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
第 45 章
“沈老板,實不相瞞,我們約見在此并不是為了你的禮,而是有事相求。”
沈馥心中微訝,“說什麽相求,恩人救了我一命,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不推辭。”
“我們家世代為商,此次出行就為歷練,因此想求沈老板放些貨給我們,我們好去其他地方賣,我們仔細鑽研過神仙居的東西,樣樣精品,我相信運到南方一定會很受歡迎。”
“你是說做代理商?”
沈馥沒想到他們打的是這主意,不過對她不但無害反而有利,她自然一口應下。
“那就多謝沈老板,不過何謂代理商?”
沈馥把後世的一些專有名詞給他們解釋一遍,又問道:“你們準備去往哪賣?”
“先去江南吧,那邊富饒,若是賣的好的話,北上前往京城。”
嚯,野心不小。
沈馥忍不住在想他們家族是否真的很有錢,要不然兩個年輕人,敢第一次做生意就往江南做,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各地歷來就有商幫,越是繁榮的地方越團結,像她們最南邊素來貧苦,有商幫聯合沒有生意也無濟于事,因此大家大多各自為政,商幫的存在不強。
但江南京城那一帶就不一樣了,平日不顯,甚至互相傾軋的鋪子,一旦遇到外面的鋪子入侵,那就會迅速擰成一條繩,把有可能起頭的商家以最快速度按下去。
因此賀家兄妹要是真沒有點人脈,那就純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過她沒多嘴,兩方到底不熟,她只能在拿貨價盡量給他們優惠,希望能幫到他們一把。
初次拿貨,賀源謹慎地各種貨品只拿了一千樣。
多的一輛馬車塞不下,到時行程也不便捷。
沈馥迅速找人清點好貨物,又結清貨款,送兩人到碼頭。
“一路順風。”
賀源笑着擺擺手以作道別,攜賀窈一同登船。
她真心希望兩人在江南有好收獲,這樣她的貨品名氣也就打出去了。
送別完賀源,謝瀾終于回來了。
沈馥不是個愛拖拉的性子,轉身就去了衙門。
門房像是已經認識她,沒有多問就放她進去。
書房裏,謝瀾正埋頭批公文,沈馥朝着大門的門敲了敲,示意有人來了。
謝瀾擡頭的一瞬間眼裏閃過一絲喜意。
很明顯,明顯到沈馥這麽大大咧咧的人一眼就發現。
她暗探口氣,謝絕了謝瀾的喝茶邀約,單刀直入:“謝瀾,既是要談感情,我就不叫你謝大人了。”
謝瀾眉頭微挑,看到沈馥嚴肅的神情隐約意識到不對,但他根本無法阻止,因為沈馥早已醞釀好的話容不得他阻止。
“前幾日你說你心悅我,我也心悅你,我回去想了想,我似乎确實有點喜歡你,”
還不等謝瀾喜上眉梢,沈馥就接着道:“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因此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日後您還是瓊縣的謝大人。”
她說的時候謝瀾想努力看看她是不是含淚或者萬分不舍,但什麽都沒有。
沈馥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亦或是去買一顆菜。
說什麽喜歡,騙子。
謝瀾壓下眉間湧起的戾氣,耐心問道:“為何說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你從不說你的身份,但我猜,恐怕不是一般人吧,他們能否接受你找個我這樣沒有身份沒有背景也不賢良淑德日日在外抛頭露面的嗎?”
謝瀾擰起的眉頭放松下來,驟然綻開一抹喜意,“原來你想的如此長遠,竟連見父母都想到了?”
“?”沈馥不禁嗔他一眼,“我說的是那意思嗎!”
還未等她發作,謝瀾就拉着她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茶,“上好的寒星茶,北邊禦貢的,你嘗嘗。”
看着沈馥抿了一口茶,他又接着道:“你說我家世好,我不否認,我也坦誠告訴你我的身份,我乃當今長公主之子,聖上是我舅舅。”
“砰!”
沈馥手裏的茶杯碎了。
她想過謝瀾家世有多顯赫,可沒想過顯赫到如此程度啊!
沈馥轉身就想逃,被謝瀾沒好氣地拉住:“你跑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說這些不是讓你害怕我,而是想告訴你,我家地位這麽高,恰恰不需要一個背景深厚的妻子,普通人家就很好。”
那她也太普通了吧。
不是沈馥自我貶低,他們想找個普通人家她理解,但他們想的普通人家至少也是官拜四五六品的,萬沒有像她那般開個小鋪子的普通人家。
沈馥把這照片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告訴謝瀾,後者卻絲毫不入耳:“是你了解我娘還是我了解?”
