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章
第 79 章
支曉本來以為當天晚上就可以把田真真帶走,沒想到現代社會的安保如此健全,耽擱了一晚上,她給田真真的那點靈力也支撐不了多久,所以第二天天剛亮特辦處和警方一起出動,去幫田真真“換醫院”。
其實就是在特辦處騰了一間宿舍,把田真真接了過來,理由是全國頂尖的專家來巡診,田真真是特殊病例,但是專家不方便在醫院現身,只能請她搬個地方。
田真真的父母不疑有他,醫院的院長也專門和他們談了,更何況還是國家工作人員親自來幫忙搬病房,他們只覺得女兒有救了,起碼有了一線希望,跟着送到醫院門口,千恩萬謝。
司見塵想起自己爸媽當年也是這樣,不僅感同身受,人家父母還沒哭呢,他先哭了,被封行按着塞進了車裏。
“阿叔阿嬸,你們家有幾個孩子?”
田真真的父母早就看見了支曉,不知道這個姑娘是什麽人物,但是看穿着制服的秦隊長對她說話很客氣,還感嘆了一下她年紀輕輕這麽有本事,聽到支曉問話,田真真的母親有些緊張又有些奇怪:“我們家就真真一個。”
“嗯。”支曉眉眼微微一動,對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只留下一句語氣認真的“我會盡力”。
車子開遠,田真真的父母依舊還沉浸在震撼裏。
這姑娘不會就是那位巡診的名醫吧?這麽年輕!?
真是不得了……
*
騰出來給田真真的宿舍在走道盡頭,此刻房間裏窗簾拉的嚴嚴實實,一點光都照不進來。
田真真已經醒了,她沒發現自己換了地方,醒了之後就睜着眼睛安靜的躺在床上,支曉把她扶起來,她就乖乖的配合,盤腿坐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
地毯還是支曉從自己宿舍拿過來的,據陸羽茗說是什麽名牌,很貴,支曉不懂這些,反正是封行買的。
“我進去,你們在外面守着。”支曉對封行和司見塵說。
司見塵立馬表示反對:“不行,讓我跟你一起。”
“不是我不讓你去。”支曉說,“這具身體雖然是個空殼,但是她魂魄善在,我潛進去看她的記憶,如果她的魂魄在那個人手裏,他就一定會發現。”
如果是夢境或是正常人的記憶,被主人發現了頂多被趕出來,但田真真肉身和魂魄分開,身體相當于一個空殼容器,魂魄卻還能掌控身體,如果被發現,他們在田真真那裏相當于任人拿捏,那個人可以憑借田真真的魂魄把他們困死在她身體裏。
“危險才要一起去。”司見塵非但沒被說服,反而更堅定了。
支曉沒法,只好看向封行,希望他管管自己徒弟。
“好吧。”封行如她所願地開口,“讓司見塵跟你一起,我守在外面,不會讓你擔心的那種情況發生的。”
支曉:“……”好個屁。
時間緊迫,她只好放棄讓司見塵留下,放出一團火焰靈息掠進他袖口,萬一兩人分開了她也能感應到。
三個人圍坐在田真真身邊,支曉一手牽住司見塵,一手掌心向前,輕輕貼在田真真的額頭上,田真真慢慢閉上了眼睛。
……
司見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出現在一條漆黑的走廊裏,兩側是緊閉的房門,房門頭上亮着綠色的燈盞。
是那個所謂的“避難所”。
他們已經在田真真被抽走了魂魄的“身體”裏了。
支曉放開了他的手,在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小鹦鹉飛出來落地,變成了小陰靈的模樣。
走廊就黑,她身上也黑,差點和黑漆漆的牆壁融為一體。
“你上次進來是從哪裏出去的?”支曉問。
小陰靈擡起殘缺不全的手,尾指的白骨微微顫動着勾住支曉的手指,指了指走廊盡頭,帶着她徑直往前走去。
司見塵趕快跟上。
“小心別碰到門。”支曉提醒他。
司見塵立刻規規矩矩地走到過道中間。
這次走廊沒有像上次一樣走着走着就鬼打牆,他們沒有一直在某一段裏打轉,走了不知道多久,小陰靈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道門。
其他門都在走廊兩側,它卻在走廊的最中間。
“我上次走到這裏,其他的就不記得了,再後來就看到了姐姐。”
“那你看到爸爸媽媽了嗎?”支曉輕聲問她。
“爸爸媽媽?”小陰靈歪了歪頭,眼眶看看支曉又看看司見塵,然後看着地板,半響後才重新擡起來,搖了搖頭。
支曉摸了摸她髒兮兮的頭發,說:“進去吧,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我會在你身後的。”
