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皇太子的儀駕未至,戴刀侍衛早已經侍立于雀大街兩旁,這排場,啧啧,許無憂也算是開眼了。話本子上說伴君如伴虎,陪皇太子讀書也差不多吧,她若是得罪了他,侍衛一抽刀,她的小命就完蛋了!
太子儀駕浩浩蕩蕩地行來,許無憂頓時精神了,鐵騎侍衛打頭陣,後頭是手持香爐的一衆宮女,再然後......一輛華貴龐大的馬車,金光燦燦恍若純金打造,格外耀眼!
如此盛大排場,許無憂想想山長定制的書案,頓時覺得也沒有很誇張,還是很配皇太子的風格的!
山長吩咐衆人快跪下迎駕,“恭迎太子殿下。”許無憂毫不猶豫地趴了下去。
“平身。”随行太監發話。
衆人矚目之下,太子下了馬車,少年一身素袍,玉冠束發,身上并無過多裝飾,也并非許無憂想象中的華貴模樣。相反,他容顏出塵,儀态端莊,眉眼沉靜,給人不可亵渎之感。
好一朵小白花!!
這位太子的事跡可是廣為流傳,兩年前穗州瘟疫橫流,江南水災不斷,萬民流離失所。皇帝聽信國師妖道的讒言,說這是天罰,朝廷不可救災。皇太子聽聞此言,當夜提着劍斬殺了盤踞皇帝寝宮的妖道,而後剃度出家,為萬民祈福,直至年前才被皇帝接回皇宮。
太子随行之人各個衣着華麗,尤其是那幾位皇族少女,如仙女下凡。相比之下,許無憂的穿戴顯得窮酸了。
回到講堂,許無憂小心翼翼坐到自己位置。太子的t書案占了講堂的六分之一,随行的皇族少年少女坐在太子周圍,其他同窗根本無法近太子的身。
但是她發現一個問題,皇太子坐在第一排,她最後一排,但好巧不巧,兩人在同一列上,她個子不高,被完完全全擋住了視線,這樣也好,夫子在上面講課,她趴在書案上睡覺,完全不會被發現。
許無憂在桌上墊了一本書,心安理得地趴下了。
第一趟課開始,夏侯青城步入講堂,他可是太子少師,上一屆科考的榜首,在儒生之中頗受尊崇,沒到真能聽他講課,學生們皆端坐起來。
夏侯青城立在講桌前,掃視了一圈講堂,視線最後落在最後一排那趴着的身影上,“許無憂。”
嗯?誰叫她?!
許無憂擡起頭,夏侯青城神情冷峻地站在講案前看着她。他是太子少師,難道不該給太子授課麽?
還有,他一上來就點她名做什麽?就不能裝作不認識麽?!她又沒再問他要債了!
“坐到前面來。”夏侯青城命令,“趙勳,你換到後面去。”
許無憂:“???”
班裏同窗皆回過頭看她,很顯然他們不知她身份,更疑惑夏侯青城怎麽會認識她,還直呼其名。
趙勳:“少師,太子殿下的安危......”
夏侯青城翻開書冊,“現在就換。”
名叫趙勳的少年抱着書冊走到許無憂面前,看她的眼神帶着幾分敵意。
許無憂立即整理書冊,挎上小挎包,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蒼天,她的右手邊就是皇太子,什麽叫如芒在背,什麽叫騎虎難下,什麽叫公報私仇,夏侯青城絕對是故意的!
“今日講《孟子》,許無憂,你來念第一段。”夏侯青城又點了她。
完了,這算是掉進賊窩了,許無憂原本想低調行事,沒想到一點都低調不了!記憶飛回那年金陵盛夏,她因為不願意學《孟子》而傾家蕩産資助他上京趕考......
許無憂翻開書冊,乖巧道,“好,學生這就開始念。”
......
整堂課下來,夏侯青城至少點了她七八次名!許無憂根本無法走神,最後她氣鼓鼓地瞪着夏侯青城,對方視若無睹,次次提問都抽她回答!
下課夏侯青城一離開,邊上的女同窗湊過來,“你認識夏侯少師?”
許無憂氣鼓鼓,“我不認識!我怎麽可能認識尊貴的少師大人呢!”
“那他怎麽只點你的名?”
許無憂:“因為我比較倒黴!”
女同窗笑了,“我叫蕭韻華,我母親是長公主蕭榕,你是慶勇侯府的吧?”
蕭韻華也是随行的皇族,她生得很出挑,打扮很......別具一格,一身粉裙,濃密的頭發上攢了至少七八朵珠花,衣裙上繡着大朵的牡丹花,特別奪目搶眼。
蕭韻華拉過身邊的小姑娘:“她是莊國公府的萬小珍。”萬小珍生得珠圓玉潤,憨憨道,“我是萬小珍,珍珠的珍。”
蕭韻華:“中午我們三個人一起用膳吧。”
甲班平民學生與皇族之人格格不入。就好比現在,除了蕭韻華與萬小珍,其他皇族少年少女們圍在皇太子身邊說話,她根本擠不過去。
“好啊好啊。”許無憂點頭,能多交幾個朋友是好事,尤其蕭韻華還是長公主之女。
“哼,一個瘋子,一個傻子,許無憂,我勸你不要與她們有任何瓜葛?”三人身後傳來嘲諷,說話的是另外一位皇族少女。
少女衣着富麗,身份非同凡響,許無憂可不敢得罪。
少女對許無憂道,“許無憂,你要當心了。蕭韻華有瘋病,她上回在宮裏發作,咬傷了公主的宮女。至于萬小珍,是個傻子。”
看來這二人很不受皇族少年們待見啊,許無憂可不傻,要是與她們混在一道,自己會被其他皇族針對的。她尴尬笑笑,“那我不和你們一起用午膳了。”
蕭韻華與萬小珍有些失望,但也沒再糾纏她,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許無憂是麽?”那個與她互換位置的趙勳,敲了敲他的桌面,少年體格健碩,“位置換回來,你沒有意見吧?”
