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章
第 73 章
幾塊黑布憑空出現,蒙住了三個人的眼睛。
封行不耐煩的扯下來,掐着手裏生靈的脖子:“帶路就帶路,蒙什麽眼睛,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生靈腦袋吱呀吱呀扭了扭,兩行委屈的眼淚順着沒有五官的臉流下來。
支曉被蒙着眼,和他牽在一起的手握了握:“別欺負它,它也沒做壞事。”
“怎麽沒做。”封行不服氣地說,“要是被帶進來的是普通人,明天不知道在哪裏醒過來,不吓死也吓掉半條命。”
“總之先出去?”禹風掀起了蒙眼布的一角,恢複了溫和有禮的表情,仿佛剛才對上封行眼神的人不是他一樣,“大概蒙眼是規矩,如果不蒙着它就不能帶我們出去,是嗎?”
生靈哐哐哐猛點頭,洶湧的眼淚流的更歡了。
有些地方,活人是不能通過的。
“問你了嗎?”封行斜睨了禹風一眼,一手緊緊牽着支曉,一手胡亂拉下了臉上蒙眼的黑布,催促生靈,“動作快點!”
生靈沒動。
“又怎麽了?”封行耐心快要告罄。
生靈嗚嗚嗚扭了扭脖子。
禹風:“你不要掐它,要拉着。”
封行:“……”媽的,麻煩死了。
他丢開生靈,生靈連忙規規矩矩伸出兩只枝芽手,一邊牽住了可怕的封行,一邊牽住禹風,帶着他們朝走廊深處走去。
支曉和進來的時候一樣,默默記路,發現出去的路和進來的路差不多,一直繞來繞去,好幾次明顯回到了同一個地方,有點像她和封行在走廊裏徘徊的感覺,睜着眼看不出來,閉着眼反而更能體會到。
期間有一段路一直在下樓梯,眼睛被蒙着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到三個人起起落落的腳步聲。
支曉感覺放在封行身上的靈息一熱,他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來:“小心點,別摔了。”
她很習慣眼睛看不見的感覺,怎麽會摔,封行這話頗有點沒話找話的刻意。
支曉于是沒理他。
沒一會兒封行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在記路嗎?”
“嗯。”支曉這才應了一聲。
“沒用。”封行說,“我可以把蒙眼布摘掉幫你看看,我不是人,大不了困在這裏做美夢出不去而已,反正你也不要我,我怎麽樣你也無所謂。”
支曉:“?”此話怎講?什麽叫我不要你?
她懷疑封行要是個人,死了之後估計會被執念困住變成陰靈,徘徊世間無法往生。
困住他的執念就是想做靈犀的靈獸。
“不是想做靈犀的靈獸,是想做你的靈獸。”封行的聲音在腦海裏糾正她。
支曉嘆了口氣:“我不……”
“知道了,你說過你不收靈獸。”封行打斷她,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收不收,和我想不想,是兩回事,你堅持你的,我堅持我的。”
支曉:“……”
她從這句話裏讀懂封行的意思了,也突然明白他時不時陰陽怪氣的原因。
從她下山遇到封行開始,這小兇獸就看出了她的身份,從一開始的讨好,照顧,聽話,到時不時的鬧別扭和生氣,他的目的都十分簡單——讓支曉收他做靈獸。
所以他用心的對她好,小細節上也會注意投她所好,大部分時候對她言聽計從,但很多時候如果感覺到來自別人對支曉的過分靠近和示好他又表現得很強勢。
——到底是獸類習性,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圈進地盤裏了。
所有的示好都是為了達成他的目的,被支曉拒絕了無數次,大概現在終于死心了。
但他的死心和尋常人不一樣,別人的死心是被拒絕後離開,封行的死心大概是——他放棄所有的試探和小心翼翼讨好,決定要用強勢的方式成為她的靈獸,或者反過來,想要用強勢的手段讓她成為為他封正的人。
不愧是一根筋的兇獸。
支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當初在雪山神域,不管怎麽趕小黑走,不管說了多麽難聽的話,不管她如何将他重傷,他都沒有離開,最後在寂滅生息陣中身死魂消,是她唯一的放不下和悔恨,那個時候她就該知道對兇獸來說,她的拒絕沒用,小黑認定了她就不會更改,從她把他從桃樹下抱回去的那一天,就注定了小兇獸的結局。
她居然沒有吸取教訓。
她在這裏不會久待,待她看過新的世間,感受過萬家燈火和太平盛世,她就要回雪域去了。
她和這個幾百年後的繁盛人間沒有交集,她的族人,她的小黑,她的親人和朋友,全都只存在過去的時間裏,這世間沒有她留戀的東西。
支曉感覺牽着她的修長手指從指縫中抽了出來,然後封行的整只手握了過來,将她的手掌包在手心裏緊緊握住。
封行的聲音順着靈息傳來,帶着點緊張:“你在想什麽?”
