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換兄弟為質
第三十八章換兄弟為質
秦歧玉以性命做要挾, 鄭王不能被他拿捏,便折中一下,自己睜一只眼, 閉一只眼,讓秦歧玉仍以蘇钰之名, 在外行走。
反正,秦國質子化名蘇钰,在褚家當奴仆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
在他的鄲陽城國都, 竟發生這種事, 鄭王氣悶不已, 将那些收取秦歧玉賄賂,把他放出來的士兵全處置了。
對此, 秦歧玉沒有任何反應, 前世也是這些士兵關押他們,任曲哭出血淚, 也不肯施以援手,他秦歧玉不是善人。
被圈禁了多年的曲還是第一次來鄲陽城的街上,瞅哪都新奇,看哪都有趣。
瞧着跟小老頭一樣的曲, 倒是有些心酸。
褚時英和秦歧玉陪着曲逛了大半日,收獲不少人好奇的目光,暗自談論他們兩人的話也是不絕如縷。
兩人不在乎, 但曲在乎,着急趕他們走, 不想讓他們聽見不懷好意的髒污話,“公子, 夫人,你們不是還要去看望褚公,快走快走。”
确定曲真的不用他們陪,知道回家的路,且身上有錢後,褚時英又特意交代他有事可去褚家商行,兩人便坐着牛車去祖父小院了。
小院裏三三難得沒練功,看他們兩個回來,哼了一聲,瞧他們沒反應,又重重哼了一聲,“有些人一起生活這麽多年,卻連是白皮黑陷都不知道。”
褚時英笑罵:“你這鳥,這是跟誰學得陰陽怪氣說話,給玉賠禮道歉。”
三三揚着下巴,學着褚時英專門睨人的姿态,“我才不。”
“你這丫頭。”褚時英作勢打她,她像只泥鳅一樣滑走了。
褚時英對秦歧玉攤攤手,這可不是她不管,是小孩子生氣他欺瞞她呢。
秦歧玉一副看他的,只見他提起食盒,說道:“這裏是我給曾大父備下的食物,三三可想吃?”
三三眼睛流連于食盒之上,秦歧玉又道:“沒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對不住了。”
“哼這還差不多,”三三接過食盒,“那我也為剛才說話不好聽,向玉你道歉。”
秦歧玉:“好。”
這個家裏,三三最崇拜褚時英,卻最依賴秦歧玉。
家中雜活都是秦歧玉一點點教給她的,無論什麽事,只要她找玉,就能被解決,因而得知秦歧玉乃是秦國公子,她覺得離她好遙遠啊,因而用這種方式,确定秦歧玉對她的态度。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廚房,秦歧玉得叮囑她怎麽放置食物。
褚時英收回目光,去了祖父的茶室,伸手看了看茶葉罐子,“震澤綠茶要喝完了啊,哪天我再向伯父讨點。”
褚蔔将茶葉罐的蓋子搶過,密封好,“有什麽話直說,別糟蹋我的茶葉。”
褚時英聳肩,讨好道:“曾大父當真英明!其實就是好奇,曾大父你是何時知道蘇钰就是秦國公子的?我觀在大婚典禮上,你半點都不詫異。”
褚蔔都不用細細打量褚時英,就光聽她會為這事來找他,便知秦岐玉婚後待她極好,不然她不能還有功夫關注其他。
因而一臉高深莫測之态,摸着自己花白胡須道:“他年少投靠我時,身穿非富貴人家穿不得的綢衣,且那綢衣偏偏是黑色,此為破綻一。”
“在我面前進退有度,講話條理清晰,引經據典,非等閑孩童可比,此為破綻二。”
“抱着我大腿哭着求我收留的時候,動作太過僵硬,一看就沒做過此等事,此為破綻三,待我再打聽一下,便知秦國有公子來鄭為質,這不就對上了。”
“他竟還抱着曾大父大腿哭過!”褚時英笑得樂不可支,然後感嘆連連,“不愧是曾大父,果然慧眼如炬。”
“嗯。”褚蔔老神在在喝了口茶,須臾放下茶碗,放聲大笑,震得院中果樹上的鳥雀驚慌振翅而飛。
褚時英愕然看向自家祖父,祖父點着她,“當真是我說什麽你都信?”
“啊?”
“我哪有那般厲害,就算能一眼看破他的僞裝,也只會将他當做曾經家中富裕過,卻因戰亂失去家人,獨自茍活的小孩罷了。”
“真相是——他小時候長得忒像老秦王那厮了!”
說到老秦王,褚蔔一臉晦氣,可言語之間卻又極為推崇,雖因國別不同、政見不同,而分庭抗禮,但卻對老秦王頗為尊敬敬佩。
褚時英瞧着隐隐有年輕時意氣風發狀的祖父,便也跟着笑得眼都眯了起來,好好的丹鳳眼,愣生生變成了兩彎月條。
都說說曹操,曹操到,剛和祖父說到老秦王,跟老秦王有關的蔡蘭便打着拜訪祖父的名號來了。
來後直奔秦岐玉,當真是一點都不帶遮掩自己真實意圖的。
蔡蘭激動拱手,“公子——”
而後他的聲音,在看清秦岐玉正在幹什麽時,戛然而止。
此時秦岐玉正挽着寬袖,給手裏的鯉魚刮魚鱗,那雙本該舞文弄墨的手上滿是細碎的魚鱗,又腥又臭。
秦岐玉沒有半點被蔡蘭撞見這一幕的窘意,若有,也只會是前世那個深深在意他人目光的他有。
現在的他,沒有身為公子,不能幹雜活的高貴想法。
他親切道:“蔡公來得正好,我打算做新鮮的魚羹,蔡公也留下吃一碗。”
蔡蘭恍恍惚惚被三三送到褚蔔茶室,喝了一大碗茶水後才回過神來,他竟看見他們秦國的公子,給魚刮鱗,還要親自做飯!
