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他一下站起,質問手下許多遍,得到的答複卻始終如一。
同其他人一樣,他知道天下有意圖造反的,有意圖刺殺皇帝的,但卻絕沒有人敢冒充皇帝辦什麽事,否則他現在聽到的消息就該是他們已經被縣令抓進大牢。
事情發生過去這麽久,衙門那邊都沒有動靜,說明他們是知曉的。
這個沈馥,何時竟搭上了皇上!
王斯文悔不當初,早知這丫頭這麽有能耐,何必針對她,好好巴結她說不定現在還能分一杯羹。
不過,幕後主謀并沒有查出來,和那幾人直接交涉的就是眼前跪在地上的屬下……
王斯文眼睛微眯,緩緩笑起來,“辦得好,日後王鈞不在,一切都得靠你,晚上留下來喝杯酒,我把王鈞手上在辦的事都交給你,好好辦。”
這是要升了?
手下高興應是。
“去外面廳堂等我,我換身衣裳,稍候就到。”
王斯文笑如春風,含笑的眼裏卻似淬了毒。
另一邊沈馥終于備好所有送給皇上的禮物,沈二華駕着馬車帶沈馥趕往衙門。
倉庫裏實則有備用的貨,但沈馥為了不出差錯,每樣都檢查了一遍,力圖不出錯,就連錢荷花知道是要送給皇上的,都出來幫忙。
衙門裏,盧瀚泉早就在門口等候,見到沈馥的馬車後打開大門,讓人把貨物一箱箱卸下來。
“我送了些香水和洗發露沐浴露,都有标簽貼着,使用方法也寫在上面,外頭用軟布和木盒包裹了好幾層,只要不是非常大力的摔打,應是沒有問題的。”
“放心吧,這次走的是水路,對了,大人在裏頭等你。”
“……好。”
沈馥對于衙門的路線已算熟悉,讓沈二華留在外面和盧瀚泉繼續清點,她一個人摸索進了內廳。
多日不見,謝瀾依舊如往常那般芝蘭玉樹,雪白的袍子上纖塵不染,眉眼放松,難得露出一絲笑。
“坐。”
沈馥喝了一杯茶,謝瀾才入正題。
“錢志遠的判決已經下來,同他娘一起流放邊境的采石場,他娘服役五年,他服役十五年。”
多的十年,是他意圖謀殺舅舅。
古代對于孝字極為看中,若他意圖殺的是普通人,或是有仇的人,可能還不會判得如此嚴重,但對象是親舅舅,那就是天下人眼中的大不韪,絕無辯駁的餘地。
舅舅在他們心裏的地位如同父親,膽敢弑父就該被處決,這是大多數人心中的想法。
因此錢志遠身為一個秀才被判得這麽重,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沈馥沉默半晌,起身道謝。
她知道憑借還未傷害到任何人,錢志遠就不可能被判得太重,十五年已是大大超出她的預計。
何況采石場那個地方,吃的差活又重,一不小心就容易受傷,能保住性命都難。
諒錢志遠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你給的香水和沐浴露我用了,很好用。”
前幾日他忙別的不在府內,一回去就聽小厮說沈馥送來一些東西,當即臉上展開笑一絲笑就開始試用。
香水倒還好,他不常用,洗發露和沐浴露才真真是送到了他的心頭處。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謝大公子謝瀾有多愛潔,出門騎趟馬回來都要沐浴換衣。
沈馥送的可要比之前用的好多了。
盧瀚泉頭痛得扶額,真怕他們家大人從此在浴桶裏住下來。
“大人喜歡就好,若有覺得哪裏用得不舒服的地方,盡管告訴我,我再去改進。”
沈馥喝完兩杯茶,看了眼廳外的天色,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如果大人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看天氣要下雨了。”
“好,”謝瀾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了。”讓縣令大人送行,她何德何能啊。
“走吧。”謝瀾不理會她的推辭,執意要送。
沈馥只能跟着他,兩人一路沉默無語。
快走到前院時,瓢潑大雨忽然傾盆而下,兩人毫無準備,一瞬間被淋得濕了外衣。
謝瀾眼疾手快地把人帶去一旁長廊的檐下,“要不換身衣裳再走?”
沈馥撫走身上的雨滴,“不了,二叔一定還在門口等我。”
說話間額間的碎發随着搖頭甩出不少雨滴,謝瀾沒忍住拿出手帕替她擦掉臉上的水滴。
沈馥受驚一般往後退一步,一把奪過謝瀾手裏的帕子,“大人,我自己來就好,這樣不合适。”
“為何不合适?”
謝瀾的臉上同樣墜着雨滴,看似風流多情的鳳眼裏卻流露出單純地不解。
難道京城的人風氣都這般開放?
看到他絲毫不遮掩的動作,沈馥迷茫了,或許是她太封建?
不對呀,在後世,如果不是親屬不是情侶關系一個男子替女子擦汗也很奇怪吧?
