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迷障
迷障
“素娜”朝他微微一笑,在那一瞬間,查理恍惚覺得這笑容哪裏見過,面前摘下眼鏡僞裝的“素娜”,臉上的神情還有一舉一動都讓他覺得愈發眼熟。
那些塵封許久的記憶蠢蠢欲動起來……
不對!查理的思考沒有阻礙他的身體反應,他本能感覺不對,擡qiang要射,但“素娜”動作更快,手裏往外一抛,煙霧彌漫。
查理頭盔一扣,摩托車直沖進煙霧中,只看見一輛倒在地上的自行車,人早不見了。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
查理沉聲道:“追!”僅憑雙腿,她不可能跑太遠。
這座邊境小城裏一時間被迫上演了一幕好萊塢式的追逐大戲。
而查理并沒有将精力完全放在“素娜”身上,她這招聲東擊西太明顯了。他稍微抽空出來,命人留意一下小城周遭,就有人打聽到,在“素娜”準備過關前,有一個騎着電動三輪車的男人出城去了,看起來那個人不熟悉路況,差點和人撞了車,馬上花錢了事,給錢很大方。
那個人雖然戴了口罩,但身上一股藥味,據說身形和他們要找的老田相似。
看那個人出城的方向,他想偷渡出境!
查理兵分兩路,哪個他都不打算放過,但他選擇追誰呢?略一思考,他決定緊咬“素娜”。
雖然老田更重要,但是“素娜”就在眼前,她騙了他一次,也可以騙他第二次,誰知道那個老田是不是真的?
說不定老田根本就不在這裏,她只是連設了兩個幌子!但只要緊咬住她不放,就一定可以找到老田。
查理死死盯着那個在高高低低的房子上跑來蹿去的輕盈身影,單手操控摩托,另一只手舉起了qiang。
“砰!”
子彈出膛的前一秒,又是一枚煙霧彈,他的qiang口微微擡得高了一點,射偏了。
她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難纏的對手。
查理興奮起來,他感覺到了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轟轟轟”!摩托轟鳴,加速,直追到了她的前面。
連綿成片的房子再多,也有盡頭,她很快就要到盡頭了。
難纏的家夥。時夜瞥了一眼那個緊咬不放的身影,一時也有些恍惚,她好像的确在很久以前也和別人這樣追逐過,那個人是叫………
“咳咳!”氣息亂了,惹得她劇烈咳嗽起來,步伐也亂了起來,立刻有子彈朝她she來,對方一點喘息的空間都不給她。
時夜加速,險險避開,感覺到了肺部的撕裂。她的傷勢沒有痊愈,這樣高強度的跑跳,她已經有些支撐不住。
再撐一下,再堅持一下,很快了。
她抽空吞下一顆藥,強打精神。
眼看前面就是空地了,忽然間,她一個急剎車,拐彎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還來?
查理覺得有趣,他發現了她變得緩慢的步速,知道她已經快到極限,而他的摩托車可沒有極限。
那就比比看看誰先倒下吧。
查理饒有趣味地跟着她,而且有意逗她,時不時開到她前面去,提槍射擊逼迫她調轉方向或者抛出煙霧彈。
就像貓捉老鼠,現在是查理占上風。
“還要繼續嗎?”查理開車在小巷子裏穿行,從容地問她。行人無不慌忙避讓,好些個攤子來不及躲避,被撞到的也不少,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鬧和男人的謾罵交織在一起,通通被摩托的轟鳴掩蓋。
時夜感覺到有股鐵鏽味從嘴裏泛出來,胸腔就像拉不動的破風箱,一鼓一吸,都是茍延殘喘。
快了,快了,她緊緊盯着前方的路,忽然踩塌一片石棉瓦,險些落下去,而查理的子彈立刻精準地朝她的胸□□.來。
糟糕,躲不掉,她想。
為了增加逃跑的速度和靈活度,她沒有要雅姐壓箱底的防彈衣,現在可是要吃虧了。
反應速度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快了,望着那枚要命的子彈,時夜一面在心裏冷靜評估自己目前正在下降的身體素質,一面盡可能閃避躲開要害。
如果被抓的話,她不免想到這個問題。
那只小兔子會急死的吧……
時夜調動全身的肌肉和關節力量做着躲閃,而就在這時,“咔嚓”一聲,被她踩塌的石棉瓦整個塌陷,她直接墜落了下去!
