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章
第 55 章
大年初三,城南廟會。
在謝澤的盛情邀約下,霍連山傍晚時分準時出現在了風水鋪子的大門前。這是他第一次正式進入這裏,之前看到在謝澤的資料檔案上寫着開有一家看相風水的鋪子,但一直沒有什麽恰當的時機親自過來。
鋪子裏的陳設比較古色古香,擺設一類大多數都是木質為主,主座背後的牆上挂着一副字畫,自如其人,龍飛鳳舞寫着四個大字:風水陰陽。
“請喝茶。”
方才把自己引進來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襲素色長衫,眉眼間透着一股子冷意,像開刃的劍,鋒利出世。
霍連山接過繪着傲雪寒梅的茶盞,點頭道謝,“勞駕。”
上完茶,少女卻不急着離開,拿着茶盤立在一邊,時不時的偷偷瞄過來一眼。
霍連山任她看着,面上不顯波瀾,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沒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十幾歲紮着雙髻的小女孩,她端上來一盤點心之後也立在一旁看着自己,少年老成的臉上滿是好奇。
謝澤身邊的人……都是這麽奇奇怪怪的嗎?
“吉祥、如意別鬧了。”
謝澤終于姍姍來遲,他走上前把霍連山面前這兩人趕走,又對着他搓着手表示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兩人是劍靈,不是人,不通人情世故,你別介意。”
霍連山點頭,方才見那兩人身上靈氣濃郁,和他之前那對雙刃劍有所相似,猜想她們必定不是尋常人,沒想到竟然是劍靈,怪不得。
“走走走,廟會已經開始了,我們趕緊去吧,不然一會兒人多起來,就擠不動了。”謝澤怕吉祥如意待會又出什麽幺蛾子,趕緊拉着霍連山出了鋪子。
雲州市的廟會一般是從初一到初七,但初一初二大家忙着過年走親訪友故而沒什麽人,真正開始熱鬧的是初三這幾天。沿街兩遍擺滿了大小攤位,吃的喝的應有盡有,白天的時候有舞獅戲龍,等到晚上更熱鬧,會有花燈猜謎一類的游戲。
謝澤和霍連山兩人順着人流肩并肩走着,他生怕霍連山不喜歡這種環境,一會兒問道要不要吃點這個一會兒問道要不要喝點哪個?
霍連山都是搖頭。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裏?”謝澤以為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你要是不喜歡那我們去別的地方——”
“不是,”霍連山出聲打斷他的話,似乎在考慮什麽,最後語氣誠然道:“其實我沒有逛過廟會。”
謝澤忍不住笑了,“那你之前的人生一定很無趣,我說霍大隊長,你不要老是板着臉,咱們放松一點不好嗎?”
霍連山還是一臉波瀾不驚,“走吧,去前面看看。”
謝澤搖搖頭,表示對此無可奈何。
兩人又一起逛了一會兒,謝澤看中了一個射擊氣球贏禮物攤子上的一個毛絨坐墊,心想着贏回去給胡宴用。玩法很簡單,就是射氣球,只要擊中整排氣球就能贏取禮品,但是他顯然太高估了自己的槍法,試了幾次都沒有命中過。
謝澤盯着對面的氣球十分挫敗,“看來天公不作美,算了算了。”
手中的玩具槍忽然被一只手拿走,霍連山低頭試了試槍,問道:“全部打中就可以?”
謝澤忘了身邊還有一個用槍高手,點頭,“對對對,游戲規則就是這樣。”
霍連山端起槍瞄準對面的氣球,最後不出所料,謝澤成功得到了那個毛絨坐墊。
離開玩具攤,謝澤對着霍連山抱拳:“感謝感謝,感謝咱們霍大隊長伸以援手。”
聞言霍連山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覺得,特局剛入職的外勤槍法都比你準一點?”
何止是一點,那是準了不止一星半點。
謝澤一攤手,“沒辦法,我就是學不會那些玩意兒,再說這不是有你在嘛,我還操心這些幹啥子,你說是不是?”
