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主人
主人
明澈在星辰的辦公室裏等着宋玉。
孫淼被截了胡,自然是不樂意,同後頭那位吹了幾番耳邊風。
經紀人只能再去同善書接洽,怪只怪孫淼心急,宣發已經投出去了,如今忽然易主,倒給一幹看熱鬧的網友生了點欲蓋彌彰的遐想。
畢竟她這影後原本就是有點非議的。
但宋玉是明澈的經紀人,也不會教她吃虧。
她捏着一疊文件進了屋。
“你倒是會給人驚喜。”
明澈擺擺手,一臉茫然:“我說我不知情您信嗎?”
“全系列産品代言,好大的含金量。”宋玉撚着指尖,挑挑眉:“孫淼也只是個産品推廣,你不知道剛才會議室,她氣成什麽樣,在大老板面前氣的直跳腳呢。”
這事來的突然,宋玉倒也驚喜,斟了杯茶擱在她面前,杯裏旋轉着翠綠的茶芽,眼神裏蘊着探究的意味。
大老板也驚訝,這不是那位阮總的動作。
明澈忙拉着宋玉坐下:“您別這麽看我?我真不知情。”
“這孫淼也不是個善茬,這回結了梁子,以後怕是要疏離了,以後能結交還是好,不能就算了,雖然是同一家的,但也得提防。”宋玉倒是擔憂起以後來。
明澈想起從前自己對她恭敬,也沒換來好臉色,倒是被擺了一道,心裏難免也有點怨氣:“她就一怨婦,見誰都不得好。”
宋玉拍手笑了聲:“這話倒是沒半分假。”
說罷又拿出方才那疊文件擺在她跟前,秀麗的長眉一挑:“看看有沒有入眼的。”
如今她傍身了這份代言,劇本自然也含糊不得,不然就是龍頭雞尾,讓人瞧了滑稽。
宋玉挑了幾部陣容不錯,演技要求沒那麽高的現代劇,想着一步步先穩固起來。
明澈倒是沒這份心思,拍完這部劇,她原本不是這行當裏的人,如今才知道演員着實辛苦,晝夜颠倒不說,更是遠離了社交,整日裏跟鏡頭和那麽固定的幾個人打交道,入戲難,出戲更難。
好在她也算是天賦型的演員,導演稍微指導一下,人物便能活了起來,一颦一笑顧盼生姿。
只是瞧見方濟源,知曉他是個表裏不一裝模作樣的人,心裏難免還會帶入劇本裏女主的情感,想起來便是一陣陣的煩躁惡心。
“宋姐,我想找個表演老師學習一下。”
宋玉了然她的意思:“可以,那先上個綜藝混混臉熟。”話語停頓片刻,又回想了一下,打開電腦翻了翻行程:“北京有場秀,你去學習,時間也正好。”
離開公司,明澈去中福山找溫璃。
金寶卧在草坪上休息,瞧見她,翻了個身跑進了屋子。
溫璃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長吊帶裙,容貌清冷,散着頭發,手裏端着一個骨瓷杯,八張畫擺在畫室的各個地方。
金寶繞在她的腿邊,聽見後頭的腳步,她回頭瞧了一眼:“剛回來?”
明澈撿了處空地下腳。
八幅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姿态情緒卻各異,衣衫如雲霧一般籠在人的身上,卻并不奪目,勾人的是那一張柔媚的臉。
江倚青的眼睛很有魅力,眼底微微留有一點白,因此顯得傲氣,唇形也漂亮,整個人透露出一點若有似無的惑欲感。
怔怔地看,緩慢地挪動步子,明澈忽而了然的點點頭:“我倒清楚了你為什麽心動了。”
露臺的玻璃門敞開着,舒爽的過堂風吹進屋子,紗簾也飄飄蕩蕩的,溫璃捏着畫筆小心的填補細節,酒氣溫良醉人。
指了指一旁的酒瓶:“梅子酒,要不要嘗嘗?”
