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滴答滴答"一片寂靜中,不知是從哪個房間傳出了液體拍擊地面的聲音。
安禾佚正站在護士站。除了能看到護士站,四周都黑暗的走廊,走廊沒有燈,遠遠的只剩安全出口标識的板子透露着綠光。
在一瞬短暫的眩暈之後,睜眼那刻,四周的環境就變了。
疑惑中夾雜着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
停在原地絲毫不敢移動步伐,第一反應是想找護士站的護士,沒看到人,然後才注意到所有的登記本、文件、日歷。
此刻,讓安禾佚汗毛豎立的,不是除了護士站其餘都黑暗的走廊,也不是空無一人的一片寂靜。
而是所有的文字,都是鏡像倒立的,所有的登記本、文件、病歷本、醫生簡介、廣告。
在所有安禾佚入目可及的範圍,都是颠倒的文字。
唯一正常的,只有走廊頂,閃爍的紅色電子時鐘。
68:46 不合常理的時間,寒氣好似從腳下裹挾全身。
恐懼在唯一明亮的護士站忽閃的電燈下攀升到極致。
此刻的安禾佚清晰的認知到一點,極度的恐懼下,人是無法出聲的。
唯一的亮光在忽閃5秒之後,安禾佚清晰的聽到,有什麽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走廊盡頭拐角跑來。
本能的,安禾佚被驚恐占據的大腦告訴他,要跑。
雙腳好似麻木,沒有一步移動的能力,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安禾佚繞過護士站的桌子,進到護士站臺,躲在了桌下的雙開門櫃子裏。
櫃子很小,高度不夠讓人坐直,安禾佚半靠在櫃子一側,蜷縮着腳。腳步聲快速的靠近,到護士站臺的時候緩緩停下。
透過櫃門窄狹的縫隙,燈光與冷風透了進來,撲撒在安禾佚的臉上。
"嗯?怎麽不見喽?"是清脆的女聲,安禾佚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下來,聽聲音是一個普通女生。
看着自己蜷縮的狀态,安禾佚有些想笑,居然會第一反應是躲起來。
有些尴尬,此刻的安禾佚不太想從櫃門出去,任誰也不好意思,當着陌生人,從櫃子裏爬出去。
"點心逃跑啦,……不不不,美好的香氣還在,看樣子是躲起來咯~ "清脆而有些許稚嫩的女聲再次響起,容不下安禾佚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透過櫃門縫隙,安禾佚看到,一件紅白相間的裙子停在了櫃門前。
低矮限制的高度,讓安禾佚看不清面前人的上半身,不過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面前人的裙子,正"滴答滴答"的滴落血滴,血液的顏色鮮豔,醫學的理性與常識告訴安禾佚,這般大面積的鮮豔血液,流出時間估計不到1小時。
"找到啦!"愉悅的女聲讓安禾佚無法冷靜思考對策,但不論櫃門外的人是什麽情況,安禾佚想憑借自己男性的力量,逃跑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不行還能開口保持安全距離談判。
理想是美好的,當視線在狹小的縫隙中妄想獲取新的信息時,安禾佚看到了女生手中的刀。
那是一把老式菜刀,刀脊有幾個砍躲的缺口,刀面反光照進安禾佚眼裏,也讓安禾佚此刻的內心,滿布寒氣。
"歐嘞,我找到了,為什麽還不出來,看來……是要我親自開門嗎?"清晰可愛的女聲突然變得低沉、恐怖,随着語氣加重,面前的櫃門被"碰"一生的從外拉開。
來不及看清面前女生的臉,只在一瞬間看到她提起的菜刀正在飛速砍下。
驚恐之下,安禾佚只來得及用手臂擋住自己的頭和臉。
"噗"菜刀砍砸在右手臂的骨肉聲音清晰入耳,不知是不是腎上腺素的作用,預想中的疼痛不明顯,來不及感受,在白裙女子疑惑與驚奇中,安禾佚飛速從櫃中爬出,彈跳中跑離護士站,向黑暗的走廊而去。
腳步不敢停,身後是漸漸而來的奔跑聲,安禾佚在昏暗的走廊裏一路左右拐彎向前。
不敢回頭往後看,但前方的走廊卻又是詭異的好似沒有盡頭,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電梯、樓梯甚至連一扇窗戶都沒有。走廊兩邊的房間,安禾佚也嘗試過開門,嘗試了4、5個,都是被反鎖的狀态。
或許是天賦,又或許是從小的獨立和被監視,安禾佚記路的能力非常強。
雖然此刻所有的樓道、門都一模一樣,但安禾佚還是以不走繞圈路的方向跑。
不知道拐過多少個路口。
再一次嘗試開病房的門時,門開了,來不及多想,身後的腳步聲幾乎離自己只有一個拐彎。安禾佚閃身進門關門,背部死死頂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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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護士站,燈光再次閃爍,電子時鐘55:23.
