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章
第 78 章
支曉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好像從她下山之後,就有某些東西牽引着她,帶着她往一個籠子裏鑽。
也不準确,更像是她不小心主動入了網。
神山上發狂的犬靈;
幫着找東西的小陰靈小黃;
下山後地鐵站裏林執的念域,正好有小黃害怕的人,那個人或許跟她無法往生徘徊世間有關;
季節鎮裏一個絕望的母親,教給她禁術讓她獻祭自己企圖拉整個鎮子陪葬的人,這個人正好就是林執死之前在他身邊的人;
最後是醫院,她和小黃一開始想靠着李钰敏夢境裏殘留的一點靈息找到那個人,結果居然發現被抽掉了魂魄的身體,這就有點奇怪了,她雖然告訴司見塵被抽掉的魂魄會痛苦萬分,但是除了生魂會痛苦,這個舉動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人的魂魄離體,既不能煉藥,也不能拿去幹什麽,還過于脆弱,不小心就消散了。
抽取魂魄的人不僅要小心翼翼護着魂魄不散,甚至要用心溫養讓魂魄強大,才能讓那魂魄的身體狀若無恙。
至于怎麽溫養生魂……她也不知道。
而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跟那個人有關。
上次進李钰敏的境域,她能悄悄拿走對方一點殘留的靈息,對方就也有很大可能發現她。
不管這個人要幹什麽,目的為何,都不能繼續留他這麽胡作非為,如果這是他編織的網,無論是不是針對她,她都要走進去盡早破局。
支曉輕輕嘆了口氣。
她下山本來只想看看這世間現在的模樣,沒想到事件接二連三,還是在這樣的太平盛世,也不知道當初的世道,族人們在山下要遭遇多少詭異兇險。
後人們既然都還在,也沒了靈獸,她回去之前當然要護好他們。
“怎麽又嘆氣?”腦海裏封行的聲音輕輕響起,打斷了支曉的思緒。
這小兇獸現在通過靈息共感和她交流已經十分熟練了。
支曉沒說話。
封行的聲音又道:“如果你覺得這事麻煩就不用管了,現在這世界別的不多,就是人多,沒了幾個地球照樣轉。”
聽他這麽說,支曉沒忍住看向他。
封行露出得逞地一笑:“怎麽,不喜歡我這麽說?”
“沒有。”知曉淡淡道,“只是突然有點好奇,兇獸誕生都是世間災禍橫行之時,你沒了一半神魂卻也依舊靈力強大,不知道是在什麽樣的世道出世的。”
“你說呢?”封行笑着反問。
“是我在問你。”支曉轉回目光看着路。
“我說過了,你收我當靈獸,我知無不言,在此之前嘛,你又不是我的誰,我沒必要回答你這些問題。”封行攤了攤手,語氣也淡淡的,甚至有些輕快,好想他根本就無所謂支曉為不為他封正這件事。
無所謂,偏偏卻要一再說起來。
醫院離特辦處不算遠,又是大晚上,幾個人就走着過去,一路無話。
當然,一路無話只針對司見塵和秦輝,封行在支曉腦子裏一直說話,惹得她忍無可忍把共感關了才消停,期間秦輝試圖和封行說句話,還被他無視了。
晚上的醫院很安靜,走廊昏暗,只有綠色的應急指示燈亮着。
秦輝在導醫臺出示了工作證,沒讓值班的護士領路,徑直去了田真真的病房。
“要進去嗎?”秦輝問。
支曉搖搖頭,隔着門上的玻璃朝裏看,田真真平躺在病床上睡着,連呼吸聲都是微弱的。
支曉擡手在門上扣了扣,她敲的動作不輕,秦輝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就在他以為自己聾了的時候,病床上的田真真唰地一下坐了起來,上半身直挺挺的,緩慢地扭頭朝病房門的方向看來。
她扭頭的動作也很僵硬,一下一下,跟卡幀一樣。
秦輝咽了口口水。
這動靜怎麽和詐屍一樣?啊呸,田真真還活着呢!
“出來,小黃。”支曉朝田真真說。
天真真靜靜看着他們,突然舉起了胳膊,然後又放下去,接着另一條胳膊舉了起來,又啪地放下,過了幾秒又彈簧一樣唰地擡起了肩膀,然後再洩氣一樣的耷拉了下去。
非常像一個剛找到新身體的外星生物在适應自己的人類軀殼,四肢都還不太熟。
詭異中又帶着點可憐。
半響後田真真放棄了看着這邊,把脖子又卡幀一樣一下一下的扭了回去,然後像是突然沒了支撐一樣,整個上半身倒回了床上。
“我好像在看回放啊……”司見塵說出了秦輝的心聲。
秦隊長的心态卻沒有他那麽放松。
田真真倒回了病床上,一個虛影從她的身體上坐了起來。
秦輝正在緊緊盯着田真真,正巧和從她身上直起身的陰靈看了個對眼,司見塵都沒來得及去捂他的眼睛。
小黃還是老樣子,臉上皮膚一塊有一塊沒,斑駁不勻,身上的衣服又髒又亂,兩個黑洞洞的眼睛裏流着粘稠的液體,像兩行血淚挂在青灰的臉上,張開的嘴腐爛了一側,血肉模糊地面積占據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
秦輝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裏看到陰靈,以前都是在念域裏,他就當進了超自然空間,出現什麽都有心理準備,冷不丁來這麽一下,相當于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魂都要涼了。
但秦隊長不愧是秦隊長,他表現比陸羽茗好多了,既沒有後退也沒有尖叫,只是默默握了握僵硬的指尖,一動也不敢動地任陰靈看着,用氣音問封行:“有危險嗎?”