“那位送的吧,從前倒不見你喝這種酒。”明澈倒了一杯,口感醇柔,果香濃厚,她嘆了一聲:“好喝。”
再要倒一杯,溫璃伸出畫筆虛攔了一下,發話了:“就給你一杯。”
“這就舍不得了。”明澈抱着臂揶揄道:“見色忘友。”
“樓下酒櫃你随便挑,唯獨這個不行。”溫璃擱下調色板,把畫筆就着水桶涮了涮。
“還惦記着呢,人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
“沒有什麽能一蹴而就。”溫璃回過頭來,欣長的身子半倚靠在工作臺上,飲了一口酒,聲音淡淡:“不是嗎?”
她本來就是個執拗的人。
正午的陽光斜斜的照在人身上,臉上。
明澈卻恍然一驚。
雖然是個性樣貌截然不同的人,但她方才那份神态,同阮殊清少說也有六七分像,只不過那人更有媚氣和權錢養出的冷漠感。
她看着窗外緩了緩神。
溫璃已經抱着金寶下樓去了,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待會一起吃飯?”
微風忽然大了一些,吹的桌上的素描本淩亂的飛到地上。
明澈忙走近關上露臺的門,小心的把那個舊本子撿起來。
紙頁翻動,嘩嘩作響。
裏頭竟還有那副《天鵝》最初的一版草稿。
算一算,起碼有近十年了。
明澈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不自然,她垂下眸,摸了摸自己的腳踝,把素描本重新放回原位。
那會,她還是個能跳舞的小姑娘。
“下午忙着呢。”明澈走下樓說:“托您的福,我的大貴人。”
下午拍完廣告,阮殊清約她晚上在明悅府吃飯。
這裏的每一件包廂都有絕對的私密權,靜谧又安詳。
時至九月,夾道兩側是修剪得當的高大桂樹,風一吹,滿庭桂花飄香。
正是傍晚最舒适的時候,暮色西垂,鳥鳴陣陣,包廂裏空空蕩蕩的,只有風攜花香穿堂而過。
明澈進到裏頭,以為人還沒來,心裏嘟囔了幾句,饒有興致的觀察起來這件古風雅韻的屋子。
忽然背後一陣陰風。
身後突然多了個人影。
明澈吓了一大跳,渾身哆嗦的往後一看,卻看見阮殊清正站在一尊屏風邊,用一張白手帕擦着手指,她穿了件高開叉的包臀裙,披着一件纖薄的紗衣,白皙的長腿搭一雙華倫天奴,長發垂在肩上,妝容精致。
阮殊清見她這副模樣,也覺得有趣,挑挑眉:”怎麽跟見到鬼似的。”
明澈沒好氣地說:“誰讓你走路沒聲音。”
阮殊清已經在江城呆了幾天。
公司那邊有批三類藥械的審批出來點問題,她在這邊盯着,何家那位也來了,美其名曰瞧一瞧她的工作,整日盯着她的交際圈,阮殊清吩咐下去,讓他連公司大樓都沒進過一步。
這空檔裏,恰巧何宗琦管理的酒店副總經理出了宗侵犯實習生的醜聞,酒店門口被媒體記者堵的水洩不通,一時好不熱鬧。
公關部門焦頭爛額,股票也跌落得不成樣子,家裏發話。
他只得回港去了。
母親似乎聽了點什麽消息,打來電話,語氣低沉:“您這門檻倒金貴,多少天了愣是沒讓人進。”
阮殊清翻看着文件,不以為然:“誰知道他是不是商業間諜。”
母親嘆口氣,些微厲聲喊了句:“阿清。”
如今盯梢的人離了江城,她窩了滿腔怒火,也不好發作,只好應了聲:“我知道了。”
拍完廣告,明澈還要考慮綜藝上鏡的事情,不敢放開肚子吃,瞧着眼前的菜又一個比一個喜歡,只能一點一點的抿着味品嘗
阮殊清擱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着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
對面人只穿了一件吊帶裙,長發紮了個丸子,越發襯的脖頸修長,溫潤柔和。
“要去北京?”
