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霁纭(四)
霁纭(四)
他靠在辦公桌旁看着韓炡,這家夥這會兒倒是穿得嚴嚴實實的,不再秀他的肌肉了。
“嗯,還行吧……”韓炡糾結地說道,“我覺得……Liam他……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往我身上……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吧,但是哥,你要不要多注意他一下……”
言羽淩無所謂地點點頭:“嗯,我注意到了,你沒有自作多情,Liam也沒想掩飾。”
“那你都不生氣嗎?他可跟我說他是你男朋友!”
言羽淩大笑道:“他跟你開玩笑呢,如果我都能算是他男朋友,那他這男朋友多得都能排到大西洋了。小炡,我和Liam之間沒有任何束縛,他明顯對你很有興趣,如果你覺得合适,我這邊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韓炡看了他一陣,确定他不是在故意試探,胸中瞬間湧上無邊的憤怒和委屈:“也就是說,如果我和Liam上床,你一點都不在意是嗎?”
“當然不在意,男人哪有兄弟重要。”
韓炡強壓住心頭的怒火,望着言羽淩的眼睛說道:“哥,你知道心裏裝着一個永遠忘不掉的人,卻和別人上床的感覺嗎?”
言羽淩愣了下,他确實從未有過這種經歷,他人生唯一一次真正的戀愛走到最後時心已是千瘡百孔,什麽都裝不下了。這些年他就帶着一顆空蕩蕩的心,游走在一場場虛情假意之間,這種了無牽挂及時行樂的感覺倒也自在。
“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而放棄享受人生,也盡量去做到全情投入,可到頭來陷入的是更深的空虛和遺憾。為什麽不是他,為什麽我能和那麽多人,就是不能和他。為什麽我這輩子只想得到他這一個人,偏偏就是不可以。”韓炡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看着言羽淩,眼眶微微泛紅。
言羽淩望着韓炡,心疼之餘卻又有一絲絲羨慕。他是個理智大于情感的人,若他看上的人沒有看上他,他便會及時止損,從未體會過愛而不得的痛苦。年少時他也曾幻想過可以出現一個讓他奮不顧身的人,不論結局好壞,至少轟轟烈烈過。然而現在他早已明白,他天生就不是能愛得不計後果的人,那一種感情與他無緣。
“小炡……我……”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韓炡,他無法共情自己不曾有的情感。
韓炡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兒,哥,我回房間呆會兒就好,謝謝你的手環。”
言羽淩看着韓炡出了工作間,無奈的嘆了口氣。韓炡沒有去剛剛給他布置好、用來給他當卧室的家庭影院,而是跑回言羽淩的房間把自己關了起來。
這之後沒多久言羽淩就找了個借口把Liam給打發走了,弟弟心情不好,他這個當哥的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讓人留宿。
傍晚的時候,言羽淩小心翼翼地敲響了卧室的房門,片刻後韓炡打開門,依舊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小炡,好點兒了嗎?要不要吃飯?”
韓炡微微點了下頭,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尋求安慰一樣抱住了言羽淩。言羽淩心疼地摸着他的頭發:“好了,別去想它了,我點了你最喜歡的幾樣菜,多吃一點好不好?”
“好。”韓炡又多抱了言羽淩一會兒,才放開他跟随他來到客廳,在見到沒有其他人時明知故問道:“Liam呢?他今晚不留在你這嗎?”
“我讓他回去了,我猜你今晚想清清靜靜地呆着,不想有外人在,對嗎?”
