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謎團
謎團
“檢測結果出來了,這是那次自殺式襲擊現場的那些……嗯,殘肢的死亡時間估算。”
“死了六天了?什麽,這個更久,死了死了三個月?連夜做這些碎屍的檢測,惹得法醫室那位主任生氣啦?那也不要這樣逗我們啊,這個玩笑不好笑!”
“誰有空開玩笑,這就是檢驗報告,圖文比對分析都有,你自己看!”
連熬幾個大夜的法醫室新人也脾氣不好了,扔下報告就走。
被派來催結果的警察小哥,真催到結果了,反而不敢看。
事實上拿到結果前,許多人就有預感,結果可能不太科學。
但發現真的不科學,又覺得,怎麽可能呢!
“這不是幽靈車隊,而是僵屍車隊!”檢驗報告送過來,沒敢給所有人都看,控制了傳播範圍。不過就能看見的這些人,也覺得想不明白,神神叨叨讨論起來。
參加行動的無人機小隊長望着報告直發呆,他又想起那天清晨,紅外探頭的屏幕裏一片暗綠、空無一人的場景,結合這張報告,他感覺自己脖子背後一陣陣發涼。
“鬼……”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們體內都檢測出一種特殊的菌類,寄生在神經和肌肉上,活性成分很高,具體種屬不明,有待進一步檢測。這種神秘菌類,或許是他們死後仍然可以行動的原因。”也有無神論者仔細研究報告後,給出了似乎更合理的科學推斷。
但聽起來仍讓人覺得撲朔迷離。
譚森,會有一支僵屍大軍嗎?
總而言之,在有官方定論之前,參加行動的和接觸報告的,都被三令五申不得洩密。
對這次事件的定性分析,很可能影響到後續對譚森的行動策略。
這時候,從譚森集團中心回歸的“眼鏡”,就顯得更加重要了。
老田一入境就被專車接到花城,路上還有醫生給他處理傷口。在車上,同事詳細告訴他了這次行動的過程與結果,雖然失敗了,但萬幸沒有人遇難,只有部分受傷。送消息給譚森的肖鋼沒能順利完成他的雙面間諜任務,遭到了對方的報複,有人找到了警方給肖鋼女兒新租的房子,趁夜深人靜衆人熟睡時,在裏面放了一把火,緊縮了大門。好在女兒被救了出去,傷勢較輕,但肖鋼為了救孩子導致重度燒傷,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那個放火者非常謹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被一個便利店自己裝的監控拍到了一個模糊的側影,但老田對譚森身邊的人太熟悉了,他一看就知道:“是’工匠'。”
“這次在口岸圍堵我和追殺'時夜'的,也是他。”老田很挂心時夜的安危,一直在問有沒有時夜傳來的消息,但接應他的同事對于這個代號頗為陌生:“這個人,也是我們的卧底?”
他們并不清楚這次接應老田的行動在緬甸是由誰負責,直到抵達花城,老田才從情報中心江隊那裏得知了時夜的消息。
“活着呢,她命大,放心吧。”江英的話總算讓老田安心不少。江英緊接着又問他:“那個查理,本名叫什麽?”
老田一愣,查理的本名?這個人,并不是一直在譚森集團的,他的來歷非常崎岖,關于此人的真名,他依稀記得曾經聽人說過,但實在太久遠了。
“讓我回憶一下,想起來了,一定告訴你。”
老田一到花城就忙得很,稍作洗漱歇息,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被拉進會場。
這是個小會,參與人不多,但都有重要身份,其中也包括親手制作計劃送“眼鏡”潛伏的上級,看到老領導,免不了一陣激動。
“老田,怎麽老了這麽多。”老領導看見他現在的樣貌也很吃驚,老田還不到五十歲,腦袋上的白頭發比他還多。老領導覺得很心酸:“不容易,不容易啊。”
“我沒完成任務,我有愧弟兄們。”
“回來好,回來就好。”老領導沒有責怪他,在座的都沒有責怪他的意思,老田又感激又愧疚。不過,等他看到那份行動的情況彙報以及屍檢報告後,他感覺自己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這次行動失敗沒有急着追究責任。
僵屍車隊?
老田也傻眼了。
主持會議的局長溫和地問他:“老田,你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我也很茫然。老田呆坐片刻,會議室內的空氣安靜得像凝固了似的,如同一塊化不開的豬油捂在人的嗓子眼,悶得難受。
半晌,他才細聲道:“譚森非常敬重一位從泰國請來的降頭師,叫贊多帕。一般毒枭都很迷信,我也沒有特別在意,而且那個人神神秘秘的……”
降頭?
會議室裏“嗡”的一聲,議論紛紛。
老田只覺汗流浃背。
難道譚森真的找人操控幾具屍體,就輕易完成了一次自殺式襲擊?
事情詭異到這種程度,簡直沒有辦法再聊下去,再讨論就是神神鬼鬼的方向,而且要滅自己威風、長毒.販志氣了。
“老段,你怎麽看?”局長将問題丢給了負責這次行動的段建中。
老田也很緊張地看着他。
他知道段建中是這次行動負責人,行動失敗按理他是要負主要責任的,老田很擔心段建中會因此受處分。
但這個人很穩得住。以老田多年卧底練就的察言觀色本領,發覺這個人不僅從開會以來就一直沒過說話,而且他看到那份奇異的檢驗報告,也并不驚奇,似乎早有預料。
點到他發言了,他也只說了一句:“我們要抓的是譚森,而且必須抓住譚森。”
段建中很堅定,無論讓他負什麽責任都行,在那之前他都一定要抓住譚森,誰也別想攔住他。
老田心裏激動,特別想說“段局說得沒錯”!但是多年卧底訓練,他習慣了面無表情,一時間還改不過來,只默默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看起來就像腦袋往下墜了墜又提起來一樣。
段局卻朝他看了過來:“老田也是這麽認為的吧?”