想必他是完全忘了先前扛着火箭炮把從血池中現身的惡蛟轟的罵街的人是誰了。
霍連山默默搖頭,對此不置可否。
時間過的很快,夜色很快籠罩下來,謝澤一手捧着一袋糖炒栗子,一手拎着飲料,本來他胳膊上還夾着那個毛絨坐墊,後來是霍連山實在看不下去,主動幫他拿了過去。
今日不工作,霍連山穿着一身休閑裝,雖然面色冷淡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但容貌俊朗,加上此刻手中拿着一個與本身氣場十分不合的玩具,還沒走一會兒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謝澤唏哩呼嚕喝了一口奶茶,一邊把裏面的珍珠當糖豆嚼,一邊在那裏偷笑。霍連山聽到動靜,先是嫌棄了一下,又感覺有些莫名,問道:“何事發笑?”
謝澤還沒想好怎麽回答,眼睛撇到一個地方,趕忙拉着霍連山躲到一邊的攤子後面,“別動別動快躲起來。”
霍連山挑眉:這又是怎麽了?
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尤方拿手搭在眉毛上四處張望,“哎?老八呢?我明明看到他了,他旁邊那個好像是霍隊,我的天,霍隊這種冰山雪蓮竟然也會逛廟會?哎,你剛剛看到沒有?”
說着胳膊碰了下旁邊的趙小雲,趙小雲搖搖頭,他是在下班時拉出來的,聳拉着一張娃娃臉,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尤方知道趙小雲在大樓裏受了不小的刺激,拍拍他的肩膀,人模人樣的嘆氣,然後往嘴裏猛的又塞了一大塊炸雞,撐的腮幫子鼓起老高。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人類與妖族之間更是如此。
謝澤一直等到尤方他們走了才出來,見霍連山看向自己,主動解釋道:“要是被這犬妖看到我,那完了,不拉着我吃完整條街他讓我錢包大出血是不會走的。”
他又和霍連山說起了那次無知的被尤方拉去吃自助餐然後被店老板拿着鍋鏟趕出來的事情,不禁有點啼笑皆非。
霍連山轉過頭,但還是被謝澤看到他略微勾起的嘴角弧度。這時旁邊不知道誰突然高喊一聲:“姻緣花燈開始喽!”
姻緣花燈?這不是七夕時候的玩法嗎?謝澤拉了一個攤主如此問道,攤主笑答:“這是今年剛推出的,像魔術一樣,可神奇了!”
正說着,一盞盞花燈接連不斷的從不遠處飄了起來,花燈形狀各異,花鳥魚蟲應有盡有,攤主指着緩緩飄在半空的花燈又熱心解釋道:“姻緣花燈主姻緣,倘若取一盞花燈贈予有情人,內裏燭火不滅,便是佳偶天成命定之緣。”
這話謝澤越聽越覺得耳熟,記得很久很久之前他帶着小精魅一次閑逛時偶遇妖族夜市,好像也聽過類似的說法。
那時恰逢凡世的七夕佳節,天邊牛郎織女鵲橋相會,地上人族男女在月老廟附近放河燈,路過的幾個妖族商人見了,便混做其中做起了生意,售賣一種裏面裝着會發光小蟲子的花燈。這種蟲子在妖界十分常見,經常一雌一雄成對出現,妖族商人将它們分開裝進花燈,屆時拿着花燈的人族男女遠遠相遇後,裏面的妖蟲若是遇到自己的另外一只,便會發出特定的閃光。
後來因為這種花燈總是亂點鴛鴦譜,妖族商人眼見投訴太多,漸漸的也就沒有繼續售賣了。
謝澤把自己知道的告訴霍連山,一旁的霍連山皺眉,“過去看看再說。”
謝澤也正有此意,兩人一起走過去,還沒走近,一只小兔子形狀的花燈忽然晃悠悠飄在霍連山面前。
他伸手接住,似是頓了一下,又轉而遞給謝澤。
謝澤以為他是要自己看看可有蹊跷,于是認真看了看,“和我之前看過的差不多,只是裏面換了一種妖石,只需很少的妖力便可以催動飛起來。”
霍連山盯着謝澤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下一秒,他轉而看向那個長着一對龅牙的攤主,“妖族?”
謝澤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饒有興趣的摸摸下巴,“竟然是鼠族,我以為自妖族第二次暴亂被平息之後它們應該都躲在深山老林裏茍着,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
他回頭看向霍連山:“我猜,這個攤主一定沒有良妖證。”
而無證者,不可入城。
話音未落,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擠什麽擠?你踩到我鞋了?”