她的新行程,徐榕都會整理好了遞上來,這事明澈不知道,也沒察覺異常。
吃到辣椒,輕咳一聲,,阮殊清适時遞過一杯茶:“慢點。”
她喝了一口水,舒暢不少,歡快的點點頭:“對啊,曉曉告訴你的?”
阮殊清不動聲色的瞧着她手上的一串朱砂手鏈,又向茶杯裏添了一道水,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手鏈挺漂亮。”
明澈也勉強吃飽了,又喝了口水:“謝謝誇獎,阮總真是好眼力見。”
吃完飯,阮殊清送她回家。
道路被翠綠的樹冠遮蓋着,兩邊開着車窗,風也是舒适的。
阮殊清扶着方向盤,手裏捏着一根煙。
晚風舒爽,她索性也将紗衣脫了,露出瑩白光裸的肩頭,發絲随風飄蕩。
明澈從側面的後視鏡偷偷瞧她。
阮殊清柔柔地笑了一聲:“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我看什麽?你有的我沒有啊!”明澈被抓包,觑了她一眼,一副心虛氣急敗壞的樣子。
見她如此,阮殊清也不再鬧她,熄了煙,升起車窗。
車廂裏一片寂靜,只有溫柔舒緩的輕音樂。
“花收到了。”
“收到了。”
“禮物呢?”
這下輪到明澈疑惑了。
什麽禮物?
她總不好拂了阮殊清的好意,想來她也不會深問,畢竟連那串昂貴的鑽石項鏈,哪怕她沒在她面前帶過,她也沒再多問一句。
說點謊話也沒什麽,估計她也不會發現。
明澈不想讓她不高興,鬼使神差的點點頭:“收到了。”
阮殊清又問:“喜歡麽?”
“挺喜歡。”
車子平穩的向前,車內缭繞着兩人的香水味。
阮殊清這人久居商場,工于心計,倒是難從她的面容裏看出點什麽,面對劇組導演或是明悅府的那些高管,是一副冷酷寡言的模樣,很少有什麽好臉色,面對自己時,倒是放松自在,偶爾會有疲憊的神态,但也總是笑意盈盈的。
她的手臂在披散的長發中若隐若現,指了指副駕駛前頭的儲物盒:“那有個布袋子,拿出來打開。”
“哦。”明澈點點頭,打開儲物盒,裏面放着幾個文件夾,還有加油站送的黃色抽紙和毛巾,一個淡黃色的布袋子蓋在最上頭,很細膩柔軟的料子,上面沒有任何logo,能撫摸到裏頭是一個扁平的方形盒子。
打開木盒上的暗扣,暗藍色的絨布上托着一個做工精致的項圈。
隐約能看出用的是極好的皮料,鉑金卡扣閃閃發光,配着一條細長的金鏈子。
明澈把它托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你養狗了?”
阮殊清懶懶的答:“嗯,它有點叛逆。”
“真是好精致漂亮的項圈。”明澈又感嘆了一聲。
這時忽然在路邊拐了個彎,行駛進一旁小區的地庫。
陌生的布局。
左右瞧了瞧,明澈恍然,她還像還沒有告訴阮殊清自己的公寓在哪。
“這不是我家。”
“我知道。”阮殊清已經在車位上停穩了,側身解開安全帶,她附在明澈耳邊,毛茸茸的吐息:“這是我家。”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撫上來那段明晃晃的纖細脖頸,心滿意足的掐在手裏,一個炙熱的吻落了下來。
明澈驚訝之餘,也不是什麽善茬,起了報複的心思。
急促間手往柔軟處落,大力揉捏了幾下。
阮殊清對這個動作有些吃痛,卻也并未阻止,只是不滿的悶哼一聲:“輕點。”
阮殊清的房子在這個城市最昂貴的地段,緊臨着繁華的江城大廈,新建成的小區綠化覆蓋率極高,樓宇之間空曠靜谧。
兩百多平米的房子,裝修是極其簡單的原木風格,看起來卻并不像是一個家,倒像是在這個城市臨時落腳的地方。
落地窗外是霓虹燈和熒熒月色,地上像是鋪了一層水銀。
阮殊清反手扣上門,一旁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鏡。
她們在這片月色的湖泊中忘情的接吻。
殺青那天過後,明澈心裏突然有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好似她沒赴這場約,自己的心也破了一個小小的洞似的。
但她卻并不為此難過。
何必難過。
也許明天就會再見,也不必不舍。
昏暗中她們撫摸彼此的身體,像是涉足一條從未進入過的河流。
冰涼的觸感讓明澈一陣瑟縮。
阮殊清已經把那個精致的項圈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細細的金鏈條一圈一圈的繞在自己的手腕上。
“殺青禮物,喜歡麽?”
