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章
第 75 章
支曉其實覺得司見塵講的這個故事不錯,至少他講的繪聲繪色,而且故事裏的事幾乎都是真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後世人這麽有本事,半猜半考據,寫了個八九不離十。
當初世間亂成一鍋粥,天地間靈氣開始被怨氣取代,到處都是游蕩不去的陰靈,幾乎每個村莊和城鎮都有人死後形成的強大念域,世道太苦,死掉的人無法瞑目,沖天的怨氣混雜着求不得的執念,有些城鎮直接被整個血腥念域吞噬。
她雖然在山上沒離開過,但是山下的情形基本是了解的。
有時候她吃着那些專程從皇城裏運上來的蔬菜水果,再想到山下餓死的人,也會覺得難以下咽。
世間運道已經走到頭,瘟疫和各種災禍愈演愈烈,守域者的能力在亂世裏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們只能渡亡魂,卻對生者無能為力。
大長老更加頻繁地出入皇宮,自從麒麟現世,皇族得回人心,到處赈災救民,那位小公主被奉上神座,維系着岌岌可危的民衆對于統領者的信任。
這還是大長老獻的計策。
民間已經苦不堪言,人人無法自救,只能轉而信奉看不見摸不着的神明,信仰之力才能給他們活下去的支撐。
既然如此,難得有瑞獸誕生,當然要好好利用一番,麒麟選擇了小公主做封正之人,那就如此造勢,穩得住局面一時是一時,總比讓所有人再無希望的好。
那是守域者整族第一次徹底入世。
也是最後一次。
支曉吃完最後一口麻薯,放下筷子,把思緒拉回了眼下。
封行從司見塵故事講到半段就頻頻看她,看得還頗為隐晦,但兩人靈息還連在一起呢,封行的緊張都精準傳達給她了。
小兇獸還真是記吃不記打,被她拒絕還揍了一頓,轉頭就像是忘幹淨了,滿腦子都是擔心她會不會生氣。
一副很不好甩掉的樣子,難辦。
“吃飽了?”禹風推給她一杯溫水,“喝點水,吃那麽多麻薯擔心消化不良。”
“嗯。”支曉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吃東西認真是因為從小養成的習慣,糧食寶貴不能浪費,什麽都想吃吃看是都想體驗一下,不然她只吃點新鮮蔬菜也是能過的。
主要是這個麻薯真的好吃,又聽着司見塵講故事,不知不覺吃多了。
禹風笑笑:“我妹妹偶爾也貪嘴。”
支曉想起來他說過自己有個妹妹的事:“她好像身體不太好?”
“嗯,之前還好一些,這幾年情況不太好……”禹風擺了擺手,“一直在想辦法給她治病,相信會好起來的,剛才看你吃東西吃得開心,也希望她以後能這麽健康,她小時候很活潑的。”
“一定會的。”支曉說。
禹風說起自己妹妹的神情,讓她想起了哥哥支舟。
他在外提起自己的妹妹,大概也是這樣的神情,擔心混雜着溫柔。
支舟曾經跟她說過,惟願她能健康快樂,肆意一生。
禹風對自己的妹妹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禹風哥你有妹妹?”司見塵是個自來熟,和禹風聊了快一個小時,已經開口叫哥了,“介紹給我們認識啊,等妹妹身體好了我帶她出去玩!”
“我妹妹比你大,十八歲了,你可能得叫姐姐。”禹風笑着說。
司見塵:“……”
怎麽回事啊,搞來搞去他永遠是最小的那個?師兄做不成,哥哥也做不成,還有沒有天理了?
無比想念黃毛小雞!
等着啊,這就來救你!
秦輝出去接了個電話,進來朝獨自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對面三個人聊天的封行揚了揚下巴:“陸羽茗那邊查到兩個小孩的信息了,都是醫院的病人,現在就去看看确認一下?”
