界很大,星網能夠延伸到任何有智慧生命的地方。
哪怕身處機械星球,只要顧九黎想,可以通過星網與身處任何星球的智慧生命交流。
如今他的世界很小,能夠交流的智慧生命,只有神山部落的獸人,
可是重要的人,近在咫尺,只要心中生念,随時随地都能肆無忌憚的貼貼。
沉浸在名為滿足的情緒裏,顧九黎終于想起,這裏不僅有他和獅白。
“獅壯?”小貓試探着開口,忽然想聽聽棕獅的聲音。
“昂?”無所事事的棕獅立刻擡起頭,“你也睡不着嗎?其實哥哥白天睡得最多,現在應該也......哥哥,你在做什麽?”
白獅轉過頭,因為夜風跳動的火光,悄無聲息的在冰藍的獅眼裏翻騰跳躍。
棕獅滿眼稀奇,小跑到白獅和小貓身邊,“哥哥竟然願意給別人舔毛?”
他翻身露出柔軟的肚皮,雀躍的提出請求,“能不能給我也舔舔,我也想在身上留下哥哥的味道!”
“什麽味道?”小貓同樣滿眼稀奇,柔軟的身體幾乎旋轉半圈,輕嗅剛被舔過毛的地方。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凄慘的獅吼響徹夜空,小貓被吓得打了個哆嗦,倏地轉過頭。
棕獅躍至半空,顧不上心疼短時間內頻頻遭殃的長毛,連滾帶爬的躲避白色的獅爪。
“不,我錯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早就應該明白,在哥哥這裏,小貓的地位遠高于他。
可是......
“哥哥,我必須提醒你,顧九黎是雄性獸人,他是雄性!”
棕獅發出最後的吼聲,順着山石之間的窄口躍下,直接落在下方山洞的平臺,轉眼間鑽進暗處,再也看不見蹤影。
顧九黎盯着白獅爪尖的棕毛,面露遲疑,“雄性獸人......不能被舔毛?”
“可以。”白獅重新在小貓身側趴下,提醒道,“他剛才還想讓我給他舔毛。”
小貓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得不到就要掀桌?
詭計多端的棕獅!
顧九黎還是睡不着,貓爪仿佛有獨立的意識,速度均勻的踩在濃密的純白獅毛裏。
他将兔白的灰色藤蔓告訴獅白,語氣難掩好奇,“獸人的自然能力有區別嗎?我以後會不會也能催生出全新的植物。”
獅白當然不知道将來才會發生的事,但是他可以再給小貓補充點常識。
獸人的自然能力有很多種。
口吐利齒、催生植物、揮爪生水、搖尾招火、控制泥土......這些都比較常見。還有很少見的速度變快、照亮黑夜、旱季偷涼。
不能變身巨獸的獸人,會在成年時掌握自然能力。
已經變身巨獸的獸人,很久之後才會掌握自然能力。每個人的情況都不相同,目前為止,沒有規律可言。
小貓歪頭聆聽獅白講述神山部落曾經發生的事,眼中忽然閃過明亮的色彩。
金木水火土?
所謂利齒其實是金屬塊,兔白掌握的自然能力是木。
後面三個形容更加抽象的自然能力,對應的是風、雷、冰。
因為有風助力,所以速度變快。
閃電的光芒照亮黑夜。
冰......冰能讓獸人感受到涼爽,邏輯完全沒有問題。
他将這番推測告訴獅白,又提出新的疑惑,“自然能力會不會和遺傳有關?”
想到獅白可能不知道什麽是遺傳,顧九黎立刻做出詳細的解釋,“比如父母掌握什麽樣的自然能力,他們的幼崽将來也會掌握什麽樣的自然能力。”
獅白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搖了搖頭,“很少有獸人關心父母的自然能力,更不會知道別人的父母掌握什麽樣的自然能力。你如果特別好奇,可以去找老獸人詢問。”
顧九黎愣住,立刻想到公共山洞裏的幼崽,小心翼翼的抱住獅白,張嘴又閉上,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關系,獅白有他,他不僅會努力研究種植,還會琢磨其他獲得食物的辦法。早晚能讓獅白衣食無憂,不用再辛苦狩獵。
小貓在心中暗自打氣,直到徹底陷入夢鄉,眉宇間依舊被堅毅占據。
獸人的自愈能力,出乎顧九黎預料的強悍。
他能明顯的感受到原本松動的牙齒,逐漸恢複穩固。當時疼得像是斷裂的肩膀,醒來之後也只是隐隐作痛,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日常行動。
獅壯更是頂着滿身的傷痕活蹦亂跳,周而複始的重複,撩撥白獅的怒火,然後被揍得連滾帶爬的過程。只是缺少的毛發有點多,看上去頗有英年早禿的風險。
然而身體表面的傷口容易愈合,心中的陰影卻沒有那麽快消散。
連續幾日,小貓都會在夜深人靜時猛地睜開眼睛,竭盡全力的往白獅的懷裏蹭,非要将自己完全埋進白獅的長毛裏才肯停下。
獅壯不敢往獅白身上蹭,只會貓貓祟祟的繞着熟睡的白獅和小貓繞圈。
直到被吵醒的白獅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的凝視他,棕獅才會揚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貼在白獅的另一邊,默默團成最抗揍的姿勢。
這個時候,只要棕獅不老實的尾巴,沒有主動湊到白獅的爪子底下,白獅通常都懶得與棕獅計較。
吃飽曬太陽、打個盹繼續吃、找地方烤火、吃......
