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別離篇6
別離篇6
是夜。
寧靜,安詳。
月光皎潔,澄澈,灑在窗前。
鬼舞辻無慘端着今天的晚餐,推門而入。
原本應該在床榻上的人兒,抱着雙膝,蜷縮在角落裏,淩亂的長發披散開來,雙眼無神,渙散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推拉門發出的細小聲響驚動了正在看月亮的人兒。
瘦弱的肩膀一顫,像只受到了驚吓的小動物,無助地收回了視線,警惕地防備着他,水汪汪的眼眸中夾雜着瑟縮和恐懼。
鬼舞辻無慘沒來由的一怒,“你還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到什麽時候?怎麽?我這只怪物能吃了你不成?”
黎澄光着的腳丫踩在榻榻米上,後背牆壁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感受到了一絲真實,心底的害怕冷顫蔓延而上,堵塞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來。
鬼舞辻無慘冷笑,“你現在是一句話都不想和我說了嗎?”
他拼命地想要僞裝出友善溫和,平易近人的樣子。這對他來說,明明是最擅長的。明明在來之前,他拼了命地勸說自己,不要吓到她。
不要吓到她。
可是,反複勸說,努力維持的平靜在見到她的第一面就破了功。
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當時只是被氣昏了頭。
他不會再做那樣失去理智的事情了。
她昏迷的三個月已經吓壞了他。
為什麽不能好好地聽自己說話呢?
他已經在努力地和她相處,溝通了。
他們就像以前那樣,不行嗎?
他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活下來,為什麽當年人人盼望他活,現在就是她也會罵自己怪物,也會期盼自己去死。
他就活該消失嗎?
“今晚的月光不錯,我抱你出去吃晚飯。”
黎澄聽到這句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瘋狂地搖頭。
“我真該慶幸,你還能給我點兒反應。”鬼舞辻無慘一步步上前,跪坐在她面前。
陰影襲下,黎澄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就要跑,可惜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連勉強地站起來都要費勁。
鬼舞辻無慘未蔔先知一般,伸手,抓住了她白皙小巧的腳腕。
黎澄狼狽地跌坐在地,一動都不敢動,眼珠子瞪得溜圓,抿着小嘴,緊張地連大氣都不敢粗喘一下。
“如果不想我再對你做些什麽,就老老實實地把東西吃了,上次如果不是你餓着了,也不會昏睡那麽久。”鬼舞辻無慘溫和地輕吐,嗓音卻是威脅。
“你,松~手”黎澄沙啞着,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鬼舞辻無慘見她願意配合,自然答應,手中的細膩觸感讓他不舍回味,但顯然現在并不是一個好時機。
“我喂你?”
黎澄低頭,盯着盤中切成薄片的肉,即使為了掩飾燒成了正常的焦色,但那樣血淋淋的東西,不是人肉還能是什麽呢?
“我不想吃。”她擡眸,央求。
“你身體虛弱,需要吃東西。”鬼舞辻無慘都不用思考,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些愚蠢的事情了,“你想想上次,如果昏迷的話,看不好病的大夫和照顧不當的下人。”
黎澄神經繃緊,小臉刷的慘白。
鬼舞辻無慘見恐吓的效果達到了,眯着眸,微笑着用筷子夾起一片肉,喂到她的嘴邊,“嘗嘗,肉應該很新鮮。”
“嘔~”
黎澄在他說完第二句話後,當即忍受不住,惡心的吐了。
鬼舞辻無慘的眸色頓時冷了,“小澄。”
“嘔嘔~”黎澄眼眶通紅,崩潰地搖頭,“求你,求你了,不吃也沒事的。只要睡一段時間,我能養好,哥~”
“睡一段時間?上次是睡三個月,這次是要睡多久”鬼舞辻無慘嗓音沒有一絲溫度,語氣強勢,“張嘴,你今天必須吃東西。”
黎澄已經知道不聽他話的下場,又或者對他整治自己殘忍手段畏懼到了極點,連反抗的話都不敢再多說一句,強忍着反胃的沖動,張開嘴。
鬼舞辻無慘滿意的笑了,把肉喂進她的嘴裏。
“嘔哇~”
心裏不适,人肉含進嘴裏嘴裏的瞬間,黎澄頭皮都在發麻,精神恍惚,備受折磨的惡心之下,剛一進入,就吐了出來。
後背痙攣,直不起腰來。
“咳咳~”黎澄扒着自己的嘴,恨不得連自己的胃都吐出來。
鬼舞辻無慘無奈,放下筷子,掏出手帕,“過來,我幫你擦。”
女孩兒的眼角還挂着無助的淚水,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模樣和以前相比實在是相差太遠。
自從醒來後她就變了。
變得安靜,沉默。
也變得聽話,懂事了。
原本應該是開心的事,畢竟她乖順了不是嗎?