這倒不一定,親兒子肯定有天大的濾鏡。
沈馥心中腹诽,又提出另一個問題:“像你這樣的人家,到時一定會納很多妾,我先說明,我接受不了納妾,也接受不了旁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催我生孩子,我只要一個孩子,不論她是男是女。”
她不是不婚不育者,對于可愛的孩子她還挺喜歡,平時遇到了也會逗逗。如果有幸遇到了兩人,她并不抗拒生孩子,不然一個人在這裏無親無故的,總覺得無根無萍。
“你想的倒長遠。”謝瀾嗤笑。
“我爹家族世代清正,從無納妾一說,跟我娘成婚後更是恩愛如初,屋子裏連個灑掃的下人都是男的,從小到大,和我一起玩耍的朋友日日哭訴家裏的小妾如何作妖,庶子又如何搶去寵愛,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成日清淨得不得了,日後我也絕不會納妾,這樣足夠了嗎?”
“至于孩子是男是女又如何,我娘是長公主,生了女孩便讓皇帝舅舅封她個名頭,日後的日子也能過得舒坦,男孩就更不用操心了,無論是繼承世子之位還是他自己建功立業,随他的便,我們家一向不插手孩子自己的想法,不然你以為,我娘會放心我來這裏?”
謝瀾臉上閃過一絲嫌棄,不禁想起第一次碰到沈馥被耍踩到的牛糞。
“如何?還有什麽旁的問題?”
沈馥已經聽得目瞪口呆,聽他的說法大問題确實都已解決,但讓生活崩潰的,往往是些小問題,比如刷完牙不蓋牙膏蓋子,上廁所不掀馬桶蓋等等。
“那、那問題可多了去了,我是要做生意的,咱們日後定居在哪,在京城萬一我生意做不成怎麽辦,會出席很多宴會嗎,我的儀态被她們嘲笑怎麽辦,還有你家裏人不允許我做生意只想讓我做個淑女待在後院怎麽辦……”
沈馥一連串問了幾十個問題,說完就見謝瀾一言難盡地望着她:“你哪來這麽多問題?”
“你嚴肅點,這都是夫妻要面臨的問題。”
沈馥雖然沒結過婚,但見過太多朋友因為一點小事就要離婚,當然她們旁觀者眼中的小事或許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到底在怕什麽?”
謝瀾問得很平靜,沈馥卻如同被擊中一般,呆呆愣在原地。
她是在害怕嗎?不,她考慮得明明是很現實的問題。
但平心而論,今日換成是一個普通男人站在她面前跟她提親,她會怕嗎?
她不會,她壓根不會提那麽多問題,對方敢納妾,那就離,過得一絲不順意,那就離,她自己有錢,無論如何都能生活下去。
但謝瀾不同,他的家世太顯赫,以至于她潛意識知道離婚的主動權壓根不握在她自己手裏,她就像任人宰割的寵物,只能賭謝瀾一家有良心對她好,婚後他們若翻臉不認人,她沒有任何辦法。
無論謝瀾說得有多好聽,她都明白承諾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後世有那麽嚴明的法律,依然有許多夫妻離不了婚。
何況是皇權至上的現在。
沈馥暗嘆一口氣,“總之我們地位相差太懸殊,不合适在一起,祝你找到相伴一生的妻子。”
說完也不等看謝瀾的臉色,就往衙門外走去。
謝瀾沒有追。
他想他理解了沈馥的害怕,如同小時候他邀請外面的小夥伴去他家玩,見到他娘的身份後,那個小夥伴再也沒有再找他。
“大人,就這麽放棄了?”盧瀚泉不止何時冒出來。
謝瀾擡起頭來,疲憊的眼裏盡是狠意,“你說呢。”
他要想盡一切辦法消除她的恐懼,然後帶她回家。
“走,随我找幾個人。”
盧瀚泉苦不堪言地跟在後面,他這才剛回來啊!
另一邊沈馥一回到家就着手安排去往泸水縣的事。
沈瑩摸不着頭腦,不是說過幾日再去的嗎?
但沈馥像是有什麽心事似的,那麽大聲的喊話也沒聽着,只能幫她一起收拾。
既然是去隔壁縣,就不能白跑一趟,沈馥帶了一馬車的貨前往泸水縣。
放她一個人出門錢荷花是不願的,沈馥也不會拿自己生命安危開玩笑,正要去镖局雇些人,原先在崖底尋她父親蹤跡的一隊人回來了。
為首的正是段龍,原本就黑的臉如今更是黑了一個度,胡子拉碴的,衣裳更是破破爛爛,簡直像一夥剛流浪回來的乞丐。
“快去倒茶讓他們歇歇。”沈馥吩咐尋春。
“是。”
尋春離去後,段龍從一個灰撲撲的包袱裏掏出一只破爛的鞋子,“東家,只找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