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甕中捉個鼈
第三十二章甕中捉個鼈
在一個起了濃霧,能見度不到兩米的日子裏,褚家小院不光迎來了學子,還有喬裝打扮的鄭姬。
褚時英發誓,自己絕不是故意偷瞄鄭姬胸前傲人的,實在在她一身緊衣胡服,将其勒得顫顫巍巍。
瞧鄭姬頻頻望向緊閉的房門,頗為緊張,她直接抓了一把珠串塞其手裏安撫。
賄賂鄭姬的首飾都是過了時的陳年舊物,對她來講花樣不新鮮了,可對鄭姬來說,賣了就是比巨款。
“你放心,我又不吃人,說吧,李嗣遠又打蘇钰什麽主意了?”
鄭姬将珠串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空荷包中,這才定定神,不好意思開口:“奴家近日都被李公安置在農家院裏,要奴家時不時在公,不是,在玉面前出現,并未給奴家安排什麽新的任務。”
是的,李嗣遠最近十分安靜,安靜得不同尋常。
鄭姬生怕褚時英覺得自己無用,不再給掏錢,緊緊捂住荷包,說道:“但是奴發現了一件事情,雖然與玉無關,卻與伯英有關。”
“哦?”褚時英眉間蹙起,莫不是李嗣遠覺得秦歧玉太難攻克,所以将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
“奴家發現,李公在暗自跟褚商的領隊豪聯系。”
褚時英手一抖,指甲劃在案幾上發出側耳的擦啦一聲,聲音不自覺揚了起來,“你說什麽?”
外間一直關注她們這裏的秦歧玉問道:“時英,可是出了何事?”
“無事!我剛才沒站穩險些摔了!”回完秦歧玉,褚時英丹鳳眼犀利地射向鄭姬,“你說真的?我們褚商的豪?”
鄭姬小雞啄米似點頭,“正是呢,奴家知道伯英的嫁妝……咳。”
這事鬧得滿城風雨的,誰不知道褚時英最拿得出手的不是身份、性格、相貌,而是真金白銀背靠褚商的嫁妝。
“為了确認與李公聯系的人就是伯英商隊的人,奴還偷偷跟蹤過他,親眼見到他去過褚家商鋪還有褚宅,別人管他叫豪。”
褚時英被氣笑了,已知,豪在前世時背刺褚商,攜褚商大半資産出逃,又已知,秦歧玉成功逃回秦國乃是受了豪商李嗣遠的幫助。
而之前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李嗣遠,一躍從豪商跻身進入四大商之列,大力資助秦歧玉,資産雄厚,那麽請問,李嗣遠的身家,全是他自己積累而來的嗎?
“啪!”褚時英一掌拍在案幾上。
只怕李嗣遠資助秦歧玉的錢裏,也有她們褚商的一份吧!
當她将這一切串起來後,整個人都被氣得腦瓜殼子嗡嗡的。
這倆王八羔子!
她拿出自己的空荷包,又塞了一把首飾扔給鄭姬,“你這個消息對我很重要。”
鄭姬受到鼓勵,繼續說她的消息,“奴在給二人端酒時,隐約聽聞李公與豪約定,要在月末做什麽,但具體是什麽,他們說的隐晦,奴聽不懂。”
褚時英示意她自己知曉了,還能是什麽,這個月末,可不就是豪倒騰褚家資産出逃的時候。
她站起身,同鄭姬道:“繼續監視他二人,有什麽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鄭姬扶身,趁着濃霧遮掩回去了。
褚時英則抓起披風,出了院子就喊:“蘇钰,走,跟我去一趟鄲陽城!”
秦歧玉正在院外聽游俠宇的彙報,同樣知曉李嗣遠和豪聯系在了一起,和褚時英一樣,瞬間将一切串了起來,不禁揉了揉額角,只盼褚時英別将邪火發到他自己身上。
牛車上,褚時英沉着臉,時不時便用半點控制不住氣勢的丹鳳眼剮過秦歧玉。
她當然知道怪不得秦歧玉,只是覺得,怎麽着,她褚商前世就默默無聞資助過秦歧玉了?
還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她這一世還巴巴湊上去給秦歧玉錢花。
須臾,她重重嘆口氣,渾身氣勢散去,在腦中思考接下來如何應對。
秦歧玉長睫掀起,悄悄看她,暗自心驚于她剛才不同以往的氣度,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到了鄲陽城,褚時英帶着秦歧玉直奔順叔,直接将她發現豪與李嗣遠有勾結一事告知。
順叔駐着拐杖狠狠戳了幾下地面,痛罵:“這個鳥!”
