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天作地小白臉25
第025章 作天作地小白臉25
司沐辰拒絕得毫不猶豫, “不可?能。”
聽到這聲斬釘截鐵的拒絕,那群玩家再沉不住氣,紛紛道:
“陸眠這個小?白臉有什麽好的?難道比我們這麽多條人命還重要嗎?”
“你既然有這個能力, 為什麽見死不救?”
“你?不能這麽自私!我們這麽多條人命,難不成還抵不過?你?愛人的一條命?”
“司沐辰, 我本來以為你?是好人, 沒想到你?居然這般視人命如草芥,你?這樣見死不救,跟那個殺人如麻的瘋子?有什麽區別?”
辱罵聲不絕于耳,陸眠聽得眸色漸冷。
他拉住司沐辰手腕, 幹脆利落地扭頭就走,只扔下一句冷淡至極的話。
“我對這些人的生死不感興趣, 你?要殺就殺。”
此言一出?, 叫罵聲和哀求聲愈發高?昂。
吳淦坤臉上游刃有餘的表情瞬間凝滞, 握着?長刀的手也不自覺用力。
他猶不信邪, 一刀抹了?身前玩家的脖子?。
刀鋒割斷脖頸的聲音異常刺耳凜人, 那兩?人卻?是連腳步都未有片刻停頓, 格外堅定地離開了?雲溪大廈。
看着?兩?人背影,吳淦坤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下, 強自壓下心中的憋屈和怒火。
他走到那幾個曾被司沐辰庇護的玩家身前,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是說司沐辰是個任勞任怨的聖父嗎?為什麽跟你?們說的不一樣?”
那幾人驚慌失措地在地上蠕動,道:
“我們說的都是真的!之前只要一有危險,司沐辰就會沖在我們前面!”
吳淦坤不想再聽廢話, 手起刀落間,地上又多了?十幾具血淋淋的屍體。
這些人可?真沒用, 不能提供一點有實質性的幫助也就算了?,給出?的情報也錯的離譜。
在他看來,能操縱惡靈的陸眠自身很有能力,卻?不喜歡把能力展現在自己身上,上趕着?尋求別人的保護,顯然是熱衷于做小?白臉的。
他本以為自己給出?的排場夠大,足以滿足陸眠做小?白臉的虛榮心,哪成想對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為了?把陸眠拉攏到他這邊,吳淦坤甚至還做了?兩?手打算。
在被抓的這幾個玩家口中聽到司沐辰是個樂于助人的超級大聖父,又一個計劃破土而出?,他要讓司沐辰在大庭廣衆之下為救百人抛棄陸眠。
這樣,陸眠就能投進他的懷抱。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沒想到陸眠和司沐辰沒一個入局的!氣得他又殺了?好些人以平複心中怒火。
天氣悶熱的要命,一絲風也沒有,稠乎乎的空氣好像凝住了?。
陸眠拉着?司沐辰穿過?絡繹不絕的人群,在這樣的天氣影響下,心中只覺焦炙。
他停下腳步,回過?身來,認真而專注地看着?對方,問道:“如果吳淦坤的要求不是讓你?我分開,而是讓你?傷害自己,你?是不是就會答應?”
司沐辰垂下眼,“家訓,在能力範圍內,不能見死不救。”
陸眠眨了?眨眼,一顆心驀地平靜下來,“這就是你?在前兩?個副本不斷救人、庇護玩家的原因?”
