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褚商真易主
第三十三章褚商真易主
褚哲忍不住将身體前傾,緊緊盯着山下的商隊。
褚時英選得這個蹲守的地方十分巧妙,位于商隊正上方,他們輕易不易察覺,而在上面的人卻能清晰看見、聽見他們在做什麽。
只見豪跳下領頭的牛車,商隊中有人質疑,“豪,我們好像走錯路了。”
這麽多年,一遍遍走過的路,怎麽還會走錯,說話之人捧着簡易路線圖,還和商隊中其他人交談,在路線圖上指指點點。
“我們應該趁着現在正處于晌午,天氣暖和,趕緊走出這片山區,到晚間應能回到路上。”
沒有走過的路,風險太大,他們不能承擔這個後果。
但他們說完後,豪并未回應,只是擡起手,由一百名車夫、兩百名走商人、一百名護衛組成的龐大商隊分成兩派。
半數人從牛車上跳下,自車底摸出長劍,将不明所以的人團團圍住,劍指喉嚨。
“豪你這是做什麽?”
山上,褚哲不禁直起身子,被秦歧玉按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豪背着雙手,示意拿刀的人,将這些人都捆起來,這才發話:“褚商即将易主,難不成你們真想跟着褚時英那小丫頭混?”
“呸!”不知是誰吐掉了嘴裏的破布,大罵道,“我們都是褚家人,豪你這是背主!”
“背主?”豪怒道,“我們在他們褚家眼裏算什麽?這麽多年,褚家連個姓都不願意賜下,我們風吹雨打走商路,他們在鄲陽城裏享福!”
“人家是主家……唔唔……”
豪親自将破布塞回那人嘴裏,同他們道:“如今我們已經出了鄲陽城,你們就算想找人來救你們都不會有人來的。”
“現下你們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跟着我一起投靠李公,我們日後吃香的喝辣的,要不,命喪在此,你們選吧。”
說着,他将長劍扔在被捆之人面前,讓他們選。
有人唔唔出聲,豪示意自己人扔掉他嘴裏的布,聽他問道:“李公是何人?”
這人山上被氣得發抖的褚哲也想知道。
豪朝天上拱了拱手,“李公,李嗣遠,也是鄲陽城一大豪商,你們應有所耳聞。”
“你們也不用怕,我們今日走後,再不會回鄭國,李公将帶着我們去呂國,為我們安置家眷,送我們房産土地,美好的未來在向我們招手!”
“只要你們同意,我便帶你們去見李公,李公就在前面不遠處!”
是的,李嗣遠藏身于前方二裏地,就等豪安撫完商隊的人,直接收複褚商。
褚哲指着大言不慚的豪,示意褚時英,你帶這麽多人,趕緊下去抓他們啊!
褚時英輕聲道:“伯父,不急,我們總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出賣褚商,又有多少人是忠心耿耿的。”
她話落,下面的形勢又發生了反轉,有人喊道:“鳥!老子跟你們拼了,要不是主公給了老子一口吃的,老子十多年前就死了,老子生是褚商的人,死是褚商的鬼。”
那人猛地站起,一腳踹翻控制住他的人,搶了對方的劍割斷繩子,回身又将同伴身上的繩子砍斷,直接和他們厮殺起來。
有人帶頭,商隊裏被捆起來的人,紛紛勇猛了起來,笑話,他們走商這麽多年,是被吓大的麽,知道商路上都有什麽危險嗎?
天災就不說了,還會遇見猛獸、攔路的人禍、吃人的蠻夷,他們全都挺過來了,此時豪區區鉗制算得了什麽。
有人奮起反抗、有人渾水摸魚、有人互相協助,在山上看得一清二楚。
褚哲被他們的英勇身姿感動的一塌糊塗,連連直呼自己眼瞎,褚時英看着下面人群中最勇猛的人,眼角頻頻抽搐。
那率先站起反抗的人,不是順叔的兒子健又是誰?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褚時英站起,跺了跺蹲麻的腿,喝道:“兒郎們,随我殺出去!”
“殺!”
“嘔嗷嗷!”一群人叫着號的往山下沖,褚時英則一左一右被秦歧玉和褚哲拽住了胳膊。
殺什麽殺,她會功夫還是怎麽的。
秦歧玉一雙眼勾着她,輕笑:“時英,你要去哪?”
褚哲瞪她,“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
就她這小身板,沖下去都是送菜的。
行吧,褚時英消停下來,她這不是前世號令軍隊號令慣了麽,下意識就要同鄭國士兵共存亡了。
山上的人一沖下去,局勢頓時一邊倒。
從豪到最開始拿劍那些背主之人以及被豪煽動打算投靠李嗣遠的人,紛紛被綁了起來,就扔在最開始他綁人的地方。
豪看着健,目眦欲裂,“是你!”