褚時英默默為其倒茶,尋思這才哪到哪,只要你待得時間夠長,你沒準還能看見,他幫着三三喂牛呢。
秦岐玉做得魚羹很快出鍋,與魚羹相配得還有他早上烙得餅,做得涼拌小菜,都是能放很長時間的食物,他當真是怕褚蔔和三三餓着肚子。
蔡蘭喝下魚羹,鮮得差點老淚縱橫,沒想到有生之年,他還能吃到公子親手做得食物,當然這只占其中一部分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從秦國過來這一路上,天天啃肉幹,啃得他牙疼,如今終于吃上軟糯的食物了。
啊,這個餅也好松軟,竟然還帶着點鹹味兒,不知道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讓公子給他多烙幾張。
他吃得歡快,都沒有時間深思秦岐玉為何能做出符合他胃口的食物,皆因,這是秦岐玉伺候褚蔔,觀察出來的。
祖父他,年邁了。
褚時英和秦岐玉都感覺到了,自過了年後,祖父午睡時間變長,吃得少了,人也憊懶了。
正值兩人要成婚,他還不願讓兩人發現,每次都自己強撐着,不想表露出來,兩人便更是惦記。
眼見褚蔔吃完飯後,有些困倦了,不如剛才精神,褚時英和秦岐玉對視一眼,褚時英叫上三三一左一右攙扶着褚蔔回去睡覺,将秦岐玉留給蔡蘭。
蔡蘭不拘小節,用袖子一擦嘴,上上下下極為滿意地打量秦岐玉。
能不滿意麽,不說芝蘭玉樹的外表,就說他化名蘇钰在掄材盛會闖下赫赫聲名,又迎娶褚時英在婚禮當天揭露自己秦國公子身份,将自己的聲望推到極致的行為,蔡蘭就欣賞不已。
秦岐玉雖是秦國公子,可在蔡蘭這等老臣面前,卻沒有倨傲,規規矩矩給蔡蘭行了個大禮,“蔡公。”
蔡蘭大笑,“公子真是出乎老夫意料,老夫此次來鄭,就是為蘇钰而來,高官厚祿、良田美女,老夫做了充分的準備,以打動蘇钰,卻沒想到,公子就是蘇钰!”
他說的直白,他來鄭,不是為了秦國公子,是為了名士蘇钰,“然,公子你,讓老夫刮目相看。”
說完,他仔細觀察秦岐玉,沒在他臉上看出失落的表情,對他的評價便又高了一分,好,是個有城府的孩子,他們老秦不需要單純的人。
秦岐玉直視蔡蘭,再次行大禮,整個人趴在地上,“望蔡公助我返秦。”
蔡公一口應下,“好說好說。”
這樣才智卓絕的公子,不讓他回秦國簡直暴殄天物。
他将早就想好得主意全盤托出,“老夫認為,公子應讓夫人盡快懷孕,待夫人誕下公子的嫡長子,用夫人和此子為質,以換公子自由。”
秦岐玉沉默片刻起身,長睫垂落,“玉不願。”蔡蘭皺眉,破口大罵,“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怎麽在此事上如此糊塗,待返回秦國,你再将他們接回去不是一樣?
小兒行徑,氣煞老夫!”
“何時将他們接回去?”秦岐玉掀起眼簾,眸中苦楚,“五年?十年?玉經歷過得一切,要讓他們再經歷一遍嗎?”
蔡蘭冷罵:“婦人之仁!”
秦岐玉卻道:“這是弱者選擇,別無他選的選擇,但玉不是。”
“選擇?”蔡蘭打量他,卻是不屑,“你是質子,你有何選擇,老夫看,你是被褚時英迷了心竅了,你舍不得她留這是不是?”
聽到蔡蘭說自己因褚時英不回,秦岐玉便笑了,“玉只是覺得,此事有更為簡單的解決辦法,玉是替秦國留在鄭國為質,換言之,質子是誰不重要,只要他是秦國的公子,都可以當質子,那為何這個質子,偏偏是玉呢。”
他眸底野心昭然若揭,“不若,換個質子。”
蔡蘭瞳孔微顫,“公子你!”
“玉覺得,這麽多年了,也該換了,”秦岐玉站起身,俯視着蔡蘭道,“蔡公好好考慮,昨日夫人才同玉說,要給玉十萬斤金,助玉在秦國大展身手,士子呂秀、高子圭等人說與玉是生死之交。”
他唇角勾起,神情睥睨,“那蔡公便做選擇吧,是選玉還是選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