司沐辰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懷裏,低聲呢喃:“阿眠,以前我沒有追求,只想着?能救一個算一個,現在有了?你?,我心裏就只有一個想法,我要帶你?活着?逃出?求生游戲,我要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青年的懷抱寬大溫暖,陸眠隐約還能嗅到一絲冷香。
他單手摟住司沐辰勁瘦的腰身,忍不住将頭更深地埋進對方肩膀,汲取那股幽冷的清香。
正?在這時,雲溪大廈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陣風原地卷起,越卷越大,像是要将整個世界吸進風潮,吞噬殆盡。
随之而來的是,整個雲溪大廈被火光席卷彌漫,燃起滾滾濃煙,黑煙被卷進風暴,萦繞在上空,經久不散。
又是起火,又是風暴。
這麽大動靜,吳淦坤一個人根本弄不出?來。
陸眠同司沐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向着?雲溪大廈跑去。
風暴的吸力很大,所過?之地,無論是汽車還是高?樓都被吸得拔地而起。
沖天火光在風暴的幹擾下左右搖曳,連帶着?被燒焦到搖搖欲墜的建築物,如跳動的燭火一般,看得人心驚肉跳。
兩?人趕到雲溪大廈廣場,只見那群被捆縛四肢的玩家人數急劇銳減,只餘下不到十人。
廣場空無一具屍體,只有地面上的豔紅血跡昭示着?方才發生的大屠殺。
餘下玩家緊緊縮在一個能容納幾十人的大坑裏,壓低身體趴伏在坑面上。
吳淦坤則是躲在一棟相對堅固的房子?裏,素來陰鸷的臉上布滿驚慌失措。
這般大的風力不是肉體凡胎能與之對抗的。
司沐辰拉着?陸眠跑進一棟底樓,找了?根繩子?,一頭系在自己腕上,一頭系在他腕上,防止兩?人被風暴吹散。
“滴”的一聲,消失已久的手環複又出?現在陸眠腕上,一行白色小?字浮現出?來:
【現存玩家人數為十一。
發現一名新?玩家,現存玩家人數為十二。
觸發隐藏任務:風祭。
請現存玩家找出?這名新?玩家,獻祭給風神,以此平息風神的怒火。
時限:24H。】
代表玩家身份的手環是方才出?現在陸眠腕上,系統說的新?玩家是誰、要獻祭給風神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個隐藏任務既然規定了?時限,那就意味着?規定時間內完不成任務會受到懲罰,根據此刻的風暴就能預料出?屆時的懲罰會有多絕望殘酷。
可?說司沐辰冷酷也好,自私也罷,就算拉上所有人一起去死,他也決不會獻祭陸眠,也絕不允許任何人把陸眠獻祭給風神。
“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陸眠神色自若。
他在第二個副本能控制喪屍,在第三個副本能控制惡靈,說不定也能控制風暴。
想到這裏,他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的巨大風潮,沉聲命令道:“風平。”
風暴仍舊席卷在半空,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
陸眠此舉只是嘗試,即便沒成功心中也并未有太大落差,還有心情調侃自己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趴伏在深坑裏的玩家全?力抵禦風暴,忽聽腕間傳來一道聲響,紛紛看向手環,映入眼簾的便是系統發布的隐藏任務。
風聲呼嘯間,衆位玩家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讨論道:
“什麽新?玩家?這游戲中途還能進新?人?”
“這麽大風,什麽也不說清楚,我們去哪找這個新?玩家啊?”
沉默過?後,一男聲顫巍巍問道:“找到人,怎麽獻祭啊?”
有人接道:“還能怎麽獻祭?給他穿上新?娘子?的衣服,讓他嫁給風神,不就好了?。”
“這又是風又是火的,上哪去找新?娘衣服?還不如幹脆一點,把那個新?玩家殺了?,屍體扔進風暴裏,這也能算是獻祭吧。”
衆人争論不休之際,躲在高?樓裏的吳淦坤也收到了?系統消息。
他記憶力很好,清楚知道躲在深坑裏的玩家有八個人,加上離開的司沐辰和陸眠是十個人,算上他也只有十一個人。
那第十二個人就是系統所說,新?出?現的玩家。
既然要把新?玩家獻祭給風神,這也就意味着?新?玩家在雲溪大廈附近!
他費力地站直身體,向下環視眺望,試圖用肉眼搜尋。
卻?一無所獲。
随着?時間推移,風暴越來越大,似是要把全?世界都拉進這聲勢浩大、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潮裏,陸眠兩?人所在的底樓也被吹得搖搖欲墜。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看着?司沐辰被吹起的淩亂短發,陸眠心裏清楚,再這麽耽擱下去,不管是司沐辰,還是他自己,都會被卷進風裏。
他倒是不怕死,卻?怕心上人會死。
盡管司沐辰曾同他說過?無數次同生共死的話,他還是無法接受死亡這個詞語用在司沐辰身上,單是想想,他就覺得心髒灼痛、幾欲發瘋!
這已經成了?他的心魔,擺不脫,甩不掉。
所以,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會讓司沐辰活到最後。
“風特來越大了?,我們會不會被吹走?”陸眠佯裝害怕地往司沐辰的方向貼了?貼,問道。
随着?時間流逝,風暴越來越大,不出?二十四小?時,不光他們,就連這個世界怕是都會被摧毀在風暴之下。
司沐辰心裏清楚,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是他陪着?陸眠獻祭風神,讓餘下玩家和這個副本的npc能存活。
可?他不願這樣做。
他做不到犧牲愛人的性命去保全?別人。
他的愛人有自主選擇生死的權利。
“阿眠,你?想活着?嗎?”