黎澄目光一頓,連大聲的咳嗽都不敢了,憋得小臉通紅,生理鹽水彙聚在眼眶中,生硬地忍者眼淚,不敢往下掉。
鬼舞辻無慘傾身,溫柔地用手帕輕輕拭掉她嘴角的殘渣,“要喝點兒水漱漱口嗎?”
黎澄在他靠近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後縮,拼命地靠着牆面來獲取微弱的安全感。
“放心,我不對你做什麽,你的身體還沒好。”
鬼舞辻無慘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鄰家哥哥般細致體貼,白皙如玉的面容淺笑着,“你在努力了,我怎麽會生氣呢~”
黎澄羽睫輕顫,微翹着訴說着恐慌,薄唇如同果凍般軟糯可口。
鬼舞辻無慘從這個角度看去,甚至能看清她單薄睡衣下精致漂亮的鎖骨和若隐若現的起伏,似是回憶起了那晚的美好,他的眸子微暗,眼底有什麽暗流在洶湧。
直到他收回了手,黎澄才小小的松了口氣。
鬼舞辻無慘并沒有拆穿她的小情緒,拾起筷子,重新了加了片肉,只不過這次,含進自己的嘴裏。
黎澄一直低着頭,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等反應過來的瞬間瞳孔地震,連呼吸都忘了。
鬼舞辻無慘捏着她的下颌,拇指食指微微用力,在她上下咬合的地方,對方輕松地張了口,把嘴裏咬碎的肉送進她的嘴裏。
“唔~”
黎澄回過神來,逃避地往後蹭,卻不敢退他。
可即使這樣,鬼舞辻無慘仍舊嫌她不老實,胳臂橫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兒困在自己的懷裏。
暧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蔓延,周圍的空氣都變熱了。
黎澄的臉色卻慘白如紙。
鬼舞辻無慘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及時松開了對方,淺嘗辄止地翹着唇角,貼近她的耳畔,“咽下去,不然我們就再重複一次。”
黎澄手指蜷縮,無助地攥着他的衣服,直到抓出褶皺,緊張不安催促之下,自覺得咽了下去。
她的眼角滲着淚,脆弱的好似不堪一擊,令人驚心動魄。
鬼舞辻無慘笑了,動筷,又重新夾起了一片肉,含在自己的嘴裏。
“唔~”
黎澄阻止不及,恍恍惚惚之下,被迫聽着他的話,吞咽。
混沌的意識已經讓她來不及想這些肉是不是人肉了,腦海裏清晰的回蕩着的只剩下昔日的噩夢和緊張。兩股脆弱的壓力拉扯之下,沒一小會兒,吃完了盤中所有的食物。
鬼舞辻無慘用指腹輕抹去她唇畔的口水,“看樣子這方法不錯。”
黎澄呆滞地任由他為所欲為,像個漂亮的木偶人,精致可愛,天真無邪。
“之前你拒絕我,我還以為是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我。畢竟你平日裏表現的大大咧咧,一副很正常的樣子。讓我意識到不對勁是那天晚上,小澄,你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反應太過了。我找人調查過你的過往,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會有這種反應才對。”
黎澄猛地擡起頭,震驚地瞪大眼睛。
鬼舞辻無慘收回手,淺淺一笑,“看樣子我的猜測沒錯。”
黎澄張着嘴,說不出話。
怎麽可能?
他怎麽可能?
“如果不是以前的經歷,那會是哪裏的呢?行為心理學上說,如果沒有切實的體驗和巨大的刺激是很難讓人對一些行為記憶深刻,以至于反射到身體或者神經上的。我聯想到之前你說我未來不會死,甚至知道我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想,那或許并不是預測未來,而是你有一些特別的記憶。是上一世的?或者是另一個人?你經歷過一段并非是産屋敷璃澄的人生,在那段特別的記憶裏,你見過我,或者知道一些關于我的事?”
黎澄的瞳孔放大,臉色慘白如紙。
不是剛才那種害怕,接受不了的慘白,而是單純的作為一種生物本能,最生存感受到威脅的受驚。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最好了,因為我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說什麽。”鬼舞辻無慘已經從她的反應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因為,她并不是一個聰明的擅長掩飾的人。
鬼舞辻無慘牽起她的手,低頭,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吻,柔聲道,“小澄,我不想再提這些話。所以,不要再給我提這些事情的機會。好好吃飯,好好生活。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不會深究這些。我為自己的行為向你道歉,如果知道你有這樣的創傷,那三天的事情不會發生,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