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塵
前塵
鬼切站上天臺的時候刮起了很大的風,鬼切的單薄襯衫在風裏翻飛。
身前是燈紅酒綠的城市,眼底是蒼黑色的無邊無際。
未來是什麽,他沒有未來。
鬼切木然蹲坐在城市的最高處,心已經被踩進了泥裏。
運轉被包辦的人生還不如棄局重新洗牌。
缺愛的陰影讓鬼切內心敏感易挫傷,自己本以為皮糙肉厚,可動了最後的底線,積年搭建起的堅強瞬間瓦解。
明明自己已經得到了一切,又一下子讓他都失去,這個世界好狠的心。
閉上眼睛,鬼切俯身彎腰,似乎就要倒下去。
即将失重的最後一剎,源賴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鬼切,你還不能在這裏折斷。”
你還不可以折斷,你還是我眼裏最珍貴的寶刀。
他想起了曾經他對他說的話,靈魂深處的感動,回環往複的回響,銘心刻骨的恩情。
自己還在愛他,自己沒有失去愛他的能力,自己沒有得到他承諾的未來,又怎麽舍得抛棄争取的機會。
他拉住身後的欄杆,突然無了死志。
他徐徐回身退到安全區,密匝匝的腳步聲後,男人氣喘籲籲的身影浮現在慘淡的夜幕中。
他從未見過這般落魄狼狽的源賴光,上一次見他這般,似乎還是上輩子。
男人抱住他,潔白的發絲被微風吹得煽情,鬼切覺得自己似乎成了肥皂劇裏被牽挂着的主角,占盡世間風花雪月。
血氣湧上腦袋,他似乎用一生的勇氣問出口,“源賴光,敢不敢等我一輩子。”
男人輕笑,“榮幸之至。”
那天晚上鬼切留在了男人卧室,源賴光手上的傷疤初籠,卻是不改刺目豔紅。
鬼切心疼地借着燈光往傷口上塗藥,卻聽源賴光開口,“倒像刀傷。”
少年愣住,刀,鬼切,付喪神。
他只覺得源賴光并無此意,是自己多慮。
男人察覺到塗藥的手倏地頓住,“怎麽了。”
鬼切被看破心思般驚慌,眼皮快速眨着,眸光躲躲藏藏。
嘴巴卻沒再猶豫,“本來就是刀傷。”聲音輕輕的像在嘀咕,但男人聽得清楚分明。
“你說什麽?”難以壓抑的驚喜。
鬼切擡眸,難道源賴光也記得從前種種嗎。
對上一對欣喜非常的眼瞳,鬼切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說以前,在你福利院遇到我以前,”鬼切端詳男人的眉眼,像在說一個橫亘多年仍蔓延着的故事。
“我們是見過面的。”
“繼續。”男人嘴角回了春,他從未笑得如此動人心魄。
“那時候我的左眼還沒有現在這般完好,總是微微閉着,還有刀痕。”
“那時候我是你的刀,你是我的主人,我為守護源氏的正義而生。”
還沒來的及反應,下一秒就跌入了男人無比深情的懷抱。
他吻着他的發頂,端的是極致的溫柔,“原來你都記得。”
鬼切不僅是記得這些,他還記得兩人反目時的厮殺啃咬,只身前往大江山時為鬼切抵禦瘴氣的血契,重鍛後男人與自己遙遙相望時,眉眼裏不可忽略的期許。
如今想來,自己對他種種都是虧欠。
“你是我的刀,我又怎麽舍得放手,只不過,是無力回天罷了。”源賴光如是說。
“這個世界不似曾經,當年我在源氏掌最高權,生殺予奪,謀章策局,可在這裏,世界自有它運行的規律,我無法幹涉。”
源賴光嘆了口氣,“曾經是我嚴苛有野心,可我對你的情感,從來都不局限于利用。曾經我是首領,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要臣服于利益,對你冷淡也是迫不得已;”男人摸着鬼切發頂,“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會用一生的努力,去愛你。”
源氏陰陽師皆道鬼切忘恩負義,可誰知道自己也虧欠他如此之多,他對他忠誠,錯付在源氏的利益之中。
這世界上存在一個平行宇宙的概念,同樣的人和事在不同的時代生存,發生不一樣的故事。承蒙時光不棄,兜兜轉轉讓他們再次相遇。
鬼切嘆了口氣,明白了源賴光竭力粉飾這場鬧劇的目的,大概,是不想讓自己離開時對未來充滿恐懼吧。
是源賴光告訴鬼切,未來可期,萬物可愛。
這一回,他也成了鬼切的救贖。
“還記不記得上輩子,也是一個四月,櫻花開的很燦爛,”鬼切倚在源賴光胸口,笑着擡頭,“你站在花雨裏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總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意志作出定奪。”
“記得。”
“如今想來,我決定在離開你後的每一天,都好好生活,不住思念,這是我給你的答案。”
“若是以後真的走了花路,想來也沒什麽可怕的,”鬼切如是說,“縱使萬人牽挂,我只收下你一人送我的花。”
男人摩挲着少年白皙的臉頰,“別想着有的沒的,天天開心就行,”
“我一直在你身後,等你回眸。”
夜裏鬼切睡得很香,源賴光環着少年的腰肢,不可磨滅的依戀和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