陸眠環抱住司沐辰腰身,面頰在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頸上蹭了?蹭,語氣很是缱绻,“想,這些日子?,我雖然對你?又親又抱,卻?沒能真正?跟你?睡上一次,我真是怎麽想怎麽虧。”
他不着?痕跡解開系在腕上的繩子?,動作?迅速地用它捆縛住司沐辰的雙手。
對于陸眠,司沐辰從未有防備之心,輕易被捆了?個結實。
對方捆人的動作?很有技巧,他嘗試掙了?幾下,反倒被束得越來越緊。
眼看那截瑩白如玉的腕子?被勒出?紅痕,陸眠忙出?言阻止道:“沒用的,你?掙不開的。”
司沐辰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恐慌,澀聲道:“你?想做什麽?”
陸眠一言不發,将綁縛着?司沐辰雙手的繩子?綁在沙發上,怕對方掙脫太快,還打了?數十個死結。
他抽出?對方腰側的匕首,紮進沙發的另一側,道:“司沐辰,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匕首并未離司沐辰太遠,卻?也不是能輕易夠到的距離,失去渾身上下唯一能割斷繩索的利刃,他也并未坐以待斃。
他像掙命一般去拉陸眠,渾然不顧腕上被磨出?的血淋淋傷痕,“陸眠!你?做什麽?我早就做好了?跟你?同生共死的打算,你?要是敢去求死,我絕不會獨活的!”
陸眠看得眸色漸沉,上前一步将人擁進懷裏,阻止他過?于瘋狂的掙紮,“你?相信我嗎?”
司沐辰遲疑地點了?點頭,又用力搖頭。
陸眠嘆了?口氣,吻了?吻他額頭,道:“不是去求死,我有種直覺,求生游戲所創造的任何東西都傷害不到我,就算我去獻祭,那個風神也沒膽子?要我的命。”
司沐辰逐漸停下掙紮,“真的?”
陸眠緩下聲音,問道:“當?然是真的,你?仔細想想,來到這裏,你?有見到我受傷嗎?”
司沐辰搖頭,還是有些不放心,道:“既然你?不是去求死,為什麽要綁着?我?”
談話間,風潮越來越猛烈,窗戶被刮得掙脫固定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連腳下的地面都在隐隐震顫。
這個房子?堅持不了?多久。
陸眠沒再回答,溫柔而堅定地将人推出?自己懷抱,轉身向門口跑去。
甫一打開門,一塊門板迎面而來,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會被砸出?傷來。
風潮越壓越低,快速向地面逼近,趴伏在深坑裏的玩家臂力不強、體重?過?輕的,已經被卷進風裏生死不知。
他扶着?門框,冷眼看着?這一切。
在即将踏出?門前陸眠沒忍住回頭看了?司沐辰一眼。
他笑意淺淺,瞳仁中充斥着?驚豔墨色,帶着?令人沉淪的淡淡漣漪,道:“沐辰,等我回來。”
那個挺拔背影在風潮中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司沐辰心中一緊,不假思索地再次嘗試去夠那柄匕首。
手腕在拉拽撕扯中磨出?血,仿佛要斷掉一樣,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發了?瘋地去夠。
不多時,血液将繩索浸得殷紅,白皙手掌被勒得充血發紫,他咬牙忍耐,總算夠到了?那柄匕首。
幹脆利落地割斷束縛,司沐辰沖向門外,映入眼簾的是被吹在半空中的陸眠。
那人被卷在風潮裏,前後左右都是地面上被刮飛的雜物。
風潮的破壞力巨大,吸力也很強,正?卷着?對方要往風眼裏鑽。
他用力攥了?攥手掌,松開抓着?門框的手,任由強勁的風潮吞噬自己。
趴伏在深坑裏的李宏正?四處尋找那名突然出?現的新?玩家,不經意往西邊的方向一瞥,看到一扇門被推開。
一身形修長、膚色白皙的男人踏出?門,扭頭往屋裏看了?一眼,被卷進了?風暴。
他輕嘶一聲,只覺心底發涼。
躲避在屋裏的人都保不住命,他們這些趴在坑裏的,下場只會更慘。
沒等李宏再往下細想,身側的中年玩家像是發現了?什麽,指了?指上空,不确定道:“咦,那個被刮走的人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不管咱們死活的陸眠?”
