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傾心
傾心
源賴光也有缺點,比如被迫酗酒之後的不适和易怒,抽煙過多導致的肺部炎症,其實他是一個很沒有藝術細胞的人,同理也不太樂意追溯過去。
如果源賴光不開心了,要怎麽哄他呢,是像他哄我時候那樣給他折千紙鶴,還是買巧克力蛋糕或者講笑話。
鬼切喜歡這些,源賴光知道。
但似乎鬼切并不知道源賴光喜歡什麽,這加劇了他的不安。
鬼切不是沒有去過男人的卧室,冷清得像是老年人暮歲的情懷,失去的都失去了,也不想再得到什麽,于是簡潔平鋪,不飾雕琢,一床一桌一櫃,都是白色黑色。
那時候的源賴光正在處理似乎正無窮的公文,也沒察覺到他靠近。
鬼切貓兒一樣撲到男人背脊上,源賴光一怔後笑出聲來,他笑起來的聲音沉厚但不粗砺,倒是很叫人安心。
“源老板喜歡什麽禮物呢。”自從鬼切無意間聽覺手機裏的誰叫他老板之後,喜歡拿這個身份打趣。
“怎麽了。”男人挑眉,饒有興致。
鬼切不知道怎麽回答,在背上安安靜靜趴着。
“也沒什麽想要的禮物吧,每天都過得不錯。本來不過生日,家人離世偏早,忙忙碌碌的也沒有節日的概念。”
鬼切沒答話,任源賴光摸摸自己的腦袋,無聲的帶上了門。
坐在沙發上,鬼切覺得源賴光在騙人。
他一點也不好,真的。
原來的自己也相信男人的鬼話,直到那天晚上,源賴光說晚上有飯局讓鬼切自己回家睡覺。本來是沒在意的,直到鬼切睡醒去衛生間,看到沙發上男人疲憊的身軀,指尖點着一根煙,燈火明滅。
當什麽不好非要當財閥,生意人的苦吃盡了,生意人的斤斤計較唯利是圖倒是一點不沾。鬼切嘆氣,在源賴光目光就要掃過來的時候果斷阖上了門。
源賴光先前也問過鬼切,要不要去學校,可以從高一讀起,情況特殊就不用太焦急。
鬼切搖頭,似乎更願意在家裏呆着。
別人都以為鬼切懶惰,只有鬼切自己心裏清楚,面對陌生人時的恐懼,他對每個人都是普适的。
他太害怕孤獨和失去了,他也害怕被冷落遺棄。
上學就一定要住校了,住校生活和在福利院也沒什麽兩樣。
如果在窗子旁就只能獨占一枚月亮,如果靠着牆就什麽也沒有。
他只有對源賴光時有那種無法剝離的親切和信任,那似乎像是種與生俱來的能力。
既然獲得了溫柔,他便不願意再放手了。
是他先收留的我,那我只能用一生求他不要離開。
鬼切的彈唱生意越來越好了,雖然鬼切承認自己确實不是做生意來的,可源源不斷的收入卻并不給面子。
那天午後陽光正好,鬼切解決了午飯開始信手撚弦,人流偏少,他彈起了《傳奇》。
唱到高潮那段,迎面走來一個西裝革履的長輩。
說是長輩,目測是四五十歲的老企業家了。
“小夥子唱得不錯,”男子頓了頓,“怎麽稱呼。”
鬼切以為這又是哪個套近乎的行人,目光帶着略略笑意掃過去道謝,“鬼切。謝謝欣賞。”接着打算繼續彈。
企業家打斷他,“不知道鬼切先生對娛樂業項目感不感興趣。”
鬼切徹底把頭擡了起來,卻仍是怯怯的目光,充斥着不信任和無所謂。
企業家以為鬼切是猶豫了,打量觀色一番,見沒有答複,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張名片,“我的聯系方式,如果加入團隊,集訓後出道可是前途無量。”
鬼切雙手接過,眼底流露畏懼與不安。
企業家行色匆匆離去,沒給鬼切拒絕的機會。
回家後鬼切把名片給了源賴光。
男人瞥了一眼,“他怎麽找到你的。”
“當時在路邊彈唱,他注意到了我。”如實供述後鬼切有些羞惱。
“我真的不想讓自己喜歡的東西變成追名奪利的工具。”
“這人是C城最大的娛樂業公司的巨擎,名下藝人确實可觀,”源賴光頓了頓,“不過如果你有自己的堅持,我不會出面幹涉。”
暖黃色的燈光下,似乎整座城市遲來的微笑都凝聚在了那一人的嘴角。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信息流量龐雜,娛樂圈的事情更是抹着裏三層外三層的汽油,火苗一觸即發。
第二天的微博頭條被一張圖片獨占,照片上的男子西裝革履,正在同一位抱着吉他的少年侃侃而談。
評論區确實是沸反盈天,大家都讨論這個斥巨資冒大險發跡的企業家這次又能幹出什麽非凡舉措。“A總這次走鮮肉路線啦,這小白臉嫩得能掐出水。”“之前不還在巴結老男人類型的藝人,這次轉行風向這麽奇特啊。”……
更有奇人牽扯到了源賴光,“看樣子那個源老板也不是什麽善茬,之前看到小白臉上了他的車,家裏養了個小情人吧。一手管着商業,一手又托着娛樂圈,啧啧啧貴圈真亂。”
鬼切沒有手機,于是在某種程度上确實是眼不見心不煩,繼續收拾收拾打算去商場一帶彈唱。
源賴光叫住他。
“…以後不要去了。”他發聲時很猶豫,柔軟的刺密密匝匝可見,搔得人心惶惶不安。
鬼切抱着吉他的手僵在原地,“為什麽。”