小陰靈點了點頭,朝門內走進去。
司見塵腳步頓了頓:“她認得姐姐,卻不認得爸媽?會不會……”
會不會是認錯姐姐,或者認錯爹媽了?人家不會跟這小鬼根本沒關系吧?但若不是姐妹,她怎麽能那麽輕易附身……也不算輕易,畢竟走個路都指揮不了腿。
“我問過田真真的父母,他們說只有田真真一個女兒。”支曉說,“小黃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田真真,而且她很害怕那個抽了田真真魂魄的人,她們或許有一樣的遭遇,才讓小黃只記住了她。”
司見塵突然有些不忍心去看小陰靈的記憶了,支曉卻說完話就毫不猶豫的踏進了門內,他只好跟進去。
一腳踏進門內,呼嘯的風聲就在耳邊響了起來。
這是一條肮髒的小巷,兩邊的牆壁也黑乎乎的,越往裏走,腥氣難聞的味道就越明顯,一股尿騷氣沖得司見塵沒忍住yue了一聲,他趕緊擡手捂住了嘴巴鼻子。
走在他旁邊的支曉卻沒什麽反應,司見塵默默又把手放了下來,努力不動聲色的憋着氣。
巷子最裏面的一側堆着一堆亂七八糟的紙箱子和雜物,紙箱子的蓋子被風吹得上下關合,發出噗啪噗啪的聲音。
天寒地凍,還開始下起了小雨。
堆得快有一人高的紙箱子突然倒塌了下來,伴随着旁邊的雜物也倒了一地,其間還夾雜着一個呼痛的聲音。
“小兔崽子!找到你了!”巷子口傳來一聲粗聲粗氣的大喊,随即一個高壯的男人快步走進來,從支曉和司見塵身邊走過去,一把從倒塌的紙箱子地下薅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掙紮着,想要去咬男人的手,卻被他一把卡住腮幫子提了起來,罵罵咧咧的拎小雞一樣拎着往外走。
走過司見塵身邊的時候他下意識要伸手去攔,那男人卻像穿過空氣一樣越過了他。
被他拎在手裏帶走的是個小女孩,紮了兩個小辮子,一邊已經散了,另一邊朝上翹着,她掰着男人手腕的胳膊細細的,上面滿是淤青,臉上還帶着嬰兒肥,嘴角腫了一塊。
雖然她後來沒了眼睛,臉也沒了半邊,但司見塵一見她就認出來了。
這個小女孩是小黃。
這是她還活着時候的記憶。
男人拎着小女孩走出肮髒的小巷,支曉和司見塵也跟了出去。
這裏應該是個廢棄的老廠區,地面的泥土凍得硬邦邦的,幾座倒塌了一半的爛尾樓遠近不一的立着,風穿過空空的樓柱,在樓體間呼嘯着尋找出口。
小女孩瘦瘦的胳膊還在用力掙紮,她的力氣對于高壯的男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像只大象腳下垂死掙紮的小螞蟻。
男人走進廢棄的樓房,背風的牆壁後是個很大的空間,像一間寬大的空屋子,最裏面的位置生着火,還有一男一女坐在火堆前烤火,旁邊的電磁爐上煮着咕嚕咕嚕的熱湯。
“這麽快就找到了?”坐着的男人打了個哈欠。
“媽的真會跑。”高壯男人吐了口唾沫,把小女孩放下來抓着胳膊,拖着她像個破布袋一樣走到牆邊,那裏有一扇門,他打開門把小女孩摔了進去,滿意的聽着她撞在地上發出慘叫聲,反手甩上門,又踢了一腳門板,“老子暖和一下再來教訓你。”
他走到火堆邊搓了搓手,女人給他舀了碗湯,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舒服的呼了口氣:“老想着跑麻煩死了,直接弄瞎算了。”
“瞎了不好要錢,人家會害怕。”坐着的男人站了起來,是個矮個子,說話帶着濃濃的口音,“這小丫子長得讨人喜歡,你下次教訓她的時候別弄傷臉,被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曉得,這還用你說。”
三個人開始一邊聊天一邊吃東西,火星發出噼啪的聲響,幾步之遙的房間裏又冷又黑,被摔進去的小女孩蜷縮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牆角更黑暗的角落裏還有幾個跟她一樣的小孩,目光麻木地擠在一起取暖,對于同伴的去而複返沒有任何反應。
小女孩在地上躺了幾分鐘,終于撐着手臂支起了上半身,手肘磨破了,她看了一眼,擡起來扭着脖子吹了吹,然後把自己挪動到其他小孩身邊,抱着膝蓋擠到了最中間,還拉過一條胳膊蓋在自己身上。
五分鐘後她睡着了,在夢裏吹了個鼻涕泡出來。
剛才憤怒得差點要祭出器靈的司見塵哽了一下。
小雞你心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