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章
第 74 章
秦輝發現封行有和所有人都合不來的潛質,看誰他都看不順眼,他當初能和封行成為朋友,很大可能是一見面就幹了一架,對彼此的印象都很差,跌到谷底,後續相處中反而沒有了下降空間,所以處着處着意外成了朋友。
還好這小子是守域者,要是個普通人,一定是社交絕緣體。
秦隊長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封行橫眉冷對,“不能幫忙?不能我自己想辦法。”
“能。”秦輝生生忍住了再嘆一口氣的沖動,看了眼和禹風說笑的支曉,以及明明先和封行認識,但是現在和禹風看上去更熟絡的司見塵,心情十分沉痛。
老師,我們家子涵雖然脾氣差愛怼人,還平等的看不起其他同學,但他是個好孩子。
吃早餐的時候支曉沒怎麽說話,全程認真吃東西,封行則沒吃幾口,沒什麽胃口的樣子,把他被生靈引走帶進那個走廊,在裏面找到了支曉,他們又在裏面逛房間進了小孩的夢境,以及他和支曉的猜測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但他沒說在支曉的夢境裏看到的景象,也沒說支曉之前收的陰靈小黃,有些掐頭去尾。
禹風在去季節鎮之前幾乎都是單幹,從沒和特辦處合作過,聽封行講完,隐約知道他有很多東西沒告訴自己。
比如為什麽支曉大晚上出現在街上,她在找什麽,如果是找那個教給李钰敏禁術的人,她又是哪裏來的線索要到這附近找?
比如封行描述的那個黑漆漆的走廊聽上去不是什麽不好的地方,似乎也沒傷人,反而能夠幫助病痛中的人熬過一段時間,他們既然毫發無傷的進去,又毫發無傷的出來,其實可以不用再去管,守域者們也不是非要把一切異常現場都鏟除幹淨的。
比如他讓秦輝幫忙去醫院查在走廊房間裏看到的兩個小孩,言語間也透露出會再去走廊的意思,似乎有什麽落在了裏面,還想再進去找的意思。
封行不知道自己露了這麽多破綻,就算知道了他也無所謂,反正他就是明明白白的想讓禹風知道,咱們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對你知無不言。
秦輝壓着嗓子小聲警告封行:“差不多得了啊,這麽針對人幹什麽?”
封行瞥他一眼:“你不懂。”
“是,我不懂。”秦輝語重心長,誠懇的給封行傳授社畜的人際交往模式,“但是你針對的太明顯了,人家禹風都察覺出來了,不是什麽都沒問嗎,你學學人家,不然等你搬進宿舍,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尴尬。”
“我不尴尬就行。”封行嗤道,“你什麽意思,說他有分寸我沒有?”
秦輝:“……”他放棄,再勸下去火就要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支曉始終在安靜的吃東西,一個是東西好吃,司見塵點了好幾個她之前沒吃過的,一個一個給她科普是什麽用料,沾哪個醬料吃最鮮美,她的耳朵和嘴巴都很忙。
另一個是她還記得封行在走廊裏和自己說的話,“你收不收,和我想不想,是兩回事,你堅持你的,我堅持我的”,跟死乞白賴的搦戰宣言差不多,為了不被小兇獸纏上,她現在半個眼神都不想抛過去。
兇獸的脾氣大概都是越戰越勇,她拒絕不奏效,幹脆冷處理好了。
不搭理他一了百了。
這導致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非常別扭。
封行三番五次想跟支曉說話,她要麽聽完點個頭就算,要麽就和司見塵說話當沒聽見。
秦輝肉眼可見封行的氣壓越來越低,看着支曉後槽牙咬得都要咯咯響了,連司見塵都感受到了無端的壓迫感,只有禹風一無所覺,根據剛才聽到的講述認真的在和支曉讨論那個走廊可能是什麽東西。
“會不會是青鳥靈境?”
“什麽鳥?青鳥?”司見塵給支曉夾了一個水晶餃,一聽就來了興趣,“真的有這個東西?”