她不禁笑了笑,兩人共感相接,封行的感覺倒是敏銳。
“沒什麽。”她淡淡道,常年在雪域,她身上總是冷的,現在被握着的那只手卻感覺很熱。
耳邊突然傳來了風聲,支曉停住腳步,随即蒙眼的黑布被人揭開了。
她睜開眼,對上了封行漆黑的眼眸,他看着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最後卻只是動了動嘴唇,錯開了視線。
“出來了。”禹風也揭開了蒙眼的黑布。
黑布像是霧氣,從臉上脫離就消失了。
他第一時間看向支曉:“沒事吧,你們在裏面到底遇到了什麽?有沒有受傷?”
“沒事。”支曉把自己的手從封行掌心裏抽了出來,轉頭看向四周。
這裏是她和小黃遇到生靈的地方,醫院門口的十字路口,她們進去的時候是幾天前的淩晨,現在出來已經快要天亮,東邊天色隐隐發白,街道上已經有行人和車輛通過,但誰也沒注意到突然出現的他們。
支曉動了動肩膀,小鹦鹉沒有第一時間跑出來蹭她的臉。
小黃還沒有出來。
可是她和封行找遍了走廊裏的所有房間,小陰靈并不在裏面。
她和小黃一起進去的,她在小黃卻不在,還是,她已經被那個地方吞噬掉了?
“還有個小東西呢?”封行沒看到小黃,一把掐住企圖悄悄溜走的生靈。
生靈再次淚流滿面,嗚嗚嗚的手忙腳亂比劃。
“放它走吧。”禹風擡手阻止封行,生靈趁機掙脫封行的鉗制,咻一下消失了。
封行不滿地看着禹風,禹風卻轉向支曉:“先去吃早餐?你在裏面被困了幾天應該餓了吧,我請客,正好吃東西的時候跟我說說你看到的,多一個人多份力,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支曉點點頭。
禹風才看向封行:“一起嗎?還是你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封行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和支曉一起的,你說呢?”
“那就一起吧。”禹風笑笑,擡頭看了一眼四周,發現一家已經開始營業的早點鋪,詢問支曉的意見,“豆漿油條,還有麻薯,要不要試試這家?我記得在食堂吃過一次,你很喜歡。”
“好啊。”提到麻薯,支曉眼睛亮了亮。
封行看着兩個人走遠,原地磨了磨牙,掏出手機發信息。
十分鐘後,司見塵和秦輝同時來了早餐店。
“支曉姐!”司見塵第一時間擠過去和支曉坐在一起,“這家我吃過,蘿蔔絲餅最好吃,你一定要試試。”
秦輝在封行旁邊坐下,擡手招來服務員讓司見塵點單,搭着封行的肩膀松了口氣,小聲道:“還好找到人了,沒遇到什麽吧?”
“待會兒說,還要讓特辦處幫個忙。”
“行。”秦輝發現封行語氣陰沉沉的,還沒出聲問,看到端着幾份豆漿過來放下,坐在支曉旁邊的禹風,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秦隊。”禹風看到人有些詫異,對秦輝點點頭,看了封行一眼,笑道,“吃點什麽,我請客。”
“不用。”封行也笑笑,“我徒……司見塵點了,當然是我請,你們又不熟。”
“這有什麽。”禹風說,“都算是同事,随便點。”
“我請。”封行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一副不合他意就要掀桌的架勢。
禹風有些哭笑不得。
秦輝看封行這架勢就知道這人又在瞎吃醋,沒人管他他能在店裏和禹風較勁較一早上,跟孫悟空大鬧天宮似的,偏偏支曉這個當事人一無所覺,看都沒看他一眼,當即掏出錢包:“別吵別吵,我來請,封行你小子把腿往回收收!攔着過道了,老板一會兒過來罵你信不信?”
“哪能讓秦隊請。”禹風笑得四平八穩,“你是封行叫來的,哪有讓你請客的道理,我請。”
秦輝一個頭兩個大,禹風脾氣那麽好,照理說遇到封行這個犟脾氣笑笑也就算了,這次居然也一步不讓。
他十分後悔大清早接到封行就巴巴跑來的自己,不值,非常不值。
那邊司見塵點完單,順便掏出手機掃碼,“滴”一聲付款,笑得陽光燦爛,真誠地露出兩顆小虎牙:“我請客,大家随便吃。”
封行:“……”
禹風:“……”
秦輝:“……”
被一個高中生搶先請了客,秦輝和禹風只覺得羞愧,只有封行腦子裏憤怒的跑過去兩個大字: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