經過數日惬意的養傷生活,顧九黎驚喜的發現,他、長、高、了!
多吃真的有用,效果立竿見影。
“你看!至少有兩厘米!”
顧九黎指着橙石上的兩條劃線,高興得貓耳都冒了出來。
獅壯不知道什麽是兩厘米,更不知道從他的胸前長到......他的胸前,為什麽值得高興。相比之下,他對橙石下方的奇怪圖案更感興趣。
不過他向來不會讓別人的熱情落地,更何況是地位遠超他的小貓。
棕獅老實蹲坐,兩只獅爪快速拍擊,語氣充滿鼓勵,“森林貓裏很少有像你這麽腿長的獸人,你成年之後肯定不會矮。”
顧九黎不滿的敲擊橙石,認真辟謠,“我們不是腿短,我們只是毛太長,所以看上去像是腿短。”
“哦”
棕獅保持微笑。
跟在哥哥身邊,真的能學到很多東西。
“這是什麽?”獅壯收起鋒利的爪尖,指向橙石下方,從未見過的圖案。
顧九黎見狀,從挂在身上的獸皮口袋裏拿出鋒利的短羽,在令棕獅覺得好奇的圖案旁邊,又留下新的痕跡。
“這是數字,我在記時間。”随着手指靈活的移動,短羽的方向發生改變,依次從這些圖案上劃過。
一、二、三、四、五......
今天是他變成貓貓的第九天,同時也是他和獅壯野外遇險,死裏逃生的第五天。
可惜他問過很多人,依舊沒辦法确定,現在距離剛過去不久的旱季,具體有多少天。
只知道距離雨季還有很久。
因為對野獸的陰影,暫時不想離開部落的日子,顧九黎經常去公共山洞,通過幫助猁漁清點采集小隊的收獲,認識各種陌生的植物。
期間顧九黎發現,很多有毒的果子,外表幾乎與沒毒的果子沒有差別。
哪怕是經驗豐富的猁漁,想要準确的判斷,果子是否有毒也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小心翼翼咬下半口,根據後續反應,判斷這是不是毒果。
平時神出鬼沒的老獸人,總是會在這個時候沉默的出現在猁漁身邊,争搶着去拿不确定是否有毒的果子,往自己的嘴裏塞。
好在采集小隊的獸人,心中有‘高危果’的概念。
外表與毒性極烈的果子高度相似的野果,他們寧願錯過也不會帶回部落。
迄今為止,顧九黎還沒見過有獸人因為試毒卧床不起。
每當遇見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和毒果,顧九黎回到山洞之後都會盡可能的在橙石光滑的表面,留下相應的圖案。
雖然局部區域存在高度誤差,基本只有小貓能看懂,但是非常有利于顧九黎記住這些植物最鮮明的特點。
有種深綠色的軟果叫眼睛果。
沒錯......神山部落有很多眼睛果,這也是其中一種。
為方便區分,顧九黎私下将其稱為平葉綠葡萄。
因為有種與這種野果,外表非常相似的毒果。同樣是成片生長,墜在藤蔓深處,兩種果子連略顯酸澀的氣味都如出一轍,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吃下毒果的獸人,不僅嘴和舌頭會因此麻木、僵硬。半日之內,視線必定會變得模糊,最快需要三天才能恢複。
通過細致的觀察,顧九黎發現,毒果的葉片背面會有肉眼無法察覺,只能用指腹感受的毛刺。
在他的臨時畫板上,形狀敷衍、排列随意的幾個石頭,頂着兩個巨大的葉子,突出頭重腳輕的怪異美感。主打激發觀摩這副畫的獸人,豐富的想象力。
右側的葉子表面布滿淩亂的劃痕,像極繪畫的人突然失去耐心,發瘋的傑作。
“平葉綠葡萄沒有毒,毛葉綠葡萄有毒。”顧九黎指着目前為止,只有他能看懂的畫,語氣充滿疑惑,“真的看不懂嗎?”
