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霁纭(十五)
霁纭(十五)
“聊什麽呢?神神秘秘的。”那個身高跟韓炡有得一拼的混血男人把頭往兩個人中間一湊,滿臉的好奇。
“我去……”Alex摸着心髒忍住想給那人一拳的沖動,“我說老陳,你這聽牆根兒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吧?吓我一跳……”
Levi Chen,宣發部門的中層,公司裏的萬金油,哪兒哪兒都有他的一個人。Levi咧嘴一笑:“你要沒說什麽秘密,怕我幹嘛?快快快跟我說說,你倆聊什麽呢?”
“狗屁秘密!別說我倆什麽都沒說,就算說了也不能告訴你,就你那嘴跟漏勺似的,你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Alex跟Levi其實算半個老鄉,但Alex平時頂不待見的就是這個人,看見就煩。
Levi對Alex的态度絲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說道:“我嘴才沒你說的那麽不嚴,再說你倆嘀咕的公司那點兒破事兒我早就知道了,不就是那什麽獨狼嗎?”
“噓!”Alex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說!我去HR那告你違反保密協議你信不信!”
Levi滿不在乎的笑笑:“行行行,不說就不說嘛!哎,老言,我那天在新聞裏看見你了,那個跟你一起的小帥哥真夠猛的,三兩下就把那幫歹徒給幹趴下了,而且長得可真帶勁。”
言羽淩禮貌地笑了笑,一旁的Alex白眼快要翻到後腦勺,他不待見Levi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人是個十足的老色狼,仗着自己收入高學歷好專門禍害各種小鮮肉,而且特喜歡玩弄別人的感情。Alex手底下有個剛畢業不久的男孩就是被Levi騙得團團轉,失戀的時候簡直丢了半條命,最後工作也不得不辭了,好好的一個孩子被弄得一蹶不振。
Levi可不承認自己是色狼,只覺得自己風流倜傥,心懷大愛,不論是若風拂柳的小娘炮還是力拔山兮的肌肉男,他都愛得很。
“老言,那小帥哥是你什麽人呀?我看他那麽護着你。”Levi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真的很招人煩。
言羽淩只簡單地答道:“我弟弟。”
“哦,原來是弟弟啊,那就沒事了!”Levi笑得賤兮兮的。
Alex沒好氣地說道:“你什麽意思?人家弟弟的主意你也要打?”
言羽淩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別說他現在對韓炡已經生出了占有欲,就算過去他只拿韓炡當弟弟的時候,也不可能讓Levi這種老流氓去接近韓炡。
“沒沒沒,我哪兒敢吶,我這不是之前在外面偶遇了咱弟弟麽,當時我以為他跟老言是一對兒,我就想着這事兒必須得告訴老言啊!咱養小白臉可以,但他不能拿着咱的錢出去偷吃不是?”
言羽淩聽着他這話裏有蹊跷,問道:“你在哪兒遇見的他?”
“啊……就我有個朋友嘛,說想去咱們東南區的那個最大的成人娛樂中心看看,你說朋友要求咱不能掃興不是,我就陪着他去了。結果就這麽巧,我剛好在頂樓那間酒吧裏遇見咱弟弟了。要不說咱弟長得養眼呢,我一眼就認出他是那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小夥子了。我當時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兒告訴你,但是我後來一想,萬一那家夥給你戴了綠帽子呢,這咱哥們兒可忍不了啊!不過現在知道那是你弟弟就沒事兒了。”Levi嘴上說得仗義,可臉上看戲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咱弟身體倍兒棒,我去了好幾回都看見他了,年輕就是不一樣啊!”他沒說的是,他跑去向韓炡搭讪了三回,被拒了三回。
Alex在一旁諷刺道:“你和你的‘朋友’也不差啊,那地兒消費可不低吧?我說你什麽時候轉了性?你不是一直喜歡靠畫餅吃白食的嘛,這種要花錢的地方你不心疼啊?”
Levi臉上挂不住了,反駁道:“我哪裏吃過白食?哪一個我沒有好吃好喝的供着了?你以為談戀愛就不用花錢嗎?”
“談戀愛……你也好意思管那叫談戀愛?你可別侮辱戀愛這個詞兒了,我們部門小張那事你忘了是吧?你跟我說實話,是你背後操作把人弄離職的吧?”