禹風笑着解釋:“傳說神獸青鳥是神明的使者,能為見到它的人帶走災禍病痛,引領孩童去往幸福的地方。”
支曉笑而不語,她聽說過青鳥,卻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樣的,自古神獸兇獸都被賦予了各種象征意義,但不過是根據當時的世道和機緣巧合才讓世人那麽以為,它們本身并沒有能夠左右天下運道的神力,都是後世人自己杜撰的。
她當逸聞聽一聽覺得有趣,封行卻不怎麽給禹風面子,當即就和他杠上了。
“什麽青鳥,什麽使者,都是騙人的,上古神獸大部分早就消亡了,就算是幾百年前守域者在世間風生水起的時候,唯一剩下的神獸也就只有四只。”
“哪四只?”司見塵亮晶晶的眼神立刻追過來。
他可太喜歡這些故事了,以前在神山的時候師父偶爾心情好也會跟他講一講,不過他老人家話不多,常常講一句半句的就沒了下文,他也不敢追着問,自己憋得抓心撓肝的。
封行看了眼支曉,發現她吃着東西,餘光卻朝他這邊掃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上揚了一點,癱着臉繼續說到:“鳳凰明王,太陰幽熒,太陽燭照,瑞獸麒麟。”
“哎麒麟我知道!”司見塵興高采烈的說,“據說七百多年前世間誕生了最後一只瑞獸,史書裏還有記載,那天皇都天降異象,麒麟從天邊出現,渾身烈烈焰火,燒紅了整片的夜空,驅散一切黑暗與邪氣。
——自從麒麟降下,福澤大地,十幾年後,持續了漫長歲月的戰亂和各種天災相繼平息,世間逐漸迎來了和平與生機。”
“這是哪裏的記載?”禹風問到。
司見塵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除了天降異象是史書記載,其他是初中時候學校發的課外閱讀裏一篇專講麒麟的文章裏看來的,我當志怪奇聞看的,作者寫的很好,我還自己抄過讀書筆記,畢竟我很喜歡這些。”
“還說了些什麽?”禹風也很感興趣的樣子。
司見塵找到同好,眼睛和支曉看到吃的一樣,歘地亮了,興致勃勃跟禹風聊起來。
“麒麟在皇都出現,無數人目睹它腳踏烈焰落入皇宮,隔日國師開壇祭祀,宣布瑞獸認主皇族,請出了年僅三歲的小公主,小公主被人抱上祭祀高臺,身後現出麒麟神獸的巨大虛影,身上烈焰包裹着小公主卻不傷她分毫,是守護的姿态”
“瑞獸的到來和臣服,讓皇家威望重新樹立,也讓民衆們對未來重新燃起了希冀。”
“哪怕之後十五年間天災依舊不斷,瘟疫肆虐,世間苦不堪言,但總有那麽一部分人心懷希望,如同瑤瑤燭火,不曾熄滅心底的光,保持着人類心中善的火種。”
“公主十八歲的時候于皇宮中溘然長逝,民間都傳她是獻祭了自己,才換來世間安好,天災消弭,故而各地都給她立了碑,打造雕像,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雕像總是無法完成,經常雕刻到半途就崩塌,立的碑也總是無故碎裂,人們都猜想是公主逆天而為,所以天道不允許,為了不觸怒上天再降下災禍,只好在心中悄悄悼念。”
“沒有文字記載,幾百年後,已經沒什麽人知道這位公主了。”
“是個讓人敬佩,又同時感到悲傷的故事,真正的歷史長河中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人物,寥寥幾筆就在書頁上過完了自己的一生。”
高中生講故事都有寫作文的格式,起承轉合,完了還要寫一句總結升華一下主題。
司見塵講完,桌上幾個人神色各異。
禹風神色有些遺憾,顯然是個和司見塵一樣能共情故事人物的:“寫的确實不錯,你講的也很好。”
支曉沒什麽特別的情緒表露,聽完淡淡點了點頭,繼續吃東西了。
秦輝皺着眉:“如果故事裏的公主真得獻祭自己救了世間,那所有人也真夠涼薄的。”
只有封行完全不把司見塵的故事當回事,擡手按了一下司見塵的腦袋:“你還守域者呢,神獸什麽的到底有沒有祥瑞之力都不知道嗎?一個皇室公主獻個身就能救世間了?怎麽公主的命比天下黎民百姓都金貴,犧牲她一個天災都能給消弭了?這種無稽之談你也好意思講出來?”
“……”司見塵被怼得根本插不上話,無語的看着他,“只是故事,故事啊!”
“狗屁故事,閉上你的嘴吃東西。”
封行怼完司見塵,不着痕跡地觀察了一下支曉的神色。
當年守域者被皇室圍剿,軍隊列陣神山山下,逼得他們只能退守雪域,落下永久的封印。
此後七百多年,神山雪域成了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的天塹險地,他以為再也等不到支曉,但也曾經幻想過,等他神魂消散于世間化成一縷風,或許可以闖進去看她一眼。
她被困守山中,至少有族人陪伴。
可他昨晚剛知道,他看到的神山雪域裏滿地的屍首不是幻境,不是支曉憑空得來的噩夢,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守域者所有族人早就死在雪域之中,不管原因是什麽,不管為何設下寂滅生息陣,支曉獨自守着那些屍體在雪域七百年是事實,而把他們逼到這一步的是皇室的人,在此之前守域者各族到處解域化解怨氣,也為皇室辦差,試圖消弭瘟疫和異常亂象,最終卻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現在這破故事将那個為麒麟封正的小公主塑造成了終結亂世的功臣……倒真是會在皇家臉上貼金。
封行想起當年,他僥幸沒死在雪域,等四方封印落下後被驅逐出來,無論如何都再也踏不進去,只好守在外面,順手救了一支守域者殘存的族人,就是封家祖上。
也聽到了不少皇都的消息,将将成年的小公主一朝薨逝,麒麟肯定也離開了,沒有了瑞獸的庇護,世間怕是要更亂了。
那之後下了将近三個月的大雪,極寒的天氣消滅了瘟疫,也滋潤了土地。
像是這世間死了一次,也跟着新生了。
如果守域者能再堅持一下,能熬過皇室圍剿……
可這些,都只能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