棕獅反問,“你還記得你說過,葡萄都是圓果嗎?”
顧九黎......無話可說。
他看獅白和獅壯,能輕而易舉的用獅爪分開橙石,想要平板就分出平板,想要磚就分出磚,哪怕是形狀最複雜的鍋,耗費更多的時間也能得到滿意能用的成品。
于是他天真的以為,用爪子在橙石表面留下痕跡,會是件很容易的事。
沒想到第一次嘗試,他就失去半截指甲。
顧九黎這才明白,為什麽獅白每次說他不會在成年時擁有變身巨獸的能力,冰藍的獅眼都滿含可惜。
漂亮的手指靈活翻動,顧九黎用鋒利短羽的尖端,在地上畫出個完美的圓形,然後聳肩擡手。
沒辦法,他也很無奈啊。
棕獅的胡子抖了抖,左爪踩右爪,勉強按捺住想和小貓貼貼的心思,小聲道,“我要去外面轉轉,你要和我一起嗎?”
如果轉得足夠久......他留在小貓身上的味道會不會提前消散,不被哥哥發現?
顧九黎下意識的向後仰身,總覺得棕獅像是不懷好意,可是轉念一想,獅壯又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他搖頭道,“我要再休息幾天。”
僅有的兩次經歷已經足以讓顧九黎認識到野外的危險,手臂的傷徹底對長時間的奔跑,沒有任何影響之前,他不會離開部落。
棕獅看上去非常遺憾,下山途中數次擡頭,似乎想勸顧九黎改變主意。
可惜顧九黎意志堅定,不等棕獅走遠已經回到山洞。
獅白總共有五塊獸皮,其中三塊都被顧九黎撕碎,只剩下最後兩塊灰色的肥肥獸皮。
顧九黎試圖搶救,獅白為數不多的固定財産,重新處理獸皮。
他将徹底僵硬的獸皮放入山洞旁最大的石缸裏泡軟,然後換到山洞內部比較小的石缸裏,繼續浸泡。
如今獸皮已經徹底柔軟,表面能清晰的看見吸滿水分,重新變得豐盈的油脂。
顧九黎的沉默......振聾發聩.
他拿出獸皮,平鋪在山洞前最柔軟的草地上。
然後從已經洗淨晾幹的藍羽中挑選羽翼破碎,不再好看的硬羽,用來刮獸皮上恢複柔軟的油脂。
處理完兩塊灰色獸皮,顧九黎忽然想到不久之前,獅白從公共山洞拿回來的帶毛獸皮。
因為用來蹭莫名其妙突然覺得癢的地方,效果很好,這塊毛毛獸的獸皮,始終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皮質只是微僵,依舊可以彎折,顧九黎偷懶省略泡水的步驟,直接用羽毛刮油。
有剛積攢的經驗,他拿出鋒利的咕咕鳥短羽,傾斜固定角度,順着皮毛的邊緣用力。
雖然做貓也不賴,但是做人更方便!
“顧九黎?”
陌生的獸人忽然出現,懷裏捧着粉皮的......瓜。
顧九黎有些拘謹的握緊手中的短羽,“你找獅白?他沒在家,天黑之前肯定會回來。你可以在這裏等,天黑之後再來也行。”
他想解鎖更多處理食物的方式,需要種類更豐富的鍋具做嘗試。
獅白最初會将橙石直接帶回部落,主要是因為沒辦法,完全理解小貓的要求,不知道應該如何下爪。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的默契直線上升。
獅白已經能通過語言形容和大多數時間還是很抽象的簡筆畫,明白顧九黎天馬行空的想法,通常會直接帶鍋具回來。
“不”陌生獸人退後半步,看上去比顧九黎更腼腆,“我不找獅白。”
“找獅壯?”顧九黎面露詫異,“可是獅壯也不在家,不過......他應該不會在野外逗留太久。”
以獅壯對危險的敏銳程度,絕對能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回來。
陌生獸人聞言,空白的表情終于浮現明顯的情緒,有些焦急的道,“不找獅壯,我找你。”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盯着腳尖,遮擋眼底的警惕,聲音越來越小,“找我做什麽?”