“你別信口雌黃啊!我可什麽都沒做,是他做不到好聚好散自己呆不下去的……”
“你可拉倒吧……”
言羽淩被這兩個人的争執弄得腦袋裏面一片嗡嗡作響,他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宴會廳,徑直走去了洗手間。
造型精致的水龍頭自動關閉了水源,言羽淩看着鏡子裏那張被水打濕的面孔,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
言羽淩從酒會回到家的時候,韓炡剛剛起床,他現在都是白天睡覺晚上上班。韓炡只穿了條大褲衩,睡眼惺忪地對他笑着,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散發出的慵懶氣息分外迷人。言羽淩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逡巡着,心裏湧動着越來越強烈的渴望。
“哥,酒會怎麽樣?大家見到你應該都很高興吧?”韓炡說着,特別自然的給他倒了杯水,似乎照顧言羽淩已經成為他的一種本能。
“就那樣,工作而已。”言羽淩接過水時,不小心碰到韓炡的手指,立刻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微小電流。他看着韓炡的手,有點出神,想起那雙手有着怎樣的力量,曾經是怎樣輕松地制伏他,又怎樣對他溫柔地愛撫。然後他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那雙手可以一樣去觸碰別人,擁抱別人。
“小炡。”
“嗯?”
“你工作的那間酒吧在哪裏,我今天沒有別的事了,晚上跟你一起過去好不好?”
“啊……”韓炡眼神躲閃着,“還是不要了吧,你跟我去,我會沒心思好好工作的,而且我們那裏是會員制,你要進去我就得找老板申請,我不太好意思麻煩他。”
言羽淩盯着他看了陣,點點頭:“這樣啊,那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
晚上韓炡出門上班後,言羽淩估算着時間差不多了,便乘車直奔東南區的成人娛樂中心。有了上一次陪楊塵來這裏的經驗,言羽淩輕車熟路地徑直來到頂層的高級酒吧。這家酒吧裏的人依舊是那麽優雅,讓人恍然間忘卻了它肮髒的本質。
韓炡穿着一身無比合體的西裝坐在吧臺邊,身旁的男人扭着身子正對着他,目光貪婪到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扒光,僞君子的面具挂在臉上搖搖欲墜。
“真的不能給我這個面子嗎?”
“抱歉先生,我只是這裏的保安,您看我連徽章都沒有的,如果您有任何安保方面的問題我一定會盡力幫到您,但如果您需要其他服務,我們這邊有很多同事都願意幫您。”韓炡臉上挂着職業的微笑,重複着這句他每天晚上不知要說多少次的臺詞。
男人有點想發飙,他可是專程慕名而來的,結果對方卻如此不識擡舉。如果換做是別人他肯定要死纏爛打一番,可韓炡偏偏是這裏的保安,他如果鬧事的話就不僅是被拒絕而且還要被對方親手扔出門,那可就要徹底淪為笑柄了。
男人惋惜地嘆了口氣,臨走前還不舍地又看了看那緊繃襯衫下的胸肌。
男人剛離開,韓炡臉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他盯着面前那杯男人剛剛為他買單的酒,心裏說不出的煩躁,每晚都要應對那些打他主意想吃他豆腐的人,這讓他身心俱疲。
男人前腳才走不到一分鐘,身旁的座位就又有人坐了下來。韓炡低着頭不想理會,能多清淨一秒是一秒。
旁邊的人安靜的坐了一陣,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韓炡見過上來直接搭肩膀摸後背甚至摟腰的,但被這樣暧昧地摸頭發還是頭一回。他震驚中帶着厭惡的轉過頭去,結果差一點從吧臺椅上跌下來。
“哥……哥?你…你怎麽在這兒?”韓炡驚慌得差點咬了舌頭。
“怎麽我不能來嗎?這裏好像也不是你說的會員制嘛,我随随便便就進來了。”言羽淩目光中帶着點諷刺的上下打量着韓炡:“這就是你的保安制服?夠講究的。”韓炡身上的西裝過分合體了,緊實地包裹着他的好身材,如果是做男模擺擺樣子剛剛好,但如果是做保安怕是一個大動作就會裂開。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聽聽我解釋……”韓炡急得直結巴,生怕言羽淩下一秒就拂袖而去。
“嗯,我聽着呢。”言羽淩拿起韓炡面前的酒,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确實是在這裏做保安,只是保安,真的沒幹別的!”
“那你都不用巡場,工作時間可以坐在吧臺喝酒的嗎?”言羽淩問得很平靜,韓炡卻緊張得直哆嗦。
“我……老板剛開始找我來确實就是當普通保安,但是做了幾天之後,開始不停有人跟老板打聽我,老板就問我願不願意下海,我當然不願意。後來老板就想了一個點子,他拿我當成吸引顧客的一個賣點,打造一個‘連保安都很帥’的精品酒吧形象,結果發現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人們對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喜歡,這段時間客流量增加了不少,老板就讓我減少保安的工作,主要以經營形象為主,所…所以我就在這裏充個門面……”
“我聽明白了,你這就相當于古代賣藝不賣身的花魁,是吧?高冷的保安少爺,只可遠觀卻不可亵玩,勾起人們的獵奇心理,紛紛跑來一睹芳容,進場哪有不消費的道理,最次也得掏個入場費,你們老板可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如果放在過去,言羽淩不會覺得這份工作有什麽,說到底也算憑本事吃飯,可如今那一雙雙色眯眯的眼睛亵渎的、那一顆顆下流的心肖想的,是他喜歡的男人,這讓他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睛統統挖出來當燈泡踩!