“是他!還真是惡人有惡報啊!他剛剛要是救了?咱們,說不定不會這麽快被風刮跑。”
“誰讓那個混蛋只把他愛人的命當?命,不把我們的命當?命,現在這樣,真是活該!”
夾在這群義憤填膺的玩家裏,李宏心裏掙紮一下,弱弱開口道:“我看陸眠更像是主動被風刮走的……”
沒等他把話說完,那群玩家紛紛怒目圓睜,七嘴八舌道:“你?少胡說八道!像陸眠那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麽可?能會主動尋死?”
“沒錯!他又不是新?玩家,獻祭也用不着?他!”
“李宏,你?是不是忘了?剛剛陸眠是怎麽對待我們的了?!你?居然還幫他說話!”
在群情激奮的聲讨中,李宏吶吶閉上嘴。
他将視線投向上空,卻?見那個被卷進風中的人影并未像預料之中被刮得七零八落,反而很是鎮定自若。
這副模樣,沒來由讓他想起自己年少時看過?的修真小?說,裏面的男主角在渡劫時也是面不改色地在空中承受暴烈的晉升雷擊。
沒過?多久,又有一人從那間屋子?裏出?來,如獻?楓身般将自己獻祭給風潮。
除了?陸眠,沒人有這般逆天的能力。
李宏本以為這人會在風潮裏九死一生,卻?沒想到那人剛被卷進風裏,像是受到了?風神庇護,并未被刮進風眼裏,而是同陸眠一樣懸在半空,衣衫被飓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群玩家很快也發現這不對勁的地方,紛紛驚詫起來。
“他們兩?個為什麽能定在空中,除了?控制惡靈,陸眠難不成還能控制風?”
“憑什麽啊?像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哪來的臉啊?這種好事怎麽就沒落在我身上啊!”
言語操縱不了?飓風,陸眠本以為自己這次就算死不了?,也會被刮得撞出?內傷。
等被風潮托上天,他才發現即便是風,也在懼怕他。
在風潮裏,他不僅行動自如,更能控制被吹得亂飛的雜物。
怕再耽擱下去飓風會越卷越大,滅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
陸眠控制着?身體向風眼飛去,心髒卻?在這時驟然一縮,本能往那棟房子?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司沐辰的視死如歸。
這麽大的風暴,他怎麽敢的!
自己明明向他保證過?不會有生命危險,他為什麽就是不能再等一等!
他到底有沒有想過?,萬一他有個什麽差錯,安然無恙的自己該如何面對?
強盛的火氣自心口一路向上,直燒到頭頂,陸眠緊了?緊下颌,在司沐辰松開支撐物時,小?心翼翼控制着?對方的身體向自己這邊飛來。
“沐辰,你?是不是忘了?我說什麽了??為什麽不在屋裏待着??”他緊繃着?臉,攥住對方手腕,沉聲問道。
司沐辰是真的沒有想到,陸眠不僅能控鬼,也能控風。
他懸停在心上人對面,一擡手,就能觸摸到對方。
困在屋裏擔驚受怕許久,本以為此生都無望再見,哪成想峰回路轉。
緊盯着?對面那張俊逸臉龐,他再壓抑不住心中洶湧澎湃的情感,勾住陸眠脖頸,又兇又急地親了?上去。
唇上的觸感溫熱柔軟,陸眠興師問罪的動作?一頓,熱切奔放地回應了?過?去。
周圍狂風陣陣,風潮裏的兩?人緊緊相擁,呼吸交織在一起,猶如兩?個迷失的靈魂終于找到歸宿。
靠近的距離讓他們能夠深切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的節奏。
這個吻漫長而纏綿,分開時,陸眠呼吸沉沉。
他用手掌輕撫司沐辰微涼的面頰,語氣軟了?下來:“到底為什麽要出?來?”
司沐辰舔了?舔紅腫的下唇,啞聲道:“比起躲避危險,我更想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應對危險,阿眠,答應我,別再把我丢下了?。”
沒人知道,陸眠在看到飛奔出?來的司沐辰時有多暴跳如雷。
他雖為司沐辰陪他赴死的行為感到歡喜,更多的卻?是為對方不顧自身安危的行為瞋目切齒,矛盾的厲害。
他恨不能挑斷司沐辰的手筋腳筋,拿條鏈子?拴在床上,最好每日再喂點讓人四肢無力的藥,讓對方除了?自己身邊,寸步難行。
身前那張臉面如冠玉,鴉黑的睫羽纖長濃密,眼睛純澈黑亮。
被這樣一雙眼眸翹首以待地看着?,這個念頭甫一冒出?,就被陸眠立馬壓下。
他微俯下身,在司沐辰唇上一觸即分,“你?就是算準了?我會對你?心軟吧。”
司沐辰道:“不止你?對我心軟,我同樣也對你?心軟。”
陸眠拇指在他紅腫唇瓣上蹭了?蹭,眸色沉沉道:“只有獻祭我才能平息風潮,沐辰,你?願意陪我去獻祭嗎?”