褚商商隊最近正準備出發,定下的日期就是月末,此次出行,計劃繼續由豪攜大量物資帶隊。
原本商隊是不準帶太多東西的,但是正好趕在褚時英要嫁人,褚商要易主的節骨眼。
豪又是褚哲的心腹,褚哲有心分割褚商,命豪偷偷将資産轉移走,豪鑽了這個空子,資産确實轉移走了,但是轉給了別人。
順叔與時英商讨了一番,定下計策,見過太多大風大浪的順叔根本沒将其當回事,受順叔影響,褚時英也平靜了下來。
待她整個人都不那麽義憤填膺後,順叔才笑道:“時英放心,順叔定将他看好了。”
褚時英看着如定海神針一般的老人,再一次覺得,将順叔請回來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之後她時不時就來一趟鄲陽城,順叔也将兒子健叫了回來,又有鄭姬當眼線,一切都準備好,就等着甕中捉鼈了。
都說月黑風高夜,正是出逃好時機。
但豪明顯不這樣想,他要正大光明,當着一衆褚家人的面,将商隊帶走。
鄭姬悄然而至,告訴褚時英,李嗣遠已帶人至城外某處候着,褚時英冷笑連連,她要是再讓豪将褚商的一分錢帶走,她就不姓褚。
“曾大父,”褚時英揚聲,“我帶蘇钰去我伯父那轉一圈,飯菜蘇钰已經做好了,就在廚房溫着呢,你讓三三熱一下就好。”
褚蔔應了一聲,褚時英和秦歧玉對視一眼,轉身便走。
褚宅依舊還是那個褚宅,自褚時英重生後從宗祠出逃,就再也沒回來過,此時褚宅的奴仆看見她,一連串,“伯、伯、伯英……”
褚時英冷淡瞥了他們一眼,“還不帶路。”
“是是,伯英。”
一個奴仆帶路,另一個奴仆趕緊往裏面跑,“主公,伯英來了。”
褚宅不像她的小屋,略奢靡了些,反倒是受了祖父影響,整個宅院都是古樸大氣的,曲水流觞是沒有的,精致的亭臺樓閣也是沒有的。
反正就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一青磚宅院。
再次進來,恍若隔世,也确實是隔世了,從前褚時英覺得這裏太大了,她在裏面總是不小心迷路,那是因為她的心落不下來,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而現在覺得這裏太小了,怎麽走了沒幾步就進了後院,聽見了褚麗周哭泣的聲音。
從未聽過她這般慘烈的聲音,“我不嫁,我不嫁,我不要嫁給鄭季姜!”
“你既然不喜公子季姜,那總在時英和公子季姜間摻和什麽?”
褚哲控制不住聲音的質問,讓褚時英腳步頓了一下,瞧瞧,她的伯父這不是一切都知道麽,他就是選擇性眼瞎而已。
小路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在她露面那一剎那,褚哲許是面上過不去,重重扇了褚麗周一巴掌。
這一巴掌,将褚麗周給扇懵了,也将褚時英給扇的停在了原地。
她見褚哲冷冰冰道:“不想嫁也得嫁,你沒得選。”
褚麗周眼裏迅速積了淚,她癱坐在地,看向褚時英和她身後的秦歧玉,第一句話竟是,“阿姐,你一定要嫁這庶人嗎?”
秦歧玉上前挪動了一小步,這一小步看在褚麗周眼裏,就是他貼上了褚時英的背,當即怒不可遏,憤憤瞪視他。
褚哲揮手,“将麗周關進房,婚禮之前,不許她偷跑出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鄭季姜和褚麗周大婚日子也定在了三月初三,和褚時英、秦歧玉婚禮日期一樣。
褚麗周被強硬送回了房,送回之前還在聲嘶力竭地喊,“阿姐,你不能嫁他,他不配!阿姐——”
褚時英回頭安撫了一下秦歧玉,“許是麗周恐婚,口不擇言,你莫要将她的話放在心上。”
秦歧玉乖順的稱了是,這副處處忍讓的模樣,讓褚哲都看不下去,直接問道:“你來找我何事?”
褚時英揚起笑臉,“聽聞豪領着商隊出發了,所以今日特意來拜訪伯父。”
褚哲轉移褚商資産,自是心虛的,只是面上還立得住,“商隊行商,再正常不過。”
褚時英點頭,丹鳳眼裏滿是趣味,“今日天氣正好,想請伯父同我出門,一起賞一出好戲。”
褚哲皺眉,正要拒絕,褚時英又道:“有關于豪的一出好戲。”
她這麽說,褚哲便拂袖道:“帶路。”
褚時英為其送上一個大大的笑容,接上褚哲,又帶上褚商中剩下的所有護衛,通過秦歧玉找來的游俠,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城去了。
他們沒沿着豪應走的路線行進,而是拐到小路上,褚哲初時,以為褚時英要攔下豪的商隊,此時觀之,好似不是那麽回事。
這條小路過于崎岖,颠的褚哲人都要散架子了,而且一颠就是一上午,“時英,你究竟要帶伯父去何地?”
褚時英噓了一聲,車隊停下,所有人下車進山,她示意秦歧玉攙扶一下褚哲,笑吟吟道:“伯父,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褚哲憋着一口氣,跟着他們往山上攀爬,而後藏身于樹林中,剛要張口,褚時英道:“來了。”
褚商那畫有雄鹿标識的旗幟映入褚哲眼中,緊接着,熟悉的商隊出現,他心中有了隐隐不好的預感。
他們怎麽在此?
豪為何沒按行商路線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