“我以為你不喜歡出賣色相的。”他默默咬起後槽牙,冷冷地說着。
韓炡滿心羞恥愧疚,低着頭小聲說:“因為給的錢多,老板把多出的客流量都給我算提成,比做保安的錢要多很多。”
“你要那麽多錢幹嘛?!我少你吃少你穿了嗎?!你想要什麽我沒買給你嗎?!”
“沒有哥,你對我特別特別好,我只是想早點賺夠錢,這樣就能早點租得起房子,從你那裏搬出來。”
言羽淩沉默了一陣:“你就這麽着急遠離我嗎?”
韓炡慌忙搖頭:“不是的!我……我只是不想再打擾你的生活了。”
“可是如果我就是想讓你打擾呢?如果我說……我的生活裏不能沒有你呢?”
韓炡擡起頭驚訝地看着他:“哥……?”
言羽淩已經下定了決心,可他不想在這種地方表白,他一把拉起韓炡的手:“走,跟我回家,不要再做這種工作了,我不喜歡你來這種地方!”
“可、可是,我至少得跟老板說一聲,他這段時間對我挺照顧的,再怎麽說我也應該表示一下感謝。”
“感謝他讓你出賣色相,感謝他拿你當賺錢工具嗎?!”言羽淩絲毫不想聽韓炡分辯,只自顧自地拉着他往外走。
沒走出幾步,一個年輕男人突然沖出來橫在他們面前,言羽淩一眼就認出這是他們上次來這裏時灌韓炡酒的那個人。
“請讓一下。”言羽淩盡量保持着克制,想要繞過男人,可男人卻伸出手攔住他的去路。
“這位先生,我是這裏的老板,您有什麽問題可以盡管跟我說,請不要對我的人拉拉扯扯。”
言羽淩在聽到“我的人”三個字時怒火騰地一下子就蹿上來了:“誰的人?!小炡是我的人!”
韓炡趕忙拉住言羽淩:“哥哥哥,你別生氣,Andrew,這是我哥。”
Andrew聽到這話立刻換了副面孔:“啊,原來你是James的哥哥,誤會誤會,見到你很榮幸。”
言羽淩對他那副職業面孔完全不買賬,冷冷地說道:“沒什麽□□幸的,你是老板那正好,我現在就通知你,小炡要辭掉這裏的工作,以後不會再來了,麻煩你去找個新‘保安’吧。小炡,跟我走!”
Andrew再次攔住兩人:“別別別,James的工資還沒結呢,而且他簽了合約的,就這麽走的話是要賠違約金的。”
“多少錢,我給。”言羽淩一副完全不想跟他廢話的樣子。
“其實違約金倒是其次,我很喜歡James,并不想跟他鬧到這種地步。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麽非要帶他走,James甚至不用陪客人,只是坐在這裏就能輕輕松松賺到很多錢,這有什麽不好的嗎?你反對的理由是什麽呢?”
“你說呢?你打的什麽主意當我不知道嗎?你現在讓他坐在這裏,對着數不清的有錢人擺樣子,然後看似大方的給他一點提成,讓他習慣這種輕松拿錢的日子,可這是長久之計嗎?人們的關注點很快就會轉移,他的熱度很快就會過去,沒有人會再為了看一眼一個保安而付錢,而這個時候他的虛榮心已經被你給養出來了,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勸他下海,讓他成為另一個被你掌控的靠出賣尊嚴和身體賺錢的機器!我相信小炡絕不是第一個被你使用這種手段的人,你究竟用這種方法毀掉過多少人?”
老板笑了笑:“好吧,我承認你很聰明,起初我對James的計劃确實是這樣。不過……”他在韓炡驚訝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我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畢竟,沒有人願意把喜歡的人送到別人床上。”他擡手摸了摸韓炡的臉頰,眼神裏難得地透出一絲真誠,“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特別,聊過後就更加印象深刻,在新聞裏看到你勇鬥歹徒之後我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找到你,沒想到你真的會同意來我這裏。或許你不知道,曾經有多少人開出高價想要得到你,全都被我回絕了,因為我害怕你跟他們走,我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言羽淩在一旁攥緊了拳頭,咬着牙說道:“演夠了嗎?演夠了我們就不奉陪了,違約金的事我會讓我的律師聯系你,沒其他事我們先走了。”說完他拉着韓炡就要往外走。
韓炡抱歉地對Andrew點點頭:“對不起,老板。”
Andrew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就這麽聽他的嗎?你是個獨立的人,你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韓炡微微笑了笑:“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Andrew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一抹嘲諷的笑容浮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