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愛
偏愛
鬼切被源賴光牽着,領小孩一樣逛完了整個服裝區,說是讓鬼切自己選,最後還是搖錢樹本人在擇适合鬼切身段的衣服。
鬼切完全小孩子心性,遇到喜歡的就點頭,不喜歡的就不說話,之後就是源賴光掏出銀行卡刷刷刷,既然說是血拼,就不該在價格上斤斤計較。
搖錢樹的即視感愈發強烈了。
鬼切看不下去,“太貴了。”說着想将手裏很漂亮的馬丁靴放回去。
源賴光直接把鞋從人手中奪過來,徑直付了錢裝進袋子離去,留鬼切一臉錯愣尾随。
鬼切穿戴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說不上,可真也沒什麽可操心的。
現在他灰色暗花西裝,針織白毛衣,棕黑領帶,格紋貝雷帽,黑色長襪馬丁靴,俨然貴族小少爺。
目光捎過角落的吉他,包漿的即視感,上了年紀的樂器。
鬼切向源賴光那邊坐了坐,身子骨有勁,半倚在他肩膀上,覺得安心。
男人在處理公務,見鬼切靠過來卻不膩歪,蹙着的眉色淡下去。
“那把吉他很久了吧。”鬼切沒那麽膽小了,嗓音溫溫和和,像三月的風。
“是啊,但還能彈出來聲響。”
鬼切站起身走到吉他旁邊,将它緩緩抱在懷裏。吉他不重但有分量,踏實感油生。
“我能彈彈嗎。”
“好。”男人阖上筆記本電腦,靜靜看着身側精致的少年,側臉只餘山眉水眼,美人皮相。
鬼切的手本是極好看的,堪稱修長,可凍瘡常年侵蝕,眼尖一點能看見指尖厚厚的繭,于是紅腫落魄,養不好的類型。
鬼切撥弦,手指回環往複,弦顫抖出噫語,像是在朗讀淤積多年的情詩。
“Gypsophila.”一曲彈完,室內盛開星星點點的花。
“英語裏滿天星的意思,是很好看的花。”少年認真,目光對上源賴光含笑的眸子,透出不易覺察的嬌羞。
“你學過吉他嗎。”男人語氣有點好奇的成分在,尊重占了上風。
鬼切動容,第一次有人完整聽自己彈完整首歌,也是第一次自己為別人彈吉他。
少年左手撐着吉他,右臂環住源賴光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陣冷香。
“大概…是沒有學過的。”少年如實說的,從小生活在福利院,但福利院門口有個彈唱的流浪歌手,唱些浪漫風流的曲子,情情愛愛,鬼切聽不來。
他不知道什麽是愛,也不覺得有人會愛上自己。
鬼切有的時候蜷在角落裏消化孤獨,窗外蟬鳴聒噪,發情的母貓嚎叫,瘋狗拴在欄杆上應和,吉他聲就這樣流淌進室內,卻只傳到他一人耳朵裏。
別的孩子擊鼓傳花,抓阄貼燒餅,玩老鷹抓小雞,他溜到門口,推開生鏽的鐵門,學會了人生中第一首歌,叫《傳奇》。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從此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容顏。
鬼切不知道流浪歌手把這首歌唱給誰聽,但想來應該是很愛很愛的人。
愛是什麽呢,是偏袒還是呵護,或者是一種珍重?
“你也會彈吉他嗎?”很誠懇的問題,也沒有任何猜測的意思。
源賴光點頭,“會一點。吉他是在古董市場淘來的貨,當時覺得好看的緊,就打算學着彈,也是一時興起罷了。”
源賴光接過吉他,半翹着腿,把它放在膝蓋上,撥弦。
室內很安靜,只能聽到絲類樂器獨有的嗡鳴。
他的手指像蝴蝶一般翻飛。
“我沒有為你傷春悲秋不配有憾事,鬓發未染霜傷痛亦錯在我幼稚。”
很難過的歌啊,鬼切這樣想。
可源賴光确實是一頭白發,紅色挑染,奪目得驚心動魄。
倘若是早點遇見,自己大概會為他傷春悲秋很久吧。
可沒有如果,他們本來就不熟啊。
鬼切折千紙鶴的時候源賴光在與電話那頭的誰互怼,嗓音聽起來不太友好。
關于市場營銷的問題,鬼切自然是不懂的,他也不摻和,看着慘不忍睹的千紙鶴,疊得歪歪扭扭像只肥雞。
男人挂了電話,鬼切回頭,他在揉山根,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鬼切這才想起來,他今天從早忙到晚,這似乎是一晚上第一次坐下來。
多想跑過去抱住他啊。
攥緊了手指又緩緩松開,終究沒這種勇氣。
他只是一直疊千紙鶴,一直疊一直疊,疊了很多個,各種顏色。
鬼切把每個千紙鶴都點上了眼睛,一共五十多個肥雞,他忍俊。
回頭發現男人半倚着,已經睡着了。
“源賴光,源賴光?”他喚他,“回房間去睡,別着涼了。”
男人轉醒,看到關切汪水的眸子,略略心安,沒那麽疲憊了。
他站起身,看到了參差不齊的五十多只肥雞,倒是排的整整齊齊。
源賴光:……(小別致長得挺東西?)
鬼切眼神抱憾,又有些許期待,“為你折的,挑一個吧。”
男人摸摸鬼切毛茸茸的頭,“辛苦了。”他逡巡了很久,卻一直帶笑,長指一點,“就這個吧,都很好看,這個最好看。”
都很好看,都很好看。
鬼切笑的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