“沒有。”封行拍了他肩膀一下,“有危險就不帶着你了。”
秦輝:“……”話可不能這麽說,顯得他多膽小似的。
知道沒危險秦輝就放松了。
想當初剛入職為了提高膽量,他把市面上能搜集到的鬼片都看了個遍,結果實習期滿轉正的時候前輩們才告訴他少看鬼片恐怖片,和守域者合作,能想象的東西越少越好。
後來他才知道前輩們逗他玩呢,處理異常事件多了之後,知道大部分生靈都是只會吓唬人,不被吓到不跟着走保持清醒幾乎都沒事,只要不是冷不丁跳出來的他幾乎都習慣了。
小黃整個人離開了田真真的身體,從床上下來,跌跌撞撞的跑向病房門。
秦輝後退一步,她就穿過門一頭撲向支曉,變成小鹦鹉撲騰着翅膀落在了她手上。
支曉捧着掌心裏的小黃湊到眼前看了看,發現她幾乎沒事,才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她摸的溫柔,另一只伸過來的手就不客氣了,按着小鹦鹉的脖子戳了戳她腦袋,語氣十分讨嫌:“還挺出息啊,幹什麽,你要奪舍重生複仇啊?”
小黃努力地擡起頭,頂着封行的手指,黑豆大的小眼睛不服氣地瞪着他,唰一下炸了毛。
司見塵也湊了過來,和封行同仇敵忾:“別人的身體你也敢鑽,還想不想往生了?你要是就這麽沒了,豈不是浪費支曉姐的靈力帶你出來。”
小黃頂着封行手指的脖頸一梗,眼睛眨了眨,全身毛都塌了,把腦袋縮進了翅膀底下,小小聲委屈地說道:“不是別人……”
“你想起什麽來了?”支曉問。
“一點點。”小黃耷拉着腦袋,翻起眼睛看支曉,“她是我姐姐。”
說完她又洩氣一樣補充:“只想起來這個。”
“夠了。”支曉說。
她托着把小鹦鹉送到自己肩膀,陰靈立刻躲了起來消失不見。
“是她的姐姐?”司見塵轉頭看向病房裏剛才還在鬧鬼的田真真,“難怪她可以暫時附身,剛才的動靜是魂魄和身體不适配的排斥反應吧。”
“嗯。”支曉點點頭,轉向秦輝,“可以把人帶走嗎?”
“誰?”秦輝第一反應以為支曉說那個小陰靈,腦袋卡殼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田真真,“帶走去哪?要做什麽嗎?”
“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地方,我有辦法找到那個抽掉她魂魄的人。”
對啊,司見塵想了起來,支曉是可以看到陰靈的記憶的,只是被看到記憶的時候,也是陰靈找到執念的根源,放下一切離開的時候。
她在山上的時候渡了犬靈,為什麽沒有渡小黃離開呢?
他想起來小陰靈渾身血污的可怖樣子,渡靈時會想起一切,支曉應該是不忍心吧,用靈力帶她離開正神山,或許是為了讓她在往生之前能消散一些怨氣,畢竟她才那麽小。
“等等。”秦輝眼看司見塵打開病房門就要進,封行也要跟着進去,這倆一看就是支曉說什麽就是什麽,準備把田真真帶走,他都無語了,“不能就這麽把人帶走,我們又不是土匪。”
司見塵一拍腦袋,反應過來了,這可是市醫院,他們跟病人非親非故的,就算是特辦處也不能把病人半夜悄悄弄走,也得跟人家父母親人商量的。
“明天可以嗎,我跟上頭申請出面協商。”秦輝問。
“好。”支曉答應了一聲,走進了病房。
她走到田真真床邊,握住她的手,不知道是田真真的魂魄快要撐不久了,還是因為小黃強行附身,導致她的體溫很低,呼吸更加微弱,手臂也是僵直的。
一股靈力順着支曉的手心傳過去,四散進田真真體內,片刻後她的身體暖了起來,手臂也塌了下去,整個人洩了勁一樣陷進了被褥裏,呼吸平穩地睡着了。
支曉拉起掉了一半的杯子替她蓋上,輕聲道:“起碼今晚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