"55分鐘,時間充分。"顧池擡手将一瓶礦泉水放進外套口袋,取出衣服裏的手機,點開相機,将護士站臺的登記表拍照,然後點開相冊,反轉,一張正常格式順序的表,出現在手機裏。
"先找人……這獨特的味道,确實好辨認。"顧池将手機收進外套口袋。向着黑暗的走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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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幸運的是,安禾佚所在的這間房間,應該是醫生辦公室,房間的燈光明亮,快速确認自己鎖好了門,靠着門後的牆壁,安禾佚腿軟的緩緩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變換的很快,安禾佚想不清楚自己如何突然從15樓的自動販賣機出現在了詭異的護士站,之後又是為何突然被人追着砍。
安禾佚一開始确實懷疑過自己是在做夢。
剛剛的場景好似與某一次的噩夢有些相似。
看着右手臂上的刀痕,傷口有7、8cm長,詭異的是,傷口淺,就像是美工刀不小心劃傷。
然而疼痛感卻是明顯的,雖然不及想象中菜刀砍傷的疼痛,不過創口的神經還是讓安禾佚确認自己應該不是在做夢。
體力的透支與恐懼,在明亮密閉的房間裏得到快速的緩解。
安禾佚從地上站起身,辦公室桌面上有一盞臺燈,明亮的暖光照耀下,注意力被桌面上的文件吸引。
文件上所有的文字都是鏡像倒立的,辨認的難度非常大,好在是印刷體,确認左右之後,安禾佚還是想要一一辨認,希望能獲取一點信息。
"咔"身後突然傳來的開門聲讓安禾佚極快的抓起手邊的臺燈,舉着臺燈當作武器轉身,安禾佚眼前出現的人,倒是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了幾分。
手中的臺燈并沒有放下,"顧池!?你是顧池嗎?"
"還挺好,警惕心不錯。"顧池緩緩關上身後的門,将放在包裏的礦泉水拿出。"是我,喝水嗎?"
顧池的話,讓安禾佚緊繃的神經很大程度緩和,緩緩放低右手中的臺燈,顧池幾步來到安禾佚面前,将手中的礦泉水遞出,順手接過臺燈。
"受傷了?"顧池的問話,讓正在擰瓶蓋的安禾佚,再次将視線望向自己的右手臂。"嗯,有個女生,估計是精神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在外面追着我砍。對了,你來的時候有注意到嗎?這裏是什麽地方?"
"和我預想相比,你的問題更少。"顧池此刻臉上的笑容,雖然讓安禾佚覺得不是合适的時機,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一種很溫暖的笑,有一種一切都在掌握的安定感。
右手臂的手腕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被握在了顧池手中,他的手很大,傷口上方,靠近肘關節,整個小手臂被顧池的手掌攥住一圈。
輕微擠壓,安禾佚肉眼可見自己的手臂肉變形,但是除了傷口,被攥住的部位,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熟悉的感受與認知,喚醒了安禾佚對自己右手掌"病情"的記憶。
他現在很肯定,他的病,那種手臂沒有知覺的情況加重了。
從手掌延伸到了整個小手臂。眼前這樣沒有痛覺,不知道是應該慶幸還是難過。
"安禾佚,我如今對你的情況,只能長話短說,具體的,你到基地之後,會有專門的說明會給你講解。"顧池松開安禾佚的手臂。向辦公桌後的椅子走去。
"等下,什麽基地?我為什麽要去?"安禾佚的視線随着顧池的走動而移動,看到他坐在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
"我們先講現在的,畢竟這個比較急。"顧池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抱在手中的臺燈。
"我們現在在的地方,叫做次界,你可以簡單的理解為,這是一個人的幻想世界,不,不能稱為人,我們稱呼它為——病變體。"
顧池将手中的臺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抱着。"你,我,還有很多人,因為被病毒感染而又幸運的是良性,而被稱為感染者。簡單來說,我們和病變體的區別,就在于我們的大腦還是人類的思維。”
顧池此刻嘴角帶着一絲溫和的微笑,像是帶着安慰的意圖,安禾佚卻只是沉浸在收到的信息刺激中,他的大腦有些混亂。
顧池的話語還在繼續"次界一般是有一個病變體分裂創造,所有,這個次界裏,你會看到很多病變細菌,比如你剛剛遇到的那個砍你的病毒"
像是能理解安禾佚眼中傳遞的疑惑,顧池點頭繼續道
"對,那個不是人,是病毒細菌形态。次界的病毒,會将我們清理者,視為發育不良的垃圾,會來攻擊清理我們,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病變體的源頭,毀滅,破界。你,我,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顧池的視線和安禾佚對視了3秒,他能理解,此刻安禾佚面對突然的世界觀崩塌的混亂、矛盾。
但是時間真的不多了,他能感受到,有東西在靠近。
"最後,你只需要知道,每個次界都有規則,這是個D級的世界,只有一條,現在這個世界的規則,是——用完的東西要放回原位。"顧池将自己手機上拍攝的鏡像照片放大舉到了安禾佚眼前。
手機上正是護士站上的登記表,在最頂部的頁眉處,是手寫着的"物歸原位"字樣。
"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啊",安禾佚的視線裏,顧池只是舉起了白屏的手機屏幕。
安禾佚的話,讓顧池皺緊了眉頭。"看來是了,你的眼睛,估計沒有進化。"
"什麽意思?什麽進化?"顧池的話,讓安禾佚不自覺直視着顧池的眼睛,想要看出有什麽區別。
恍惚間,安禾佚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遇到顧池的那個下午。面店的齊阿姨說顧池是個瞎子。
"沒什麽,出去之後帶你去基地你就知道了。時間有限,盡快出去吧"。話音剛落,顧池便将手中抱了許久的臺燈放回桌面。
奔跑聲瞬間停頓,然後快速再次傳來,透過門縫,聲音漸漸清晰,"哎,想要完全放在一摸一樣的位子上歸位,實在是不可能吧。"
此刻的安禾佚已經快速的跨過椅子,站到了顧池的身後,心底的安全感瞬間提升。
視線在臺燈的位子上停留,物歸原位,看來是指,要一分一厘都對其擺放。
"在次界中,違背規則,就會被病毒發現,然後追殺"顧池恰時的解釋讓安禾佚想起自己剛剛在護士站順手翻閱登記表的場景。
"病毒殺不死,等會兒往後靠,我……"顧池的話卡在一半,便被"砰砰"的撞門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