韓炡乖巧地點了點頭:“哥你真好,咱們吃飯吧,我餓了。”說完他跟在言羽淩身後朝餐廳走去,嘴角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狡黠笑容。
……
晚飯後,言羽淩為了讓韓炡開心起來,特意拉着他在家庭影院一起看電影。言羽淩本想看部喜劇片來緩解一下氣氛,可韓炡卻非要挑一部同性題材的文藝老片,不夠清晰的畫質使其更加透出一種憂傷感,讓言羽淩一直擔心會不會觸碰到韓炡的痛處,再次攪亂好不容易才平複的心情。當電影裏兩個男主角多年後重逢一個終于對另一個表白的時候,韓炡把頭靠在言羽淩的肩膀上,輕輕嘆着氣。言羽淩低下頭悄悄看着他的側臉,昏暗的光線把年輕人硬朗的線條映得分外柔和,讓言羽淩找到了少年的影子,淡淡的哀傷湧上心頭,讓他愈發的感到心疼。
晚上言羽淩終于可以放心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不用擔心被踹下去或者被壓死。可他卻瞪着天花板遲遲無法入睡,心裏堵得難受。他記憶裏的韓炡是那樣的率性灑脫,心中充滿了令他羨慕的陽光。韓炡擁有溫暖的家庭環境和伉俪情深的父母,雖然物質條件一般,但在精神上一直都是被愛滋養長大的孩子,而且他從小就性格讨喜又長得好看,周圍的人全都自然而然的會對他寵愛有加。這樣一個泡在愛的蜜罐裏長大的孩子,如今卻被一份痛苦的感情所折磨,這對他的打擊一定是很大的。言羽淩在心裏埋怨老天,為什麽就是見不得人幸福,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好的弟弟安排如此艱辛的情路。
混亂的愁緒不肯停歇,不知不覺早已過了午夜。眼看着自然入睡是沒希望了,言羽淩決定使用催眠裝置來幫助入眠。他剛從床頭櫃裏取出一副特制耳機,就隐隐約約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低沉的嘶吼聲,那嗓音聽起來憤怒又絕望,緊接着又傳來咚的一聲,像是很重的東西砸到了地板上。
言羽淩趕忙起身沖到韓炡的卧室,當他打開門時,韓炡已經從噩夢中醒來,正靠着床沿呆坐在地板上。
“小炡,你怎麽了?”言羽淩打開床頭燈,發現韓炡全身都覆蓋着一層薄汗。
韓炡擡起頭呆呆地看着他,伸出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眼神裏的委屈像極了當年那個不想讓哥哥回家的小男孩。“哥,我夢見我在國外打黑工時遇到的事了。”
言羽淩在他身旁坐下來,握緊他的手,默默給予着安慰。
“我被白熊凍結權限後,沒有身份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只能到那些作坊型的小工廠去打工,這種小廠找的都是城市裏最底層的人,因為這些人比機器更便宜。我無法使用銀行賬戶,工錢只能現金結算,可是現在雖然法律上還沒取消現金,實際上卻大部分地方都不收,尤其是正規出租的房屋,全都不收現金,我就只能找貧民窟那些天臺和地下室之類的地方住,過一天算一天。後來我跟附近的一些人混熟了,一家便利店的老板看我一個異鄉人挺可憐的,就讓我晚上睡在他店後面的倉庫裏,我不上工的時候幫他看看店,就算作回報了。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倉庫睡覺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幾聲槍響,就趕忙跑出去看……”韓炡頓了下,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我出去的時候歹徒已經跑了,老板手裏握着槍躺在地板上,身上中了兩槍。我打電話叫救護車,可他們只是聽到地址就拒絕了我,因為那裏是貧民窟,他們怕我們付不起高額的醫療費。我用店裏的小貨車送老板去了最近的醫院,可到了醫院他們先掃了他的手環,發現他賬戶裏的餘額只夠最便宜的搶救方案,于是他們劃走了他賬戶裏所有的錢,實施了那個最草率的方案,最後理所當然的換回了一具屍體。老板沒有家人,他走的時候只有我陪着他,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倒在地上看着我的時候,那個絕望又無助的眼神。”
韓炡抱住言羽淩的腰,彎下身把頭靠在他胸口。“哥,你說這世界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我好懷念我們小的時候,哥,我真的好讨厭現在這個世界。”
言羽淩抱着他,無比心疼地揉着他的頭發。他明白這種感覺,他也讨厭如今這個世界,友情愛情婚姻家庭已經被大部分人扔進了垃圾桶,道德乃至人性也在一點點的變淡薄,世界的宗旨只剩下兩個字——利益。只是他有幸站在了金字塔的上部,雖然厭惡卻也是獲利者,只要他足夠冷漠,不去看那些被時代踩在腳下的人,也可以心安理得的過完一生。可如今他最重視的親人遭遇了這一切,讓他不得不睜開眼睛,去直視這腐爛的世界。
“小炡,我都明白,可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盡我所能讓你過得好一點。”
…………
言羽淩睜開眼睛,看着半球形的穹頂電影銀幕。昨晚他陪着韓炡聊到很晚,直到兩個人都不知不覺進入夢鄉,韓炡把他當了一晚上的人形抱枕,在那個熱乎乎的懷抱裏言羽淩睡得很安心,沒有再失眠。
旁邊的床鋪已經空無一人,言羽淩默默看着床單上的褶皺,回味着昨晚韓炡講述的那些經歷。韓炡見到的是牆裏最底層的世界,也是他言羽淩原本該在的位置。如果不是幸運的被人收養,如果不是收養他的人家底豐厚,在這個出身決定命運的時代裏,就憑言羽淩的孤兒身份,他就是努力一輩子怕是也走不出貧民窟。言羽淩一直不敢去細想他人生的另一種可能,因為這會讓他覺得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偷來的”。看着天資并不比他差的韓炡如今已俨然和他是完全不同階層的人,這讓他更加覺得心中有愧。他只想對韓炡好一點再好一點,以彌補他心裏對社會不公的那份愧疚。
言羽淩走出家庭影院,尋着味道來到了廚房。這裏是整個房子他來得最少的地方,他買這套房子也有幾年了,親自下廚的次數卻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哥,你醒啦!我在做早餐,馬上就好。”
韓炡光着上身挂着個圍裙,站在竈臺前熱火朝天的忙碌着,向來空蕩蕩的廚房第一次如此有煙火氣,諾大的料理臺上擺滿了鍋碗瓢盆。
“你這是……”言羽淩看着已經盛盤的美食,散發出的香氣立刻勾起陣陣鄉愁。
“我用你給我的那個賬號買了一些食材,想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哥你這廚房怎麽是全新的呀,我剛剛發現好幾個鍋連标簽都還在,你不做飯買這麽多鍋幹嘛?”