正在說話的皇族少年們忽得靜了下來,都朝着她這裏看,就連皇太子也留意她這裏的動靜......
許無憂很不喜歡趙勳的語氣,當她好欺負了?!
“怎麽?不願意?”趙勳語氣更兇了幾分。
方才那少女揶揄,“你想坐在太子殿下身邊?”
算了,她還是繼續裝成一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吧,慶勇侯府的招牌在這個甲班,完全是墊底的啊,許無憂沖着他們谄媚一笑,“怎麽可能呢?我這就換回去。”
趙勳将書往案上一甩,“算你識相!”
許無憂一溜煙跑了,繼續坐最後一排。
“還是坐這裏安全吧?”身邊的少年幽幽道了一聲,睡了一節課,此刻頭發亂糟糟的,“少惹他們那些人,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不是你我這種人惹得起的。“我叫肖機靈,我祖父是戶部尚書。”
許無憂打量他一眼,少年生得機靈讨喜,“方才那少女是誰?”
肖機靈:“郡主沈靈心,她母親是長公主蕭桦,照理說她不會有封號,她母去問陛下讨的,最是嚣張跋扈,你可千萬別惹她。”
肖機靈:“還有趙勳、趙充兄弟倆,父親是骠騎大将軍,母親是安成縣主。哥哥趙充話少,是公主蕭绮羅的貼身護衛,刀法了得,屬于會咬人的狗不叫喚。弟弟趙勳與皇太子形影不離,整日亂吠。”
肖機靈:“還有一個人你不能惹,看到坐在太子身邊的那人沒?”許無憂順着肖機靈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太子身邊坐着個溫婉昳麗的少女。
肖機靈:“魯國公府的虞子淩,準太子妃,未來皇後。啧,今日怎麽少了一個人,三皇子沒來書院。”
哦,原來如此!果然各個都很有來頭!
太白書院主張六藝俱全,第二堂課就是音律,書院仆人們将古琴擺放好。
夏侯青城步入講堂,留意到了位置調換,趙勳理直氣壯道,“少師,是那個許無憂要換回來。”
許無憂有口難辯。
夏侯青城看向許無憂,“若再擅作主張,下一堂課你坐到講桌上來。”
許無憂氣鼓鼓,做什麽針對她?
夏侯青城:“換回來。”
于是許無憂不得不抱着古琴吭哧吭哧又回去了。夏侯青城開始教授指法,聽着倒也不難,許無憂嘗試着勾了一下琴弦,好刺耳的聲音,跟旁人的琴音不一樣,又勾了一次,更難聽了。
“你的琴沒調好弦。”耳邊傳來清淡悅耳的聲音,“你沒聽出來麽?”
嗯?太子殿下在同她說話?
許無憂疑惑朝右側看過去,猝不及防地對上少年的視線。少年神情略帶高傲,在講堂一片雜亂琴音之中,少年忽得起身湊近,許無憂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少年潔白如玉的手穿過琴穗,扭動琴轸調弦。
太子殿下為她調琴?!
許無憂心髒怦怦直跳。旁人都在低頭練習,一切發生得太快,除了他們二人誰也沒留意到。
良久之後,夏侯青城過來為她調弦,随後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居然自己調好了,那稍後由你來做示範。”
許無憂不服氣,“為何每次都是我?”
夏侯青城:“你是我第一個學生,算是他們的師姐,你做示範,不是應該的麽?”
許無憂低聲道:“可你點我名字點的得太勤了,以後每堂課只能點一次,這堂課的次數已經用完了!”
夏侯青城不置可否,每教一個指法都要她來先示範。
許無憂氣鼓鼓!下課之後,許無憂還在回想方才太子的舉動,他那麽尊貴的人,應該不會好心為她調弦,他的神态和語氣都表達了一個意思,她的琴音驚擾到他了。
郡主沈靈心:“書院竟然不允許我們帶婢女,我口渴了,趙勳,你去泡壺茶水來。”
趙勳正倚靠在那張定制大書案上與太子說話,“我不去,你當我是下人?”回頭瞧見許無憂,擡手推了她一下,“喂。”
許無憂正趴着休息呢,直起身來,十分惱火,又發生了什麽事?
沈靈心頤指氣使,“你去泡壺花茶來。”
啊?她是下人麽?憑什麽使喚她?!許無憂心裏嘀咕。
趙勳:“太子殿下命令你。”
太子蕭鑲神情淡淡,沒有否認,反而縱着身邊的人。
額,那好吧,那她去泡茶吧,許無憂起身,“我這就去!”
趙勳笑道:“傻乎乎的,還挺聽話。”
沈靈心:“為了攀附我們太子殿下呗,正好給我們當下人使喚。”
許無憂倒是泡得挺樂呵的,人往高處走,她巴結好這群皇族少年,往後在書院的日子肯定舒坦,将來皇城是這群少年的天下,她必定能沾到不少好處!
行吧,來都來了,她決定從今天開始學習如何成為皇子公主們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