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謝衡之站起來束上腰間革帶的時候, 亦泠看着他的動作,不明白為何剛剛死裏逃生的自己還要迎接這生命無法承受的尴尬,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看見謝衡之穿衣服的動作很慢之後居然親自上手幫他穿衣服。
……就真的好像一對奸|夫淫|婦。
所以當謝衡之站起來系上腰間革帶時, 亦泠扭開了頭。
不一會兒, 他說:“我先走了。”
亦泠:“嗯嗯。”
“你早點休息。”
“嗯嗯。”
“我明天再來看你。”
“嗯嗯。”
“我後天搬過來住。”
“嗯……嗯?”
亦泠扭回了頭, 漲紅着臉, 憋出了兩個字。
“你走。”
話音落下,謝衡之反倒俯身過來。
亦泠立刻揪住了被褥往後一仰——
伸過來的只是一只手。
謝衡之細細地擦拭着她臉上尚未幹涸的淚痕,動作很輕,但指腹上的繭撓得亦泠有些癢。
她忍不住動了動腦袋,卻更像是用臉頰在蹭謝衡之的掌心。
“你做什麽?”
“擦幹淨。”
這種小事,謝衡之的眼神也很認真, “省得你弟弟一會兒以為我把你弄——”
亦泠:“……出去。”
看着謝衡之的身影踏出房門後, 亦泠嘆了口氣。
同時,她垂頭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掏出來的平安符。
唉。
這枚很靈的平安符,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送出去啊。
-
亦昀在小院裏站得像根木樁。
其實他也不想的。
他不幹淨了。
門口還守着這麽多人呢, 也不管管?
在小院子裏幹站的這一會兒,亦昀的拳頭握了又握,在考慮沖進去和謝衡之大戰三百回合接着繼續給他當人形信鴿還是站在這裏做他們的愛情侍衛。
沒等他做出個抉擇,身後的門開了。
亦昀立刻回頭,見謝衡之已經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身上還披了件大氅, 遮住了狼狽的衣衫,正經得好像剛從文華殿裏走出來。
經過亦昀面前時,他側頭瞥過來。
對上他眼神的那一瞬,亦昀已經想遍了自己的後半生。
“……姐夫。”
“嗯。”
謝衡之眼神松了, 攏了攏大氅領子,朝他一擡下巴, “進去看看你姐姐吧。”
亦昀:“好的。”
等謝衡之的人都陸陸續續跟着走了,他才轉身,僵硬地走到了亦泠的房間。
“姐。”推開門,他紅着臉,連眼睛都沒敢往裏面瞟,“你……沒事吧?”
此刻的“沒事”和方才的“沒事”顯然已經不是同一個意思。
沒等亦泠說話,亦昀又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不需要我出現在家裏的時候,你其實可以鎖門的。”
“我可以沒有家,但不能沒有命。”
亦泠:“……你也出去。”
-
炮肉店遭北猶人搶劫後走水之事很快就傳開了。
因着又死了人,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冬日,整個赤丘風聲鶴唳。
赤丘刺史當即下令全城戒嚴,任何人無故不得随意在城裏走動。
一時間,赤丘家家關門閉戶,商鋪也都歇業了。
亦泠自然也不需要再去岐黃堂,就在家裏安心休養。
這幾日謝衡之到時候每個傍晚都帶着晚飯來看看亦泠,不過也從未長時間停留,吃完飯喝上一杯茶,便又匆匆離去。
到了第四日,聽說北營的将士在回赫山裏抓住了那幾個逃跑的北猶人,邊線的布防漏洞也堵上了,赤丘城裏的風聲才松動了些。
但為了以防萬一,百姓們只能在白日裏出門,天黑之後,便不能在外走動。
所以除了謝衡之和亦昀,還有在村莊巡查的幾個士兵,亦泠幾乎沒有見過其他人。
這日傍晚,亦泠剛喝了藥,突然聽見外頭有什麽動靜。
她還沒站起來,便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阿泠!阿泠!”
亦泠推開門,果然看見穆峥背着他的背簍站在小院外頭。
“你怎麽來了?”