“最近輿論四起,都在讨論你和A先生,就是邀請你的那位先生的關系。”源賴光嘆口氣,“哪都別去,乖。”
鬼切在家裏彈了一天的吉他,難過不僅僅是因為輿論,也是因為源賴光。
源賴光因為他的原因略有陰霾,自己讓他擔心了。
一直以為自己長大了,可沒想到卸下僞裝之後自己還是會對在意的人不由自主的依賴。
好想讓他抱抱自己,又不打擾到他啊。
家裏冷,鬼切開了暖氣,脫下棉襖穿着短袖彈奏,心不在焉的成分作祟,指尖在弦上摩挲,一瞬竟見了血。
他吃痛後慌忙回神,挺深的豁口,鮮血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他有些失措,眼淚聞聲先落,和血色交織在一起。
這時候他聽見鎖鑰響動的聲音,是源賴光回來了。
男人開門,第一眼便瞧見鬼切忙不擇路地逃回了卧室,抱着心愛的吉他,只給他一個背影。
“鬼切?”那時候天色已經暗下去,窗外下起了雨。
源賴光走到卧室門前,只聽見鬼切抽噎的哭聲。
源賴光見狀愈發不安,徑直推開門走進去。
鬼切只穿了一層短袖,手還在冒血,染紅了一張又一張面巾紙,像雪原上盛開的玫瑰,瑟縮着生長。
“鬼切你手怎麽了?說話!”男人跑上去抱起了蜷在床榻上的少年,他的身子在顫抖,像是怕極。
鬼切一頭埋進源賴光胸前,淚水濡濕了熨燙規整的西裝。
男人只顧着檢查手上的傷口,他攥緊鬼切的手,看着傷口不深,略略松了口氣,把即将溢出血的手指放在嘴裏抿了抿。
口腔裏溫暖潮濕,鬼切覺得自己整個人也融化在了這般溫存中。
他呓語:“源賴光,對不起。”
托着他的手在腰側緊了緊,男人摸着他的臉,“說什麽渾話,你怎麽對不起我了。”
我知道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知道我成了你的負擔,我知道如果沒有我你會更開心,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的話,不用你動手,我逼自己放手。
你對我好,知不知道是沒有回報的。
雖然舍不得,雖然心很痛。
鬼切的淚一直流一直流,疼痛激發了淚腺所有的敏感,而受傷的事實加劇了對源賴光的愧疚。
男人撥開鬼切額前的碎發,和他十指相扣,“傷口怎麽弄的。”
“吉他劃的。”嘴巴張開,才發現嘴唇幹裂到滲出血,言語時撕裂的痛楚,鹹腥的淚水順着唇角流入口舌。
源賴光眸色沉下去,民謠吉他的鋼制弦經年累月也會生鏽,“我帶你去打破傷風。”
鬼切頭額已經滾燙了,眼神迷離,卻緊緊抱着面前人的身軀。他只覺得神智非常不清醒,恍惚間有個冰涼的大手附上來,鬼切哼哼着往涼意滋生處蹭。
棉服的觸感,帶着源賴光身上龍膽花的冷香覆在他身上,他徹底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鬼切已經不知今夕何夕,窗外柔和的月色,與自己五指交纏的男人,睡眠時均勻的呼吸。
他覺得有些心疼,強撐着坐起來,像是失了渾身的力氣。
源賴光驚醒,“好好躺下,你要養病。”說着掰住少年單薄瘦削的肩膀,強迫人卧下來。
“源賴光,對不起。”鬼切睫羽微垂,在月色下打下淺淺的陰翳。
源賴光的眸色一瞬暗淡,原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他的負擔。
“先躺下說。”常年周旋在職場,源賴光自認為自己的最真心都被磨蝕殆盡,哄人也是強撐着的溫和,但如今面對眼瞳濕潤的鬼切,脫口而出的話語充斥着溫柔。
鬼切笑得牽強,也許根本就沒有真的釋懷。
“以後記得冬天不許只穿短袖,彈吉他的時候帶護指防劃傷。”
“我本來就是你的監護人,你保護不了自己就我來管你。”
鬼切吃力扭過頭去,臉頰汗津津的,一下跌入男人含情脈脈的眸子。
“源賴光啊源賴光,我和你非親非故,一把子年紀了管這管那,也不覺得害臊。”
鬼切兀自笑着,似乎也沒想過男人會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答案,打算把頭扭回去小憩,唇上卻被附上了另一片柔軟溫存。
心跳慢了一拍,源賴光手托住他的後腦,身軀半覆在他身上,為他擋住了窗外凜冽的狂風。
被吻住的瞬間,夜空中一切絢爛的煙花在鬼切眸子中盛開。
吻持續了很久,男人的發絲落在鬼切額上,鬼切的雙手無所适從,緊緊攥着源賴光的肩頭,臉頰緋紅,被放開時只會不住喘氣,不敢再去直視那雙灼灼的眸子,
房間裏的空氣凝結,源賴光的手靠在鬼切面頰上,溫和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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