司沐辰聲音輕緩,卻?咬字清晰道:“願意。”
兩?人被風托舉着?,往風眼的位置深入,愈是往裏進,愈能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吸力。
陸眠松開司沐辰腰身,去牽對方手腕,手掌隔着?衣衫剛觸上那截腕骨,就發覺對方身子?一顫。
他動作?一滞,本能卷起那層衣袖,映入眼簾的是一截滿是勒痕的手腕。
司沐辰皮膚白皙,一丁點傷痕覆在上面都很明顯。方才掙紮得太過?瘋狂,繩索幾次三番勒進肉裏,弄得血肉外翻,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陸眠看得心頭一痛,隐隐有些後悔。
早知道心上人這般倔強,寧願拼着?手腕廢掉的風險也要陪他赴死,他不會用繩索捆縛對方,直接打暈,一了?百了?多好。
“疼嗎?”
司沐辰搖頭道:“不疼。”
陸眠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這樣的傷痕怎麽可?能不疼?
他低下頭,在對方傷痕累累的手腕上落下輕柔一吻,低聲道:“等解決好這些事,我給你?上藥。”
談話間,風眼的位置近在咫尺。
那裏是一處灰蒙蒙的漩渦,看不到盡頭。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未知是一種恐懼。
陸眠心中卻?毫不畏懼,牽着?人走了?進去,漩渦裏閃起一道白光,刺得他忍不住閉上雙眼。
再睜開眼時,眼前已換了?一番場景。
被飓風刮得淩亂殘破的小?巷裏,碎屑和垃圾随處可?見,死而複生的女孩被兩?三個玩家按在地上。
一個女玩家用力撕扯她身上的衣服,旁邊的男玩家抱着?一人高?的白色婚紗,臉上滿是焦急和惶恐。
“你?們能不能快點脫!風越吹越大了?,再不把她獻祭給風神,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我已經很用勁了?,是這丫頭的衣服不好撕!”女玩家手上動作?不停,撕扯得更加大力,不多時,七七的肩膀裸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膚。
李宏幾次三番想沖過?去解救七七,被其他玩家阻止,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嘲諷道:“你?們怎麽能這樣?就算要換衣服,找女生幫小?姑娘換不就行了?,為什麽要杵在旁邊看?你?們這跟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拿着?婚紗的男玩家嗤笑一聲,看不慣他這種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行為,“這小?妞力氣挺大,要是只留個女人在這兒,一不小?心讓她跑了?,這責任誰擔得起?”
其他玩家附和道:“就是,她一跑,我們大家都得玩兒完!我們當?然得寸步不離地看着?她!”
陸眠和司沐辰被風潮傳送到這裏時,聽到得就是這樣一句話。
雖然驚詫于七七的死而複生,但現在明顯不是一個詢問的好時機。
保證七七的安全?才是首要任務。
司沐辰上前,三下五除二将那群玩家打倒,脫下外衣蓋在七七身上,關切道:“七七,你?沒事吧?”
七七驚魂未定地搖頭。
陸眠自上而下地打量她一番,發現她渾身上下毫無死氣,面色白皙,臉色比生前更顯紅潤,猶似活人。
他心中驚詫的同時,不由得蹲在她身側,借着?攙扶的動作?摸了?摸她的手。
觸手可?及的溫熱。七七還是活人。
這怎麽可?能?
那天晚上是他和司沐辰一起把人掩埋在方拾身邊的,七七死亡與否沒人比他們更清楚!
可?現在被他攙扶的女孩,确實是活人無疑。
那群玩家踉踉跄跄站起身,各個怒火中燒,在看清司沐辰和陸眠那兩?張臉時,心中的憤怒被莫大的驚恐席卷一空。
方才他們親眼看見這兩?人被卷進飓風裏,如今卻?是毫發無傷地站在地面上,實在不符合常理!
要不是建國以後不能成精,他們真的會以為這兩?人是妖怪了?!