他認識的人很少,肯定不包括眼前的這個。
如果是原主的朋友,會不會發現他與原主不是相同的人。
眼見貓耳獸人大步後退,臉上的警惕越來越明顯,豹力連忙停下腳步。
他舉起懷中抱着的瓜,試圖以此證明他的态度很友好,大聲道,“謝謝你想到縫合傷口的辦法,我是那天重傷的花豹。”
因為用力攥緊而僵硬的手指緩緩放松,顧九黎思索片刻,終于想起花豹的名字,試探着開口,“豹力?”
“對對對,是我。”獸人用力點頭,放下粉瓜,變回獸形仰躺,方便顧九黎看清他腹部猙獰的傷口。
确定陌生獸人的身份,顧九黎終于徹底放下警惕,蹲在完全不設防的花豹身邊,仔細觀察縫合的痕跡。
“好像有點紅腫,疼不疼?”
“沒事,這麽嚴重的傷,怎麽可能不疼?這種程度的疼,遠遠比不上剛被劃破肚子的時候,我已經好了。”
花豹擡起頭,親昵的蹭向為他檢查傷口的人。
顧九黎下意識的躲開突然向他籠罩的陰影,随即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有些懊惱的道,“對不起,傷口的紅腫可能是對獸筋的排斥,需要在皮肉腐爛之前将獸筋抽出來。”
不僅現在疼,至少還要再疼一次。
花豹愣住,耳朵下撇,瞳孔緩慢縮緊,爪子也輕微的顫抖,只有嘴依舊不肯服輸,“放心,我不怕疼,肯定不會誤傷你。”
顧九黎沉默片刻,臉上的歉意更加明顯,“對不起,我有點害怕,讓猁漁給你抽獸筋或者等獅白回來,可以嗎?”
“......”
兔白抱着時常遮擋視線的草筐到來,擡頭就看見漂亮腼腆的貓耳獸人和花豹面面相觑、相顧無言的畫面。
她下意識的放輕腳步,怕驚擾容易害羞的貓耳獸人。
“謝謝你将我移動到樹蔭下面,聽說你最近對毒果感興趣,這是我專門為你收集的禮物。”
草筐落地,裝滿各種各樣的植物。
相比之前幾次見面,雙馬尾女獸人的态度溫柔的讓顧九黎覺得......有些驚悚。
花豹見狀,四爪并用的舉起粉瓜,“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我也會給你找毒果!”
顧九黎的目光再次不經意的從通向山洞的路口經過,然後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對豹力和兔白道,“你們先坐,等我一下。”
他将差不多已經收拾完的獸皮,挪到陽光更充足的地方。回到山洞裏,找出裝羽毛的石盒,裏面全是綠色的咕咕鳥長羽。
削去多餘的柔軟羽毛,串上香豚獸肉幹,整齊的擺在家裏僅有的橙石盤子裏。
顧九黎面露忐忑,這樣招待客人......應該不算失禮?
豹力和兔白沒想到,顧九黎會忙碌許久,拿出盤肉幹讓他們吃。
灼熱明媚的陽光肆意落下,橙石、綠羽、晶瑩剔透的紅肉,美得像是只存在于夢境。
豹力隐約聽見吞咽口水的聲音,難以置信的擡起手,“可、可以吃?”
兔白也目不轉睛的盯着橙色石盤裏的肉幹,雙手交握,青筋清晰可見。
她不是沒吃過肉幹,只是發自內心的相信,面前的肉幹比她曾經吃過的肉幹更美味。
顧九黎見狀,悄悄松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笑容,語氣輕快的點頭,“當然可以。”
話畢,他還貼心的用木杯盛滿溫水,擺在臨時充當桌子的石頭上。
獅白準備香豚獸肉幹的時候太認真,鹽像是白撿似的往上抹,以至于這批肉幹的鹹味格外重。
最近顧九黎都是将肉幹放進熬煮的湯裏,直接代替鹽,當成調味品用。
可是豹力和兔白來得不巧,家裏剛好既沒有果子也沒有鮮肉,顧九黎又不好意思去拿豹力說要送給他的粉皮瓜。
無奈之下,只能硬着頭皮端出肉幹。
看豹力和兔白的反應,好像還算滿意?
