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章
第 54 章
還沒到零點,外面已經是萬家燈火,一片喧嚣熱鬧中,無數煙花齊鳴璀璨奪目。
分局內,主動留下值班的霍連山偏頭看向窗外有些出神,冷不丁身後突然飛來一樣東西,他擡手接住,發現竟是一包零食,上面寫着:油炸花生米,你的下酒神器~後面還配了一個卡通版的大拇指。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不知霍大隊長能否賞臉陪在下共飲一杯?”
此刻本該和尤方他們出去玩樂的謝澤忽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斜倚着門,嘴角帶笑,擡起手中的酒壇子晃了晃。
奈何咱們的霍大隊長十分不給面子,語氣淡淡,“特局《行為規範手冊》第二頁第六條:工作時間禁止飲酒。”
謝澤的笑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真是不解風情,好吧好吧,那我自己喝。”
他橫刀直入,也不管霍連山同不同意,拎着酒就坐在了辦公桌對面的座椅上。
霍連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低頭整理文件。謝澤這人向來從善如流,見狀麻利地開瓶,拿出自帶的酒杯倒了兩杯往自己和霍連山面前一擺,又殷勤的把花生米倒出來往霍連山那裏推了推。
“霍隊,請~”
霍連山翻看一張報表,還是那句話:“工作時間禁止飲酒。”
得,謝澤撇撇嘴,也不打擾他,自顧自的喝起來。
今夜是大年三十,除了排班,一般很少會有人主動留下來值班。這個謝澤專門和于道飛打聽過,于道飛說霍隊每年都是這樣的,去年自己要和他換班,但是霍隊沒同意。
謝澤看着霍連山眼底明顯的黑眼圈,說不心疼沒感覺那是假的,想想以前小精魅跟在自己身邊那是何等的逍遙自在,怎麽這世做了人,反而要活的這麽辛苦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提議道:“你看你的黑眼圈都要挂在下巴上了,要不這樣吧,今晚我幫你值班,你回去吃頓好的然後好好睡一覺,怎麽樣?”
霍連山手上動作一頓,搖了搖頭,“不用,這是我分內之事,正好手頭還有些工作沒處理完,若是等到明天,後面的進度會被拉的太慢。”
謝澤見勸不動他,小聲嘀咕了撇一句:“怎麽這世還是個倔脾氣,什麽時候能聽旁人一句勸。”
霍連山從文件中擡起頭,“什麽?”
“沒事沒事,”謝澤沖他露出一口白牙:“反正左右我也閑着沒事,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今晚我在這陪你。”
謝澤這個人向來嘴邊跑馬三紙無驢,霍連山聽了沒讓自己往心裏去,心想他大概待一會兒煩了就會自己走了。
距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候,附近時代廣場上聚集的人們開始倒計時:“45、44……30、29、28……10、9、8、7、6、5、4、3、2、1!新年快樂!!”
盛大而絢爛的煙花在夜幕綻放,流光溢彩,熱鬧非凡。
謝澤看着那些轉瞬即逝的煙火,感嘆道:“又是一個庚子鼠年……”
這句話引起霍連山的注意,問道:“庚子鼠年,這樣的說法有什麽意義?”
謝澤見他難得主動問話,笑嘻嘻趴在桌子上湊過去,“沒什麽特殊意義,只是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一段話:相傳上古混沌未開之時,便是這鼠族率先破天,後來才有了之後的女娲補天。妖族暴亂也是因鼠族在其中挑撥……也就是我出生的那個時候,各族皆以鼠族不恥,故而才會有無恥鼠輩一說。”
霍連山低頭斂眉,似乎是在思考這番話所含的水分,謝澤見了,也不惱怒,只是嘆息道:“看來我在你這裏信任值萬分欠缺啊。”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霍連山重新拿起文件。
“發現分局異常的那次我也沒忽悠你,我是真的打算在那裏等你的。”謝澤盯着手中的酒杯,“當時我并不知裏面的危險程度,加上發現夜九逃出來了——我大概從未給你仔細說過他——當年神龍身死引發妖族第二次大暴亂,期間這家夥所犯的罪惡恐怕是罄竹難書,後來被我斬殺填進聖池才消停下來。”
“但是他就算被封印在聖池底也不肯安生,也算是有耐性,蟄伏千年最後又被他找到機會沖破封印逃了出來……如今不比當年,他所畏懼的東西已經沒有多少了,若不能将他抓住,日後所犯惡行必定會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你這番所說确切屬實,那看來你之前對我所說的話都摻了七八十的水分。”
謝澤正說的一片坦然,不料霍連山忽然插了一句,頓時愣了一下,“這這這、這也不完全是摻假啊?”