男玩家将婚紗扔在地上,上前一步,不服氣道:“你?們憑什麽打人?”
陸眠冷笑一聲,道:“那你?們又憑什麽猥亵七七?”
扒衣服的女玩家雙手抱胸,為自己的行為辯解道:“我們只是想讓她把婚紗換上,她自己?楓死活不換,我才動手幫她的,再者說,我們兩?個都是女人,看一下怎麽了??哪裏就算得上是猥亵了??”
司沐辰将兩?人護在身後,糾正?道:“看別人身體前經過?對方同意,這才算不上猥亵,可?你?們呢?你?們有誰詢問過?七七的意見?”
那群玩家一心記挂着?特殊任務,不想在這個問題上争辯不休,不約而同沖三人撲去,想強行讓七七獻祭。
李宏猛地擋在中間,阻止道:“你?們先等等!聽聽看,風聲是不是小?了?很多?”
玩家們停下動作?,側耳細聽。
果然如李宏所說風潮在逐漸平息!
又是一道熟悉的“滴”聲,陸眠看向手環,系統又發來一條消息:
【現存玩家人數為八。
隐藏任務:風祭。
請現存玩家找出?這名新?玩家,獻祭給風神,以此平息風神的怒火。
時限:24H。
狀态:已完成。】
看見這條消息,玩家們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已完成?
怎麽會是已完成?
這名叫七七的新?玩家明明沒有被他們獻祭給風神,隐藏任務為什麽會顯示已完成?
進過?風潮的除了?那些死屍,就只有陸眠和司沐辰這兩?個活人。
七七不可?置信道:“你?們怎麽可?能是新?玩家?咱們明明是在同一時間進入這個副本的。”
“你?也知道,我剛進副本,就被系統弄失憶了?,連代表着?玩家身份的手環也消失不見。”陸眠擡了?擡手臂,露出?手腕上的黑色手環,解釋道:“就在剛才,手環突然出?現,系統緊随其後發布了?那個隐藏任務。”
七七了?然道:“所以,手環一出?現,你?就又被系統判定成新?出?現的玩家了??”
陸眠道:“是這樣的。”
兩?人的聲音雖然不大,站在他們旁邊的玩家卻?能很輕易将他們的對話收入耳底。
第一反應皆是不可?置信。
在餘下的玩家看來,陸眠和司沐辰自私涼薄,明明只需要犧牲司沐辰一人,就能讓兩?百多人活命,可?他們就是不願。
難道上百條人命都抵不上司沐辰一條命嗎!
聽了?這段對話,玩家們驚覺陸眠才是系統所說的新?玩家,難不成真像李宏說的,陸眠是主動被風刮走的?
他是要獻祭自己,來給他們活路?
想到這裏,那群玩家只覺臉紅。
七七衣衫被撕得殘破不堪,即便披着?司沐辰的外衣,白皙肌膚還是遮擋不住,兩?人帶着?她找到一間無人居住的屋子?,暫作?休息。
三人坐在沙發上,開始交換信息。
司沐辰問道:“七七,你?不是……死了?嗎?為什麽又複活了??”
七七臉上笑意變淡,沉默片刻,将這段時間的經歷娓娓道來。
七七死後,本以為自己能在陰曹地府和方拾團聚,卻?進入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空間傳出?一道機械男聲,自稱是求生游戲的系統。
她不明白自己死後為何能見到系統,系統告訴她,她是系統之心,是支撐求生游戲運轉的關鍵。
所以,在她受傷時,系統會短暫失靈和崩潰。
因為求生游戲吞噬容納了?太多生靈,系統自身修複能力很強。
系統之心自然也不遑多讓,七七就算被殺死,也能複活。
聽到這裏,陸眠眸中劃過?一抹沉思,“也就是說,只要求生游戲的系統還存在,你?就算被殺死一百次,也能無限複活?”
七七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她的愛人是被求生游戲所創造的惡靈所殺,她現在卻?成了?維系求生游戲運轉的系統之心。
知道這個消息前,她恨透了?求生游戲。
現如今,她也恨透了?自己!