顧九黎不知道,自從旱季結束,豹力和兔白就沒嘗過鹽的味道。
雖然神山部落不缺鹽,但是每逢旱季,獸人都要消耗大量的鹽,彌補流失的汗水。所以旱季結束,神山部落會進入時間不短的缺鹽期。
這個階段,除非有能力用獵物向部落換鹽,否則只能等待因為體力不支,昏厥過去,然後被撿回公共山洞喝鹽水。
豹力有獸血做補充,兔白可以找到有鹹味的果子,以往他們都是硬熬過沒有鹽吃的日子......可是以往從來沒有人這麽明晃晃的誘惑他們。
橙石盤裏的肉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豹力和兔白甚至舍不得丢掉光禿禿的綠色羽毛,恨不得将其也嚼碎咽下去。
木杯裏的溫水卻無人問津,孤零零的擺在那裏。
顧九黎又回山洞串了些肉幹拿出來,但是沒有立刻放進橙石盤子,他抓緊捏着綠羽的手,态度強硬的道,“有點鹹,你們先喝水。”
兔白正準備再拿串肉幹的手頓時僵住,在熟悉的感覺中擡起眼皮,小心翼翼的觀察貓耳獸人的表情,從善如流的端起木杯。
豹力的反應雖然沒有兔白那麽敏感,但是也表現得很聽話。
顧九黎見狀,悄悄勾起嘴角,立刻放下串着肉幹的綠羽。
“獅藍所在的狩獵小隊已經暫停狩獵,只等第二批采鹽的隊伍回來,立刻出發。”兔白捧着木杯,目光羞赧,不敢與顧九黎對視,“等到第二批鹽送回來,部落就會給我們分鹽。”
每次旱季之後的第一批鹽,只會以交換的方式流通到獸人手上,其餘的部分,全都會成為部落的儲藏,防止采鹽的地點出現意外情況。
豹力也開口,“首領似乎想再挑出個狩獵小隊,盡量多儲備些鹽。上次的雨季有點不對勁,首領擔心再出意外。”
兔白聞言,表情恢複沉靜,看上去莫名有些凝重。
顧九黎試着将視線放在豹力和兔白中間的石頭上,緊張的情緒立刻得到有效的緩解,他好奇的問道,“采鹽的地方距離部落遠嗎?”
“不遠,如果隊伍裏只有獅虎豹貓獸人,只用兩天就能抵達海邊。”豹力的語氣有些遺憾,“我這次傷得有點重,豹風不會同意我離開部落。如果你能在雨季之前成年,說不定能和獅白去海邊看看。”
顧九黎立刻抓住重點,“獅白要去海邊?”
他怎麽不知道。
兔白點頭,“虎王、獅藍、豹美依次去過海邊之後,肯定是獅白和虎猛......”
感受到身上的目光,豹力擺手,“不用看我,如果從經驗豐富的獸人裏選新首領,豹美還有希望。如果只論勇猛,肯定是獅白或虎猛,亞成年裏也沒有能指望得上的豹。”
顧九黎默默記住這些人名,然後繼續詢問他最關心的事,“如果是亞成年獸人,不能去海邊嗎?”
“不能”豹力和兔白同時開口,豹力攤手,“雖然自然能力沒什麽用,但是亞成年獸人更沒用,除非是像獅白和虎猛那樣的怪.....唉?”
憑空出現的灰色藤蔓綁住豹力的腳腕,猛地收緊,以巨石借力,瞬間吊起沒有防備的獸人。
下一瞬,豹耳獸人消失,巨獸形态的花豹自然而然的撐破灰色藤蔓,輕盈落地,冰冷的獸瞳安靜的凝視冒出兔耳,顫抖不止的白發女獸人。
顧九黎立刻走向劍拔弩張的中心地點,試圖以身體隔開兔白和豹力,生疏的勸架,“只是開個玩笑,別生氣。”
他張了張嘴,委實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又無力的重複這句話。
豹力恢複人形,表情既沒有歉意,又不顯得憤怒,嘴角甚至似有若無的挂着笑,輕飄飄的道,“你看,這就是自然能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任何用處。”
在猛獸的目光中忍受顫栗的兔白猛地擡起頭,萎靡的灰色藤蔓再次注入活力,瞬間變成六根,同時向豹力破空而去。
“哎?”顧九黎瞪大眼睛,下意識的擡手去抓。
豹力卻只是面露嘲諷,安靜的等在原地。
灰色藤蔓即将觸碰豹力的瞬間,棕獅疾馳而至,踩住兩條藤蔓,咬住兩條藤蔓,然後原地打滾,掙紮着踩住另外兩條因為相互纏繞,看上去格外笨拙的藤蔓。
獅壯表情急切的看向兔白,不敢松嘴、不能擡爪、只能姿态詭異的扭動......
豹力見狀,抱胸冷哼,對顧九黎道,“下次我不僅會帶果子,還會記得帶着植物來感謝你。”
然後輕踢棕獅的屁股,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投向已經沒有任何恐懼,只剩下憤怒的兔白,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