“我的花燈!別踩別踩!”
“你跑什麽?還沒找我錢呢?哎哎哎,老板跑了!老板!”
原來是那鼠族化成的攤主不知怎地突然扔下攤子跑了!
霍連山神情一變,“追!”
他擡手摸向腰側發現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今日休班配槍已經上交。這鼠族無證入城是其一,此地無銀三百兩未語先逃是其二,不管怎樣都要抓起來好好審問一番。
眼見鼠族越跑越遠,他迅速追了上去。
“哎!霍隊,你等等我!”
謝澤還沒跑一會兒就累的氣喘籲籲,他停下來彎腰手撐着膝蓋喘氣,“算了算了,我這兩條腿就不是用來追人的。”
原地休息了一下,他掏出一張符紙抛出去,符紙遇風飛起,瞬間變成一只體積小巧的飛鳥,“去追他們。”
靈鳥煽動翅膀,咻的一下沒了蹤影。
自從紹山那夜之後,謝澤發現自己的靈力更加充沛的同時,漸漸還可以駕馭很多之前不能用的靈術,上次的靈鳥尋蹤便是如此。
對比之前的紙鶴,靈鳥的身形明顯更加輕盈靈巧,它一路逆風而行,謝澤根據靈鳥的蹤跡跟上去,最後果然在一處地下橋洞那裏追上來霍連山。
他過去一看,立即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那膽小鼠妖大概從未見過霍連山這樣如此強悍兇惡還又锲而不舍的人類,又累又怕的躲進橋洞想要藏起來,但還是被霍連山捉了出來。
果然,當初霍連山硬生生把一只小妖追的口吐白沫的事跡不是空穴來風。
“厲害厲害,我就說咱們霍大隊長不愧是特局第一。”謝澤擡手撫掌,一臉欽佩。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但霍連山明顯不吃這套,他把手中一樣東西丢過來,“你應該多鍛煉鍛煉身體了。”
謝澤一噎,笑了笑沒說話。他接住被丢過來的東西,一看,原來是霍連山幫忙拿了一路的毛絨玩具。
而那鼠妖在聽到“霍大隊長”這個詞之後,驚叫一聲:“鬼見愁!”就變成原型吓暈了過去。
謝澤心說:看來咱們霍大隊長的外號那是聞名遐迩,響徹人、妖兩界。
回去的時候謝澤從小攤上買了一個小籠子把不省人事的鼠妖關了進去,并貼了一張符紙在上面,由霍連山帶回分局。
但是謝澤怎麽看霍連山這種人也不像是會有閑情逸致拎着老鼠籠子逛街的人,這一看過去違和感滿滿,怕霍連山生氣,他這一路想笑又不敢笑,直把自己憋的不行。
在路口分別的時候,霍連山忽然說道,“我給你的花燈收好了。”
謝澤愣了愣,“你要當做證據啥的?那你順便帶回分局吧。”
霍連山唇角微抿。
“怎麽了?”謝澤見他眉頭一皺像是不高興,小心問道:“難道不能帶回去?”
聞言霍連山臉色更臭了,他冷哼,“世人皆以為謝組長風流多情,沒想到今日卻是不解風情。”
說罷,拎着鼠妖就上車開走了,留下謝澤摸着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花燈……怎麽就不解風情了?
回了風水鋪子,謝澤盯着失去妖力內裏燈光已經熄滅的花燈好一會兒,還是十分費解,胡宴又不在,最後沒辦法他只好問了問晚歸的二澤。
二澤搖着扇子還沒開口,躲在一旁的如意嗤笑一聲,“古有妖族送燈定情,今有木頭不解風情。”
吉祥拿着軟布給還是劍形的如意擦拭灰塵,輕笑道:“莫管他,不然到時候又要怪我們瞎摻和。”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澤“噌”的一下站起來,恨不能現在就提着燈去翻霍連山的窗戶求證一番,但他這邊還沒想好怎麽付諸行動,門外忽地飄來一束狐火。
謝澤見了,忍不住念叨,“啧啧,難得這頭公狐貍還想着給家裏捎個口信。”
狐火卻忽然扭曲着變成幾個血淋淋的字跡:救……命……
謝澤臉上笑容一下子僵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