沈馥壯着膽子回道:“這動作比較親密,通常只要快要成婚的男女之間才會如此做,大人可千萬不要随意對其他女子做這些,會讓人誤會的。”
沈馥越說越生氣,不由得瞪了謝瀾一眼。
做德如此順手,該不會在京城就常常這樣做吧。
她扭頭就要沿長廊走到大門,卻聽身後謝瀾突然出聲。
“我心悅你,你心悅我,咱們不是你說的那種關系嗎?”
“咳咳咳咳!”
一滴雨水落到嘴裏,沈馥剛要擦去,就聽謝瀾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發言,瞬間被嗆得連咳好幾聲。
“我、咳咳、什麽時候心悅你?”
她怎麽不知道!
還有,謝瀾什麽時候又喜歡她了?!
“你經常偷偷看我,眼神和京城那些說要嫁給我的小娘子一模一樣,難道看的不是我而是盧瀚泉?”
“我怎麽會偷看盧大人!”沈馥感覺自己有八百張嘴都說不清。
“那你就是承認在看我,好了,你先回去換衣服,別着涼。”
兩人争執間,大門到了。
沈二華果然在門口等她。
沈馥腦子還懵着就被幾人迎上馬車,雨幕下,謝瀾的身影逐漸模糊成一道影子,看不分明。
“阿馥,阿馥?”
“啊?什麽事?”
迎上沈二華疑惑的眼神,沈馥才發現自家到了,她飛快跳下馬車就往院裏沖,“二叔我先去換衣裳。”
沈二華回憶起沈馥的樣子,走進沈家,正好碰見錢荷花,“大嫂,阿馥方才淋了些雨,給她熬點姜茶去去寒吧,我瞧她臉都紅透了,就怕要發熱。”
“好。”錢荷花放下手裏的碗就去往廚房。
等到沈馥看到錢荷花遞來的姜茶,還說明是沈二華的囑托時,心裏早把謝瀾罵了一萬遍。
“娘,我真沒有發熱,不信你摸摸。”
她最讨厭姜的味道了,紅糖姜茶都喝不下,何況是只放了姜的,和毒藥沒什麽分別。
“是喝姜茶還是之後喝上幾天中藥,你自己看着辦。”
錢荷花沒好氣地把碗往女兒手裏一塞,也不管她,自去幹針線活了。
沈馥讪讪摸了摸鼻子,“喝就喝嘛。”
她拿出喝酒的氣勢,一口悶下,不等姜的味道返上來,就連往嘴裏塞好幾塊蜜餞,把苦味壓下去。
蜜餞酸甜的味道在嘴裏漫開,她便又想到謝瀾的話。
【我心悅你。】
【你總是偷偷看我。】
沈馥本以為自己只是瞧着謝瀾好看,以欣賞的目光看他,但她不是真的十六歲,在後世混了那麽久的社會她哪能不知道。
她或許……是真的有些喜歡謝瀾。
但她身為心理上的成年人同樣知道,她跟謝瀾不可能有結果。
這裏不同于後世,兩人談段戀愛,不合适了就分開。
這裏一旦在一起就是奔着成親去的。
但是,成親?
她,一個連商人都算不上的農家女子,和家世顯赫,顯赫到送的東西能直達天聽的謝瀾?
街上随便拉一個人都知道這是異想天開。
何況這個時候男子還可以三妻四妾。
無論是哪一樣,她和謝瀾在一起的幾率都為零。
沈馥在生意上殺伐果斷,在感情上同樣如此。
她決定找個時間就同謝瀾說清楚,明知沒有結果,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本打算第二日就找謝瀾說清楚,結果去衙門被告知他外出辦事,須得三五天才回來。
沈馥只好暫時放下這件事,轉而投入制香。
期間沈三富回來告訴她所有香的原料和糧食都已種下。
糧食倒還好,大家都是種地的,不說絕對精通,至少懂得怎麽種,香料就難了,許多都是野生野長的,衆人只能摸索着種下,按常規的種菜方式看護,到最後不知能剩下多少。
“沒關系,本就是試驗的第一年。”
有沈馥這句話沈三富就放心了,來他這幾個莊子的佃農都是窮苦種地的,他不想他們到最後還因為沒有收成,反倒賠錢。
告別沈三富,沈馥又想起沈四貴來,這麽久了還沒消息,她要親自去看看。
只是在她出發之前,還得去找她的救命恩人感謝一番。
前幾日她就想去了,可惜兩人行蹤飄忽不定,就約定好日子見面。
今天就是他們見面的日子。
沈馥特意備了厚禮提到客棧,賀源兄妹早已坐在包廂等候,看到她的厚禮眼都不眨地放到一旁,渾不在意。
沈馥第一眼就覺得他們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這下更信了。
她的禮裏頭可是有不菲的銀票,一般人見了怎麽也不能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