“嗯。”封行站起身,垂眸看着支曉:“聊完了嗎,辦正事了。”
司見塵立刻給他自己認的名不正言不順八字沒一撇的師姐争取福利:“支曉姐都被困在那裏好幾天了,我陪你去辦事吧,讓她回去休息。”
禹風也點點頭,覺得司見塵說得對,站起來對支曉說:“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行。”封行硬邦邦地開口。
秦輝本來和司見塵想的一樣,覺得就他和封行進醫院确認就行,其他三個人都可以打道回府,聽到封行又和禹風杠上,果斷地閉嘴讓出舞臺。
“為什麽不行?”司見塵倒不是要和封行擡杠,就是單純問一句,結果被封行瞪了一眼。
吃裏扒外。
封行心底再次給自己逆徒打了個叉,覺得封師父暫時不能死遁,不然沒良心的徒弟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
“那鬼地方黑漆漆的,兩個小孩長相我沒記清楚,你得親自去看。”他對支曉說。
秦輝在旁邊一萬個服氣,他和封行合作過幾次,這人嘴比什麽都硬,不能解決也要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當然他确實也從沒讓身邊的人遭遇過危險,最差都能把人帶出來,而且進了域從沒出過岔子,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他都敏銳得像長了天線一樣精準搜索。
現在算什麽?為了不讓支曉和禹風獨處,把自己專業能力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很難評。
支曉本來就沒打算回去休息,她要親自去找小黃的,于是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吧。”
司見塵看着支曉沒有一點自己被壓榨加班的自覺,深覺肩負使命,怎麽都得給她科普一下零零後熟知的勞動法,避免她成為一個和封行一樣一加班就怨氣深重的社畜,立刻黏了過去:“那我也去。”
封行“啧”一聲,他立刻哀怨的看了過去:“我今天接到你信息就趕過來了,很仗義吧?你們每次都不帶我,我爸媽致力于搞科研沒空搭理我,師父最近也見不到人……”
司見塵滿臉寫着“我好冷好寂寞”五個大字,封行想到自己确實自從支曉下山後就沒怎麽搭理過便宜徒弟,良心稍微有點被喚起,于是撇開臉當默認了。
但是答應司見塵跟不見得答應禹風跟,他轉眼戰鬥力十足的盯上禹風。
禹風對秦輝抱歉的笑笑:“既然支曉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後續如果需要幫忙再聯系我。”
“好的,感謝感謝。”
秦輝十分客氣地送走禹風,回頭就被封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你找他來幫忙的?”
秦輝沒好氣道:“對,怎麽,你不聲不響自己沒了,一整晚沒消息,打你電話也接不通,我不得找個人幫忙?而且支曉不見了還是禹風第一個發現的,不感謝就算了你小子還在這陰陽怪氣什麽,封家現在和特辦處的對接都全權交給你了,你也算個領導了,得有雅量,懂?”
封行:“……”
秦隊長義正言辭的罵完封行,十分利落地對司見塵一招手,搭着高中生的肩膀雄赳赳氣昂昂的踏出早餐店。
司見塵給秦輝比了個大拇指:“輝哥,你是真敢怼啊。”
秦輝頭都不敢回:“也就是一時爽,後續不知道要被怎麽找回去……別回頭!別給他機會。”
司見塵:“你說現在封家和特辦處的事幾乎都是封行哥在管,他晉升的這麽快,會不會很快就變成你領導啊,到時候給你穿個小鞋什麽的……”
秦輝:“閉嘴吧。”
這倆說悄悄話就說悄悄話,偏偏音量一點不小,後面的封行和支曉聽得一清二楚,支曉看了眼封行,忍了忍,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封行本來被他們說的覺得丢面子,摩拳擦掌準備上去一人給他們一下子,什麽損友,什麽逆徒,幹一架天下太平,轉頭看到支曉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撸袖子的手頓了一下,前一秒還憤憤然的要揍人,下一秒就收了動作,垂眸看着支曉,眼底漫上了墨色一般濃得化不開的缱绻笑意。
察覺到支曉看過來,他立刻恢複了無所謂的表情。
*
醫院裏秦輝去院長室打了個招呼,院長親自出來帶着他們去兒科住院部,應該是特辦處那邊已經用官方名義聯系過了。
兒科符合他們提供的樣貌的孩子有好幾個,院長一一帶着他們去認。
“是他。”進第三間病房的時候支曉認出來坐在靠窗病床上的小男孩就是她在走廊“避難所”裏見到的那一個。
小男孩的媽媽正在從保溫盒裏端出飯菜,看到院長和孩子的主治醫生進來,後面還跟着好幾個像是來巡查的人,特別是秦輝還穿了特辦處對外的制服,和警服很像,頓時緊張起來。
“方醫生,是有什麽事嗎?”
普通人看到警察都會有點緊張,眼見小孩的媽媽蹭一下站起來,不安的看了好幾眼穿着制服的秦輝,封行可算是找到反擊的機會了。
“叫你裝,穿制服,吓到人了知道嗎,又不是做任務,下次再這樣我可要寫報告給陸羽茗,讓她好好的跟上級彙報一下你的工作态度了。”
封行聲音控制的不大不小,保證秦輝和司見塵都聽的明明白白。
秦輝:“……”好生氣啊,但還是要保持圍笑。
司見塵小朋友則被成年人的無恥驚呆了,沒想到他輝哥被穿小鞋的報應來得這麽快,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禍出口出啊。
有我師父的封家怎麽會出一個這麽小心眼的厲害人物!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