亦泠一邊去開門,一邊問。
“前幾日我在山裏,”穆峥說,“今日才得知你受傷了,你沒事吧?”
本想提醒他最近不太安生,還是待在家裏為好。
可是人家都來了,再說這話,未免太不給情面。
這會兒風也大,亦泠便側過身,說道:“你先進來坐吧。”
剛跨過門檻,穆峥就已經着急地問了起來。
“你怎麽樣了?聽說那日炮肉店起火你就在裏面,傷到哪裏了?”
“只是一些皮外傷,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亦泠轉身看了他一眼,“你先坐,我給你倒杯茶。”
穆峥雖然坐了下來,臉上依然着急不已。
他甚至等不到亦泠倒好茶,環顧四周一圈,就追問道:“你那日是一個人出門嗎?那這幾天呢?亦昀在北營裏,你就一直一個人在家嗎?”
“最近村子外面都有士兵在巡查,很安全。”
亦泠拎起茶壺的時候發現有些涼了,便打算放在小爐上再熱一熱,回頭道,“倒是你,最近還是不要一個人進山了,不太安生。”
“我不怕的!”
穆峥騰得站了起來,“我十歲的時候就打得過北猶人了,去年在山裏遇見三個,想搶我的獵物,全都被t我卸了胳膊!”
他想了想,又說:“我家裏有弓有刀,還設了埋伏,他們進都進不來!就算進來了我也可以跑,我再背一個人都跑得過他們!還有我弟弟,他雖然才十五歲,也能單挑兩個北猶人!”
慷慨激昂地說了這麽多,見亦泠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穆峥急得紅了臉。
等下天黑了他就必須回去,沒有時間讓他委婉了。
于是他紅着臉坐下,不看亦泠,自顧自開了口。
“阿泠,知道你受傷後我真的很着急。”
“我在想,如果那日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就不會被困在炮肉店了,也就不會遭那些罪。”
亦泠剛想說什麽,看見穆峥的神情,她突然閉了嘴。
自打認識以來,穆峥常常在她面前晃。
亦泠知道他的心意,也明裏暗裏透露過自己的态度,但穆峥有些小孩子心性,又執拗,時常裝作聽不懂亦泠的意思,消沉即日又來找她。
如今他似乎打算說明白了,那她也可以和他說清楚了。
于是她在穆峥對面坐了下來,打算安靜地聽着。
可是她一擡眼,卻見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你等一下……”
背對着門的穆峥毫無察覺,急切地說:“阿泠,我不能再等了,我怕下次北猶人來的時候你又遇到危險。”
“不是,你先——”
話沒說完,謝衡之已經拎着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他面色平靜,步子從容,倒是亦泠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穆峥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回過頭,就見謝衡之站在他身後。
“有客人?”
謝衡之問。
亦泠:“……啊。”
謝衡之點點頭,将食盒放在一旁。
“你們聊。”
他的反應太出乎亦泠的意料,仿佛真的絲毫不在意坐在屋子裏的穆峥。
穆峥也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情況,可緊迫的時間也來不及讓他細想。
何況他早就看出來謝衡之對亦泠不一般,更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于是他張口繼續說:“我知道我比你小幾歲,但我不比那些年長的男子弱。阿泠,我身強力壯,可以保護好你的。”
話音剛落,一位年長的男子将熱茶放到了他面前。
“天冷了,喝口熱的吧。”說完,謝衡之看向亦泠,“怎麽都不給客人上茶?”
亦泠:“……剛熱上。”
穆峥:“……”
這人怎麽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樣子。
不過阿泠未嫁,他未娶。
管這個男子是什麽人,穆峥覺得自己都有争取的機會。
“阿泠,我、我喜歡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明天就告訴我爹娘,帶着聘禮來提——”
“我昨晚落在這裏的腰帶呢?”
謝衡之的聲音冷不丁插了進來。
穆峥:“……”
他緩緩轉頭看向謝衡之。
什麽意思?
亦泠也呆若木雞地看着謝衡之。
他昨天有落下腰帶嗎???