複活後,她嘗試過?自殺,經歷無數次複活後,無奈放棄了?這個念頭。
看着?七七不好的臉色,司沐辰将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她。
“在第二個副本時,我和阿眠進入屍王巢穴,在一個幽暗的通道裏,發現數百具人骨,其中一具人骨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七七,那枚戒指無論是模樣還是大小?,都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樣,就連戴得位置也分毫不差。”
“你?的意思是,我曾經死過?一次,在第二個副本的屍王巢穴裏。”七七很聰慧,微一思索就猜到司沐辰的話中之意,“但這次我的第一次死亡時間是在第三個副本,這也就意味着?……求生游戲應該毀滅過?至少一次。”
陸眠篤定道:“求生游戲拉入這麽多玩家,唯一目的是讓我們在副本裏自相殘殺,而七七作?為系統之心,能一次次複活,有這樣一個buff,活到最後的肯定是七七。”
七七并不認同這個說法,摸了?摸臉上被打出?的指痕,道:“不會是我。”
司沐辰有些疑惑,“為什麽?”
七七道:“複活以來,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的身體在逐漸虛弱,不然憑我的體力,不會被那幾個玩家按在地上欺負。”
這也就意味着?,即便她能無限複活,身體也會在複活過?程中越來越虛弱,直至再無弱可?虛、無活可?複。
屆時,系統會回收她,讓她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系統之心。
兩?人談話間,陸眠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系統為什麽要把上千名玩家拉進求生游戲,制定規則讓他們自相殘殺?
又為什麽讓最後活着?的那名玩家走出?求生游戲?
按照七七所說,系統是想讓她在死亡複活的循環裏日趨虛弱,回收她這顆系統之心。
可?陸眠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系統的目的應該不止于此。
若想回收系統之心,它大可?以拉進上百人,把七七設定成反派,讓玩家在徹底殺死七七後才算通關。
而它拉進上千名玩家的行為,實在有些大費周章。
殺雞根本用不着?牛刀。
陸眠蹙了?蹙眉,問道:“七七,系統還有沒有跟你?說別的?或者……你?有沒有發現別的不同尋常的地方?”
七七想了?想,道:“有,它說求生游戲之所以存在,是為了?複活一個人。”
系統想要複活的,是一個失去心髒的人。
人類失去心髒,本會必死無疑,但有一禁術能逆天改命。
此禁術需要以修真世界的還心草為容器,每日取一滴心頭血與其淬煉,七七四十九天後,能煉出?一顆死心。
激活這顆死心,需要吞噬上萬人的靈魂,淬煉出?最純淨的魂力,注入到死心中,才能讓新?生心髒萬無一失地與身體融合,從而達到死而複生的目的。
這番話甫一入耳,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陸眠總覺得自己曾在哪裏看過?,或是聽過?。
可?任憑他如何思索,也沒能想起一星半點來。
七七苦笑一聲,道:“系統最是狡詐,根據聶呈那件事就能看出?,沒有人能活着?離開求生游戲。”
陸眠聽得眸色微沉,問道:“七七,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七七看向司沐辰,眸中恨意滔天,像是要把一切都燃燒殆盡,“司沐辰,我們繼續合作?吧,只要摧毀系統,你?和陸眠就能一起逃出?求生游戲,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司沐辰垂下眼,道:“你?也會死的。”
“我不怕死!只要能給方拾報仇,我怎麽樣都無所謂!”七七道:“就是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們。”
陸眠道:“什麽事?”
七七道:“出?去後,你?們能不能幫我找到方拾的奶奶,有空多去陪陪她。”
出?身豪門的司沐辰并不缺錢,也不缺時間,一口答應了?下來。
就算七七不開口,他也打算在離開求生游戲後雇人尋找方拾的奶奶,并出?錢贍養她後半輩子?。
這樣一番商讨,夜色逐漸濃稠,朦胧月光輕灑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眼見司沐辰和七七還在讨論如何摧毀系統,陸眠再按捺不住心中擔憂,噌一下站起身,在屋裏四處翻找醫藥箱。
提着?醫藥箱,他幾步來到客廳,貼着?司沐辰坐下,小?心翼翼揭開粘連在傷口上的袖子?。
見不得心上人自責,司沐辰寬慰道:“小?傷,真的不礙事。”
這确實是實話。