“言之有理,”霍連山雙手環抱,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只不過是真話摻着假話,虛虛實實,半真半假。”
這這這、這是要翻舊賬的意思啊?
謝澤思及之前說的那些話……但是連他自己也記不清楚之前到底都說了些啥,這可如何是好?他腦筋一轉,捂着胸口一臉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霍大隊長,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保證!”
那你到底是誰?在那個妖族暴亂時期又是何種身份……和我又是什麽關系?
謝澤這番自白居然和霍連山的夢境有所重疊,導致他一直埋藏心底的話差點就要沖出嘴邊,但他又克制着把它們壓在舌尖下面——不,不對,時機不對,這話問的太過突兀,依照謝澤這人的滑頭程度,他嘴中的“誠信”還有待考察。
霍連山拿着文件起身離開辦公室,“日後若能做到再說吧。”
“哎,你要去哪?”謝澤伸手想攔,但霍連山依然走的堅決,他不由嘆氣,“這謊話不信就罷了,怎麽連真話也不肯相信了?”
謝澤這人大概是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不然也不會如此發問了。
謝澤看着眼前的酒壇子內心一片悵然,這是他從自家院子挖出來的夢回,心想着差不多能喝了便挖了出來與霍連山共飲,誰知道自己又把人給氣走了。
他以為霍連山走了不會回來了,一個人在那裏郁悶地喝光了一整壇,這酒雖入口清冽但後勁不小,待喝到醉意朦胧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晃悠悠的人影。
他揮揮手,暈乎乎的問:“哎連山,你怎麽到處亂晃?”
送完文件回來的霍連山見他眼神恍惚腳下不穩,便知這家夥是把自己喝醉了,他把差點被自己絆倒的謝澤扶住:“不能喝酒就別喝,你怎麽回去,胡宴呢?”
謝澤擺擺手意識還算有幾分清醒:“別提了,這厮回北冰原老家不知參加哪個狐貍精的喜宴去了。再者我今晚說了要陪你,回去,回哪兒去啊?”
他腳下一軟主動來了個投懷送抱,順勢伸手将霍連山攬住,在那裏半醉半醒的說胡話,“你知道嗎……聖池的水冰冷刺骨……真冷啊……”
霍連山推開那顆趴在自己脖子噴氣的腦袋,扯了半天沒能把人扯開,此刻夜深人靜,冷漠了一晚上的臉色悄悄如冰雪融化,最終露出一抹縱容的無奈。
他嘆了口氣,彎腰将人打橫抱起放在對面的沙發上。在檢查了一下窗戶有沒有關緊之後,又拿過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蓋在謝澤身上。
安置好謝澤,霍連山回到辦公桌那裏,但是看了半天文件能夠看進去的卻很少,視線掃到桌子上剩了半杯的酒,鬼使神差的,端到嘴邊抿了一口。
不像是尋常的酒,入口清淡,帶着一絲回味,只是淺淺一口,竟也有些勁頭。他拿起酒壇看了一下,但沒看到上面有什麽标簽字樣。
有人喝醉了哭笑有人喝醉了胡鬧,幸好謝澤只是一開始鬧了兩下便安靜下來,不然霍連山真的怕自己會忍不住把人丢出去。
睡着的謝澤挺安靜,只是偶爾翻動一下,眼看身上外套已經垂在地上一大半,霍連山放下酒瓶走過去彎腰把外套撿起來,将重新蓋上,一只手忽然被謝澤抓住了。
謝澤睜開眼,像是在看向霍連山,但眼神明顯沒有焦距,他低低一笑,“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嘿嘿,但還是那麽好看。”
說完握着霍連山的手放在心口處,閉上眼又睡了。