在兩個人疑惑的目光中,謝衡之回過頭,大大方方地說:“我自己找一下,不用管我,你們繼續聊。”
這還怎麽繼續。
穆峥看着亦泠紅透的臉,聽見了自己碎掉的聲音。
“你、你們這是……”他轉頭看了眼還在找腰帶的謝衡之,“他是你什麽人?”
亦泠:“……”
好難的問題,接下來由本朝狀元回答。
亦泠愣怔地扭頭,看向謝衡之。
可是他側頭看過來的目光,仿佛也在問她——
我是你什麽人?
在即将入冬的赤丘,亦泠竟然感覺到了一股油煎火燎。
好在外面巡查的士兵及時解救了她。
當鑼聲響起,示意在外行走的百姓趕緊回家時,亦泠猛然站了起來。
“要宵禁了,你趕緊回去吧,不然一會兒走不了了。”說罷瞥了眼身後的男人,“我明天再跟你說。”
她這邊說完,謝衡之就把穆峥的背簍拎起來遞給他。
這個動作的逐客意味比外頭的警戒鑼聲還要強烈。
穆峥接過了自己的背簍,一頭霧水地看着亦泠,一步步地退到門邊時,還想再掙紮一番。
“那我明天再——”說到一半,他看見謝衡之撈起一卷話本,坐到了桌邊。
穆峥眼裏的震驚和疑惑很明顯——
“為什麽他不需要趕着禁令離開?”
亦泠:“……”
因為這禁令是他下的。
兩人在門口長久地僵持着。
終于,看謝衡之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亦泠也解釋不出來,穆峥閉了閉眼,邁着破碎的步伐轉身走了出去。
剛跨出門檻,謝衡之便站了起來。
沒等穆峥走出小院,門已經被他關上。
關門便罷了,畢竟天冷。
可是當亦泠看見他插上門闩時,生出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屋子裏已經沒有了別人,當謝衡之轉過身時,臉上的僞裝卸得幹幹淨淨。
亦泠就知道,他方才的雲淡風輕都是裝的!
所以當他一步步走過來時,亦泠感覺四周涼飕飕的,下意識往回退。
後臀低到了桌子,無路可退時,謝衡之也站在了亦泠面前,雙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還沒回答。”
啊?
亦泠迷茫,“回答什麽?”
“我。”
他一字一句道,“是你什麽人?”
這種時刻,這種氛圍,亦泠當然知道謝衡之想要一個什麽答案。
可是她說不出口。
于是在他的目光逼視下,亦泠埋下了頭。
“恩人……可以嗎?”
謝衡之氣笑了。
別的男人都當着他的面提親了,她還在這裏“恩人”,真當他死了?
“可以,當然可以。”
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的話,“那你的恩人現在想要挾恩圖報,可以嗎?”
“怎、怎麽報?”
謝衡之沒有回答,傾身以行動給了亦泠答案。
當他低頭親上來時,亦泠整個人都被壓得後仰,須得雙臂低着桌子才能穩住身體。
但謝衡之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寬緩,亦泠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侵入的濡濕便占滿了她的口中。
謝衡之甚至都不需要她的回應,将她嗓子裏的嗚咽盡數吞下。
亦泠的呼吸在他蠻橫地掠奪中凝滞,胸腔卻漲得快要炸開。
當她完全喘不上氣的時候,身子也順着桌子往下滑。
這時,謝衡之尚未睜眼,唇齒的動作也沒停下,雙手忽然握住亦泠的腰身,将她抱到了桌上,雙手随即撐在她腿側的桌面上。
待亦泠坐穩了,他粗重的動作才停下,睜開眼睛,眸子裏像映着火光。
他再一次逼問:“我是你什麽人?”
他的聲音有幾分喑啞,氣息也粗重,可是亦泠被他的手臂桎梏在桌上,不敢擡頭看他。
半張着嘴,急促地吸了幾口氣,亦泠的理智還是尚未恢複。
在謝衡之近在咫尺的氣息包裹中,她垂着眼睛,低聲說:“……心上人。”
謝衡之的眼裏有了笑意。
下一刻,再次傾身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