健甩了下鐵劍上的血,嗤笑,“不光是我。”
“還有我!”這回,褚哲終于能出聲了,他從山上走下來,眼中的失望深深刺痛了豪。
豪在地上扭動,“主公,我為主公鞍前馬後,可什麽都沒得到,什麽都沒得到,就連姓氏都不曾賜予我,我轉投明主,我沒錯!”
這個時代,庶民、奴仆是沒有姓氏的,只有豪紳貴族方才有姓。
褚時英被秦歧玉背着從山上下來,剛落地就聽豪的不悔之言,別人不知道,她多活一世卻是知道實情的。
不禁替褚哲說了一句:“你怎知伯父不給你賜姓,你這趟商線走回來,日後便是褚豪了,你若不信,問問伯父,你的身份牌,他可有給你做?”
豪不敢置信,看向褚哲,褚哲從袖中摸出一塊木牌扔到豪的身前,無力地閉上了眸子。
“啊啊啊!”豪看着地面上刻畫着“褚豪”二字的身份牌大叫出聲。
健嫌太過吵鬧,直接将他的嘴堵死,把那身份牌撅了。
豪瞪圓了眸子,“唔!唔!”
沒人在理會他了,褚哲心焦于這批貨物,主動道:“查貨,看看可有缺東西,便讓健來查吧。”
健是褚時英的人,褚時英挑眉,沖健颔首,示意他去,健便帶了幾個他領着偷偷進商隊的人,一塊清點貨物了。
原本這批貨物有清單,但誰都知道那清單做不得數,健便重新做了一個。
行商的牛車與普通的牛車不同,每輛都用鐵皮包輪,棕色牛皮将貨物蓋得嚴嚴實實,需解下捆綁的粗繩,拿下牛皮,方得見內裏貨物。
每一輛牛車都重到停這麽一會兒功夫,車輪就陷下去半分的地步。
健正拿着筆在竹簡上記錄,待手下人掀開牛車上的糧食,露出下面藏匿的箱子,穩重的他都不禁來了一聲,“嚯!”
只見那箱子裏,鋪滿了黃金,瞧着得有個百來斤的模樣。
這樣裝着黃金的箱子,每一輛牛車上都有,這便約有十萬金,而褚商從成立到現在,也就累金三十萬。
褚哲這一下轉移資産,便拿了褚商三分之一的活金。
另外牛車上還有布帛、絲綢、糧食、玉石等等不一而足,都說貨分五種,這些明顯就是精品,都是褚商主做的營生。
也怪不得前世豪背主,讓褚商元氣大傷。
褚時英只是默默聽着健的禀告,沒有出言嘲諷,褚哲也沒說什麽,他能主動讓健去查貨,就代表他讓褚時英知曉,他已後悔。
兩人默契的沒有挑明,這次商隊行商,就是為了褚哲轉移資産,給褚哲留了面子。
在清點完貨物後,便将牛皮重新套上,返回鄲陽城。
至于豪等一衆背主之人,自是被抄家後逐出褚商,永生不得歸,甚至若不是褚哲心軟了,他們連命都得留下。
而還在等豪送貨物和金子的李嗣遠,自是只能苦等但等不到,等他回鄲陽城打聽的時候,便聽說他們都被逐出褚商的事,自然知道計謀敗露,甚是可惜。
待豪領着人投靠他時,更是讓奴仆棍棒将他們打走。
沒有利益,誰會收這幫吃裏扒外的東西,豪等人轉瞬間就落寞了。
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理順後,已是幾日之後,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打下,褚時英将自己藏在大氅裏打了個噴嚏。
秦歧玉體貼地拿出手帕為她擦鼻子,半點不嫌棄的将手帕又收了袖子裏。
褚時英吸了吸鼻子,十分想知道,她的親生父親,她的好伯父,為何要夜晚相約,約就約吧,還要在院子裏對月飲酒,也忒冷了。
許是看出她所想,褚哲道:“為父……伯父白日還有工作。”
是了,褚哲可不是個商人,人家在鄭國是有官位的,也正是因為沒将全部心思放在褚商上,才會被豪鑽了空子。
他略帶悵然地幹了一碗酒,很是落寞地交給了褚時英一串鑰匙,這是褚商的賬房鑰匙。
“今日,我便将褚商交付給你了,”他原本梳的整整齊齊的發都有碎發掉出,嘆了口氣自嘲的說,“可能,我真沒有行商的天賦。”
褚時英接過鑰匙,在這場争奪褚商的“戰役”中,她大獲全勝。
她看着這個一心為褚家着想的人,說道:“伯父,你要相信,我也是為了褚家,雞蛋不能同時放在一個籃子裏。”
褚哲深深地看了一眼褚時英,又看了一眼她即将要嫁的秦歧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