明澈想了想,咬牙切齒道:“合着你在這等我呢。”
阮殊清在昏暗中凝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猶如潮水:“這是對你不聽話的懲罰。”
這話說的含糊不清。
搞得明澈竟然開始反省起來,這又是哪門子事兒。
阮殊清警告似的拽了拽鏈子:“專心點。”
吻裏混着煙氣和體香。
像是在灼燒。
紊亂的呼吸出賣了明澈,她微微便開頭:“你把話說清楚。”
阮殊清揶揄她:“我還以為你不在意我說的話呢。”
“別給我妄加罪名。”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給我牽線搭橋。”
明澈終于明白了。
阮殊清呼吸淩亂:“你可沒資格喊冤叫屈。”
咬着她的唇角,扯着她進了卧室,垮坐在她的腰上,俯身加重了這個吻。
明澈托着她的背,情不自禁地回應起來。
她們吻的熱切。
阮殊清的皮膚微涼,此刻又出了層薄薄的汗。
明澈用指尖點着她腰部敏感的皮膚,神經有點松動,察覺到現在的姿勢,她害羞的別開眼睛,表情不太自然,又幹巴巴的笑了兩聲:“你身材還挺好。”
阮殊清的感官被明澈牽着走,她忍耐着渴望的癢,情緒失控,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鎖/骨:“廢話那麽多。”
“你語氣好兇。”明澈忍着刺痛微癢的感覺,扶着阮殊清的腰,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可我沒什麽經驗,別傷到你。”
靜谧的卧室裏只有月光在流淌。
阮殊清伸開手去拉床側的抽屜,裏面有幾片薄薄的東西。
撕開包裝,咬着唇套在明澈手上,她紅着臉,嗓音分明裏有警告的意味,拉着她的手。
“別太重,有點分寸。”
“哦哦。”明澈不知該怎麽回,索性悶聲悶氣的點點頭。
“阮殊清,這樣……”
金黃的鏈條繞在纖白的手腕上,勒出了幾道紅圈,這顏色碰撞的人幾乎心顫。
話音未完,阮殊清忍着淚,拽着鏈子把人箍到嘴邊,紅唇輕啓。
“叫我主人。”
……
阮殊清醒來時,天剛蒙蒙亮,房間裏卻已經空了。
她裹上一件薄睡袍,光腳走到陽臺上抽煙。
明澈要趕通告,曉曉早早的來接她去機場,她要去地方臺錄一檔通關挑戰類真人秀,宋玉給她事先透了底,一起的嘉賓咖位都不小,有新晉影帝,也有人氣小生,費了心思才給她塞進去,更是要有點眼色,謹小慎微一些。
她倚在車上刷微博。
阮殊清的電話來的猝不及防。
天邊是熹微的雲,阮殊清的雙腿酸的要命,薄薄的煙霧升向天空。
她的聲音冷冷的,又帶着股子埋怨:“走了也不打聲招呼?”
明澈擡起頭看不遠處的航站樓:“這不是怕打擾您休息麽?”
徐榕已經備好了早餐,扣了扣房門,聽到這句話她莫名的煩躁,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走進房間,瞧着米色床單上的那一點深色:“別敷衍我。”
“我要趕飛機,阮總。”阮殊清打開車門下車,曉曉正從後備箱裏拿行李,她只好急急地說:“馬上去安檢了,先不跟你說了。”
“你對我的稱呼,顯得薄情寡義。”
“好。”明澈想起昨晚的事,面色有些赫然,只好應了一聲,片刻後輕輕叫她。
“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