以前的他沒少經歷刺殺綁架,受傷是常态,跟以前受的傷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陸眠看着?那截隐隐露出?白骨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很礙事。”
他将酒精倒在棉簽上,一點點為司沐辰清理傷口上幹涸的血跡。
簡單的清理工作?,他做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像是生怕弄痛對方,“我就是見不得你?受傷。”
青年的情話太過?直白,司沐辰聽得耳尖發紅,不甚自在地抿了?抿唇。
七七坐在兩?人對面,能清晰看到陸眠眼中的心疼和動作?的溫柔,不由得在心裏感慨,這次失憶是好事。
進入第三個副本前,任誰都能看出?陸眠的虛情假意。
他之所以和司沐辰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尋求庇護,一旦離開求生游戲,他會毫不猶豫地抛棄司沐辰。
失去記憶後,不再有時時喪命的緊迫感。
再次遇見司沐辰,陸眠用的是平常心,沒有利用、沒有謊言,他是真心喜愛上司沐辰的。
她再也不用擔心,司沐辰會在這段感情裏受到傷害了?。
處理完傷口,陸眠用繃帶将司沐辰手腕一圈圈纏起,末了?還打了?個小?巧的蝴蝶結,很是可?愛。
三人在這棟房子?裏住了?一晚,隔日一大早換了?棟更隐蔽的住處。
昨夜系統提示,又死去了?三名玩家,剩餘玩家人數為五。
接下來的仗只會越來越難打,為了?活命,其他兩?位玩家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殺人。
他們雖然不怕被其他玩家找上門,但現在的共同目标是摧毀系統,不想徒增麻煩,便每日都窩在家裏思索着?如何摧毀求生游戲的系統。
陸眠心裏有種直覺,只要他們找到那顆死心,并将其摧毀,沒了?死心做支撐,求生游戲會崩壞,系統也會被摧毀。
作?為系統之心的七七,也會不存于世。
他将這個想法簡單跟其他兩?人說了?,七七早已将生死抛之腦後,三人當?即便去尋找那顆死心。
陸眠一邊拿裝備,一邊猜測道:“複活所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有沒有一種可?能,七七複活的地方就是系統淬煉魂力的地方?也是放着?死心的地方?”
七七道:“我覺得有很大可?能。”
雖然覺得這個猜測無憑無據,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去碰碰運氣。
司沐辰不止拿了?武器,也拿了?些買來的炸彈。
收拾妥當?後,三人向七七複活的地方找去。
據七七回憶,她複活的地方離雲溪大廈不遠,是一個巨型化工廠,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特別之處。
越是靠近化工廠,七七的腳步越慢。
走到門口時,她連身子?都癱軟下來,背部?倚靠着?門框,呼吸很是沉重?。
司沐辰擔心道:“怎麽了??”
七七道:“我也不知道,剛在化工廠複活時我也是渾身癱軟,提不起一點力氣,我懷疑,這裏面可?能放着?影響我的東西。”
她這幅疲軟無力的模樣,再多走一步怕是會跌倒。
司沐辰在她身前蹲下,拍了?拍自己後背,“上來,我背你?吧。”
七七下意識看了?陸眠一眼,見他并無不虞,也不扭捏,當?即趴了?上去。
陸眠走在前面,用力推開化工廠的門,根據七七的指引向裏面走去。
剛走進一個空曠房間,隔壁傳來兩?道男聲。
“別白費力氣了?,李宏,我殺你?輕而易舉。”
聽到這個熟悉聲音,陸眠眸色微冷,湊近牆上的小?洞,看向隔壁。
隔壁房間空闊,李宏被一根繩索吊在房梁上,渾身上下都是鞭痕,血淋淋往下淌着?血。
他腳下放着?一個不鏽鋼大桶,桶裏液體冒着?若隐若現的白煙,血液滴進裏面發出?噗滋噗滋的腐蝕聲。
吳淦坤坐在旋轉椅上,姿态閑适。
他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沾滿血跡的長鞭,視線陰冷如毒蛇,看得人心裏發怵。
“你?都找不到陸眠他們的位置,我又怎麽會知道?吳淦坤,你?要殺就殺吧,只求給我個痛快。”
吳淦坤站起身,慢悠悠解開那根綁着?李宏手腕的繩索,一點點把人往下放,語氣裏滿是惡意,“不行,要是給你?痛快,我就不痛快了?。”
“進到這個破游戲,不是殺動物、殺喪屍,就是殺人,一點意思都沒有。”他撇了?撇嘴,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趣的人,他居然不接受我的表白!”
他似是詢問似是苦惱道:“我有這麽差勁嗎?”
随着?身體的下降,李宏能明顯感受到腳底的熾熱灼燒。
已經落到這個瘋子?手裏,即便求饒也會被百般折磨,倒不如随心所欲。
想通這點後,他忍痛嘲諷道:“司沐辰不僅能為了?陸眠涉足險境,更能為了?陸眠去死,你?這個自私自利的瘋子?,有什麽能比得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