“這些都是買房子的時候送的,我不喜歡做飯,大部分都沒用過。”
“那你就一直靠外賣活着啊?多不健康啊!”
言羽淩笑了笑:“我吃的是個人定制餐,我每個月都會進行健康掃描,數據自動傳到私人健康管理機構那裏,AI會根據我的近況來給我定制餐食,每天送過來。”
“那如果你今天突然很想吃某樣東西,但是這個東西不符合他們所認為的健康飲食呢?”
“會被否決,然後送口味接近但是健康的東西過來。其實大部分時候我都不提要求,他們給什麽我就吃什麽。”
韓炡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這活得也太像機器人了吧!古人說‘食色,性也。’你這人生缺了好大一項樂趣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言羽淩,若有所思的說道:“難怪。”
“什麽?”
“難怪你身邊總也不缺男男女女,美食是人類獲取多巴胺最重要也最便捷的來源,你缺了這麽大一塊,當然就只能從其他事上來彌補了。”
言羽淩用手拿了一塊小點心放到嘴裏,酥脆可口唇齒留香。“我只是懶得在吃上面費心思而已。”
“幸好我來了,以後你的飲食我全包了,不要再吃你那些機器人飯了,日子不應該是這麽過的。”
韓炡把做好的食物裝盤,摘掉圍裙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端着盤子來到言羽淩面前。
“食,色,一樣都不能少。”
…………
接下來的幾天韓炡全方位360度的給言羽淩展示了他的廚藝,用童年回憶和家鄉味道徹底擊敗了健康專家的定制餐,讓言羽淩從未如此期待下一頓吃什麽。韓炡以終于可以接觸到高級新鮮食材為由,不斷地研習菜譜,把他一直想做但沒條件做的菜挨個嘗試,樂此不疲。廚房裏時不時傳來的香氣讓這個房子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家的氣息,言羽淩有時望着韓炡忙碌的身影會突然生出一種幸福感。有家人陪伴的感覺真的很好,雖然現代人大部分都已不再追求婚姻和家庭,但人類的社會屬性是刻在基因裏的,人天生就怕孤獨怕寂寞,怕喜怒哀樂全都無人在意無人回應。而比起那些需要費心經營的感情關系,兄弟這種天然的親情則更易維系,相處起來也更輕松自在,言羽淩內心深處很希望韓炡可以一直留下來。
日子就這樣飛快的過,韓炡每天基本上就是打游戲、健身、做飯,晚上拉着言羽淩一起看電影,直到兩個人都睡着。一切煩惱都被暫時抛到腦後,韓炡不再提那些傷心事,總是樂呵呵的。其間Liam聯系過言羽淩兩次,想要過來玩,但韓炡明顯地表現出不喜歡這個人,當這個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他的笑容就會立刻消失。言羽淩見此情形便拒絕了Liam,準備讓這個人徹底退出自己的生活,韓炡不喜歡的人,他就不會留着繼續交往。
這天言羽淩休息,決定帶韓炡出去逛逛。雖然現如今城市與城市之間差別不大,全都是一座座鋼筋水泥森林,仿佛出自同一個設計師之手,但好歹韓炡也是初來乍到,并且準備一直在這裏生活下去,總歸還是應該到處去看一看。
兩個人坐進言羽淩的車,無人駕駛自動開啓,駛出豪華公寓的私人車庫,彙入車流。
這個年代除了在賽車場之外手動駕駛已經不再被允許,無人駕駛技術的全面普及把事故率降到了歷史最低,也把城市平均車速提到了歷史最高。人們并沒有來到空中飛車的時代,比起眼花缭亂飛來飛去的不穩定性,高速有序的地面交通已經足夠便捷而且更安全可靠。
韓炡透過車窗看着那霓虹紛雜的一棟棟建築,除了招牌上使用的語言不同外,跟其他國家确實沒太大差別。在傳統農業幾乎消亡以及安全牆不斷修建後,這些遍布世界如同複制粘貼出的一座座城市就如同一個個監獄,鎖住了絕大部分人的人生。
所謂的逛街,并不是真的在街上走,而是由車輛把人載入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商業建築,在裏面進行購物和娛樂。由于極端天氣的頻現和空氣污染的加劇,現代人早已習慣了以車代步,戶外散步這種活動已經消失了,路上能見到的行人基本上都有着難言的苦衷。
言羽淩帶着韓炡來到了一家高檔購物中心,停車場入口處的電子設備掃描了他們的車牌後,在擋風玻璃上自動顯示出迎賓AI。
“您好言先生,歡迎來到Cosmo購物中心!我是您的個人導購Moony,我已将您的個人設備連接到Cosmo的網絡,您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時告訴我。請問您今天的主要購物意向是什麽?”