老田這才用力點了一下頭。
這時,主持會議的局長才開口:“有困難,我們就克服,難道因為對方請了個跳大神的,我們就跟着去求神拜佛嗎?”
不管中途出現什麽變故,或者有誰會什麽花裏胡哨的神奇手段,他們的目标都是譚森,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譚森抓住,無論前方擋着什麽樣的妖魔鬼怪。
這算是統一了會議的思想。
“但現在老田回來了,我們缺少掌握譚森集團內部情況的人。”
“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特情。”
“你是說……'少爺'?”
“少爺”,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代號,除了在阿鐘那件事裏派上一點用場以外,他幾乎是隐形的。這次譚森回國事件,他就完全沒有傳遞一點消息出來。
靠他,能行嗎?
仍有人忍不住問:“譚森,真的不會再回國了?”
不會了。
哪怕他們依然保持密切關注,但這個心腸冷硬的毒.枭,即便在他母親彌留之際,他也沒有通過哪怕一個電話,讓心心念念要見他最後一面的親娘,再聽一次他的聲音。
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所有人都重要。
就算母親去世後,他在緬甸做了七日法事,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陸百姓注視着這一切。他已經知道了那天在莊園裏,他們想抓而抓不到的那個人是誰,他沒想到會是老田,他猜,在阿鐘那件事裏給他傳遞了U盤的,也是老田吧。
“經理”死了,死在了抓捕老田的現場,譚森表現得很傷心,卻沒有安排老禾下葬而是把他交給了贊多帕,據說贊多帕能讓老禾獲得“永生”。
“辛苦了。”譚森時常會拍拍手下人的肩膀,溫和地和他們閑聊,還為他們這段時間的忙碌而打賞很多錢。陸百姓也得到過。
他的慷慨大方一向為內部人稱頌。在很多人心裏,如果不是譚總,自己早就死了,譚總是救了自己甚至救了自己全家的恩人。
老禾死了,集團內部依然一切運行如常。很多老禾原本負責的事務就分攤給了其他人,這些人裏也包括他,但代價是對他的監視更嚴密了,他不能夠再使用手機和江英聯絡,他能使用的所有電子産品都被安裝了木馬,譚森可以通過後臺得知他們的所有操作。
幸好,在那之前,陸百姓已經使用自毀程序毀掉了那部手機的芯片,并且找了一個丢失在莊園的借口,将那部手機泡水裏直到泡報廢為止。
陸百姓經受住了一次“考驗”。雖然宣稱內鬼已經被徹底清除幹淨,但是留下來的人沒有能夠得到更多的信任,整個組織內部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低沉,人人自危,人人互相懷疑。
陸百姓發現,譚森也有有變化的。
他更害怕死亡了。似乎是接二連三的親友死亡讓他受到了打擊,他有些不太理智了。
他更加相信來世和永生的說法,更經常逗留在贊多帕的寺廟,更加虔誠地拜佛誦經,同時更加大量地出貨,把生意做向海外,瘋狂斂財。
陸百姓知道他每一筆轉移到海外的資産操作方式,國內警方已經在尋求國際合作,對能夠掌握流向的這些資金進行嚴密監控,等到收網的時候,譚森的資産也會盡可能凍結。
“葉老師,你要不要跟我走?”丹威終于還是被譚森送出了國,他不想去國外讀高中,但是譚森很強硬地要求,不容拒絕。察覺到了父親近期變化和集團內部的一些變動,丹威也本能感覺到不安,他想帶走葉深。
“但是譚總還需要我,”葉深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他溫順地垂着頭,“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拒絕譚總的任何要求。”
丹威不由得有些憤憤:“但你是我的老師,是我的人!”他當然知道為什麽,如果不是因為父親的“藥”控制了葉深,葉深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愛那些白色粉末,它們給予了他随心所欲的權力,但他更恨那些白色粉末,它們讓他失去的更多!
父親的做法是錯誤的,他這種控制人的手段不能長久,沒有辦法讓集團一直興旺下去。丹威恨恨地想,等他出去學習幾年,一定能找到更好的配方、更棒的經營模式。
“總有一天,我會取代他的,”丹威不服氣地對葉深說,“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陸百姓笑而不語。
他隐約知道一點,在贊多帕那些關于永生的說辭中,後裔是重要的中繼物品,譚森這個時候把丹威送走,已經是對這個兒子的極大寬容了。
丹威還想回來?先老實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說。
他并不關心丹威的未來,他更關心譚森一直挂在脖子上那個形影不離的墜子。這是他在有機會多次接觸譚森後才發現的東西,譚森平日都把它藏在衣服裏面,貼肉戴着,非常小心仔細,如果不是他跪下來叩拜神佛的時候,吊墜從衣服領口滑落出來,他也沒機會發現。
那是一塊暗金色的薄片,約莫一個大拇指的長寬,上面隐約看得見刻字,隔得遠,陸百姓看不清,努力辨認,似乎是蛇腳書。
這是時夜要的銅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