霍連山右手撐着沙發靠背,半懸在謝澤上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有什麽動靜,試着抽回手沒成功。
這個視角和之前的夢境相似極了,他視線垂下來,順着沉睡的眉眼落在平時總是微微勾起帶着笑意的唇上。
霍連山眼神動了動,內心惡念如野草瘋長——想把他揉碎握在掌心,想把他據為己有,而不是只能就這樣一直遠遠觀望着、進退兩難着……
他慢慢低下頭,但最終還是自制力占了上風,再抽回自己的手後轉身回了辦公桌那裏。
第二天淩晨,天還未怎麽亮的時候謝澤醒了,他昏昏沉沉的看着頭頂天花板,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正躺在沙發上,而身上蓋着的是一件霍連山的外套。
外套……霍連山……
記憶回籠,他終于想起來昨晚自己拎着酒過來陪霍連山值班,真是喝酒誤事喝酒誤事,自己最後怎麽能睡着了呢?
他拿開外套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辦公室裏面空蕩蕩的,心想:霍連山難道已經下班走了?
正尋思着,辦公室的門開了,霍連山拎着一袋早點走進來,“醒了?”
謝澤頭疼的揉着太陽穴,“嗯,我昨晚睡着了你怎麽不叫我起來?明明說好了陪你一起值班、嘶,頭疼……”
這家夥自己喝多了一睡不醒還學會倒打一耙了,霍連山看着謝澤,面上頗有些無奈,“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我這邊馬上下班了。”
熬夜值班的霍連山精神看着還算可以,但睡了一夜的謝澤卻是面色難看形容頹唐的很,他勉強喝了點粥,又躺了半個小時,最後是被霍連山攙着下的樓。
春節來值班的于道飛在電梯裏遇到謝澤他們,被吓了一跳,“老八他這是咋了?臉色這麽難看?”
謝澤擺擺手,虛弱道:“別提了,酒精中毒。”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喝到了假酒,不然這夢回一百年前喝的時候那是好喝不上頭,這回怎麽後勁這麽大?
“哦哦哦,”于道飛是張飛繡花粗中有細,他對霍連山說道:“霍隊你們熟,讓霍隊趕緊地送你回去歇着吧,我先去值班,得空了去看你哈。”
謝澤再次無力擺擺手,“忙吧忙吧。”
霍連山看着謝澤這樣,忍不住說道:“不能喝酒下次就不要喝了,你這不是自讨苦吃?”
語氣雖生硬,但言語間的關懷是顯而易見,謝澤點點頭面上痛思悔悟,心裏卻是小心思亂轉:原來真的有人吃軟不吃硬,早知如此,前一陣子他生氣不理我的時候我就該喝上一壇直接倒在他辦公室門口才對~
接下來謝澤好似西子身如柳絮虛弱無比,憑借着精湛的演技成功讓霍連山開車送自己回了南辰路的看相風水鋪,下車前他趁機邀約,“霍隊,後天有空一起去逛廟會嗎?”
霍連山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語氣已經比前段時間好了很多,“到時候看工作安排。”
聽弦知雅意,謝澤知道差不多算成功一半了,“好的好的,那我提前約你。”
他下了車揮揮手告別,直到車子開遠看不見了才轉身進了事務所。
“霍隊,後天有空一起去逛廟會嗎?”
“到時候看工作安排。”
“嘻嘻,你看他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
牆後傳來幾聲怪笑,謝澤此刻心情好,不想搭理她們,“去去去,要是閑着沒事把後院我昨天刨的土坑填了。”
說完徑直上了樓,身後又是一陣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