眼看着馬上就要得手的目标憑空消失,查理簡直要贊她一聲好運氣,立刻開車闖進了這戶倒黴人家,但等他進入那間缺了屋頂的空屋子時,只瞥見一個從窗口縱身往下一躍的身影。
“喂!”他大叫了一聲。
這一排都是臨水的民居,外面就是界河,但修了土壩,距離河面還有十來米高,此時又是枯水期,河水較淺。
她想死嗎?
查理奔到窗前,不見“素娜”身影只看見河面上一條竹筏悠悠而過,自帶棚子和簾子,看不見裏面的人,他毫不猶豫,掏槍射.向撐蒿人。
說是撐蒿人,其實早不用竹蒿了,這竹排也帶發動機。只聽見一聲悶響,沒有血花,那人帶着鬥笠,看不清臉,穿着救生衣,鼓囊囊的,被擊中。此人搖晃片刻,扶着旁邊的東西一屁股坐下,居然坐住了,穩穩當當。
這人穿了防彈衣!
“素娜”的同夥!查理毫不猶豫連射幾槍,但這人加大了發動機的馬力,竹排頭也不回,一路嘩啦啦破水前行,加速運動的目标很容易落空,他沒打中,竹排很快就跑出查理的射程之外,這下就算是他跳河也追不上了。
騎摩托追呢?只要沿河走,總是他更快,但是有臨水的民居阻礙,他沒有辦法時時刻刻盯着竹排的動靜,等他再次找到那架竹筏時,已經空空如也,只剩竹排的所有者在那裏數鈔票了,大概是得的租金不少,這家夥還挺開心。
讓她跑了。
查理心情差極了,一腳将這個數鈔票的倒黴蛋踹進水裏,揮揮手,讓終于好不容易追上來的打手把這家夥拖走審訊。
“跑得了這次,跑不了下次。”自言自語。
而彼時,追蹤“老田”的另一隊人馬望着抛錨丢在路邊的空三輪面面相觑,三輪車裏只有一套被抛棄的男人衣物。
人呢?
“真是欠了她們的,”華醫生一邊騎車呼呼趕路,一邊嘀咕,“一定要發一面錦旗給我,要寫上愛國華僑!”這是從三輪車裏擡出來的折疊小電驢,緬甸很多地方路況都極差,這裏就是如此,路上坑坑窪窪,塵土四揚,想到要騎這小車騎到下一個城鎮,華醫生不禁眼前一黑。天哪,他會不會半路被那群壞蛋抓走啊!
他不知道,為了讓他安全離開,時夜還臨時雇傭了幾隊運水果和農産品的農戶在這條路上走來走去,以遮掩他一個人的痕跡。
而真正的老田呢?
早在時夜冒充他出現,吸引口岸盯梢衆人注意力的時候,他就已經拿着證件悄悄前往關口了。
誰也想不到老田會扮成一個女人。
時夜在口岸和那群人大鬧的時候,老田正在通關,就算通過化妝,和證件上的女人看起來也只有三分相似,可是證件裏還有錢和金條呢。
“吃胖了一點點。”老田細着嗓子,撫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朝緬甸邊檢人員微笑。
口岸好幾個窗口,為什麽選這個?當然不是随機碰運氣,而是這個人有點“名氣”,時夜打聽過了,他這裏“好過”。
就在這時,後面大鬧起來,老田不敢回頭,催促這家夥快一點,他似乎也有點慌,害怕這一亂,到手的錢財沒有了,連忙給他蓋章,東西一收,催促他快走。
時夜拿起滅火器時,頓了一下,直到餘光看見老田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打開了滅火器。
走在這道橋上,老田的步速越來越快,顧不上掩蓋身形,最後幾乎是疾奔而走,他已經看見了,站在中國海關後面的熟悉面孔。
那是他的同事們。
他們來接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