“男裝。”
“好的,您的車輛将會停在男裝區直達電梯前,待您下車後我會為您指引路線。您的車輛會被停放在貴賓停車區,Cosmo将對您的車輛安全提供全方位保障。”
言羽淩和韓炡很快來到了男裝區,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在空曠的室內廣場上,周圍的店鋪裝飾簡約大氣,從櫥窗裏的展示品到來往客人的穿着打扮便能看出這裏高昂的消費。
韓炡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還從來沒到過這種檔次的商場。在這個貧富差距極大的時代,為了更加準确的定位消費者,很多高檔商場在入口處都會自動識別客人的身份,消費能力不足的客人車輛是不被放行的,以保證客源的純淨度和為客戶提供最優的購物環境。
他們來到一家奢侈品牌店,進門時言羽淩先讓試穿鏡掃描了韓炡的形象,然後帶着他來到了服裝展示區,在那一件件昂貴的設計款裏挑選着。如今的購物大部分都是在網上,買衣服只需要上傳尺寸信息,網站就會自動将客戶選定的服裝穿上身的模拟效果展示在屏幕上,無需見到實物和試穿也能完成選購。這就導致了低端品牌全都沒有實體店鋪,只有那些高端品牌才會開設專櫃将實物貨品展示出來,用這種“致敬傳統”的方式來彰顯其品牌定位。
言羽淩每看中一件,便停下腳步,韓炡穿上這件衣服的模拟形象立刻浮現在空中,如果他對模拟效果滿意,便會按下界面上的綠色按鍵。
韓炡眼看着言羽淩按下的綠色按鍵越來越多,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哥,這裏的衣服都好貴啊,我真的不缺衣服,你之前給我買的那些足夠我穿了,咱們走吧。”
言羽淩停下來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缺,可我就是想看你穿上這些衣服很帥的樣子。”
韓炡愣了下,随即露出喜悅的笑容:“那這裏能真的試穿嗎?我現在就穿給你看。”
言羽淩叫來了銷售員,給韓炡找了合适的尺寸。當韓炡身着一身休閑西裝從試衣間裏走出來時,言羽淩由衷地露出微笑。他就是要看到這些貴得要死的衣服穿在他弟弟身上,用最好的來配最好的。韓炡這個被這些高高在上的品牌拒之門外的“窮人”,穿着這衣服的效果卻比那些尊貴的有錢客戶都要好,言羽淩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最後在言羽淩的堅持下,韓炡一共收獲了三套正裝五套休閑裝,其中言羽淩最喜歡的那套他直接讓韓炡穿着走了,其餘的會被送到他們的住處。
韓炡男模一般的身材穿着那身正裝走在奢侈品林立的廣場上,吸引來了無數豔羨的目光。言羽淩走在他身旁也禁不住地驕傲,眼神不時地往他身上瞟,心裏叛逆的小火苗熊熊燃燒着。
韓炡能感覺到言羽淩的目光,心裏美得直冒泡兒,表面還要裝得大氣得體,努力維持着帥氣的形象。就在他琢磨着怎麽趁熱打鐵用美色勾引言羽淩之際,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叫住了他。
“韓炡,是你嗎?”
韓炡轉過頭,在見到那人的一瞬間眼裏的光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