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別離篇3
別離篇3
步美和雅子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雅子手中提着燈籠,但饒是如此,周圍還是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見。
靜谧,詭異,只有她們兩個人緊張的呼吸聲,風吹過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讓人莫名覺得陰森。
她們兩個人都是一個月前剛剛到産屋敷家來工作的下人,又正好是同鄉,很快地就打成了一片。
步美還有個姐姐,叫由美,由美姐姐和步美很像,都是文靜溫柔的性格,說話柔聲細語的,對她很是照顧。
管家很喜歡由美姐姐,誇她辦事細致,然後她就去主院伺候人了,而她和步美只能留在外院,做一些灑掃類的粗活。
身旁的步美緊張地攥着她的衣角,“小雅,我們這樣真的沒事嗎?”
“噓,小點兒聲。你不擔心由美姐姐嗎?已經一周沒有消息了,這實在不像由美姐姐。”
“我們可以白天再來。”
“我白天來過了,他們守着內門,根本不讓咱們進來。”雅子給她壯膽子,“放心了,那個狗洞的位置很隐蔽,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個時間大家都睡了,我們只要小心點兒,避開守夜值班的人就好。”
“可是~”步美猶豫。
“沒有可是!你就不怕由美姐姐出什麽事嗎?我聽說過,現在很多世家的人都不把下人當人看,随意打罵不說了,就是弄死了也只是卷個草席,随便一扔,連屍體都找不到。”
“由美姐姐不會的,你別亂說。”步美被她吓住了,淚水懸在眼角,好不可憐。
“呸呸!瞧我這個烏鴉嘴!”雅子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連忙收回話,“由美姐姐肯定沒事兒,我們只要确認了她安全就偷偷離開,只看一眼。”
步美小臉慘白,弱弱應道,“嗯嗯。”
雅子照着由美之前給她寄過來的地圖紙,慢吞吞地往正門方向走,然後再确定下人暫住的宅落群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周圍太過漆黑的緣故,兩人雖然提着燈籠,但還是沒繞出來這片竹林。
“雅子~”
“嗯,我在。”
“我們是迷路了嗎?這片小樹林已經走了很久了~陰森森,我有點兒害怕。”
“這是主宅,能出什麽事?只要小心避開人就行了。”雅子雖然是這麽安慰,但原地打轉的感覺讓她也有點兒慌了。
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冷風鑽進脖子裏,莫名感覺後背一沉。
“步美,你打我幹什麽?”
“我沒打你啊~”步美疑惑。
“可是我的肩膀~”
不對!
步美站在她的左邊,怎麽可能用右手抓她?
雅子心底咯噔一聲,慢吞吞地側過頭,看自己右肩膀上多出來的手,步美兩只手都在緊緊抓着自己的左手。
豆大的冷汗從鬓角滑落,她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身後的東西。
披散着長發的女孩子抓着她,她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直勾勾地盯着她們,唇角幹裂,沒有一絲作為人類的血色,通身穿着白色,好像是幽深地獄裏爬出來讨債的惡鬼。
“啊!!!”慘叫。
雅子大叫地丢掉手中的燈籠,連忙後退,卻被絆的一腳跌坐在地上。
“別過來!”
“別過來!!!”
“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害你的!!不要找我們!!!”
她受驚吓過度,死死地閉緊雙眼,胡亂地揮舞着胳膊。
步美被她吓得也是一震,哆哆嗦嗦地後退,“你···你是什麽人?”
“喂喂~你們兩個偷溜進別人的家,竟然還問我是誰?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披頭散發的女鬼一步步靠近,彎腰湊近雅子問道,“你們是誰啊?”
“你···你是什麽人?!”雅子被驚地連連後竄,手足無措地抓起一塊石頭就往她身上丢,不客氣地狠。
女鬼側身閃過,“你們真的太過分了哦~竟然拿石頭丢我。”
步美注意到她背着的包裹和沾染的血跡時,終于意識到了不對,拽了拽雅子的衣角,讓她冷靜,“我們是來這裏找人的。”
女鬼聽到她的話,臉色瞬間就變了,“找人?找什麽人?”
步美雖然平常大大咧咧的,但這個時候卻心細如塵,捕捉到對方微妙的表情變化,問道,“我的姐姐,叫由美,她是前段時間被調到內院,最開始還有聯系,她也會在休息的日子來看我們,可是最近她突然沒了消息。我們是外院的,進不來這裏。所以想趁着晚上大家睡覺的時候,偷偷來找她。”
“你們的膽子倒是大的緊。”女鬼撿起地上被雅子丢掉的燈籠,“話說晚上內外宅都會落鎖,你們是怎麽進來的?翻牆?”
“西南角有個狗洞,我們鑽進來的。”雅子被步美一提醒,也冷靜了不少。
眼前的這個,應該是個人。
“狗洞啊~”女鬼嘴角抽搐,“你們還真是善于發現。”
步美順勢扶起了雅子,手在她的背後偷偷寫着什麽,她的眼神防備,小心謹慎。
雅子身體僵硬,咽了咽唾沫,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女鬼身後的包裹裏,松垮垮的包并沒有系好,裏面一個染血的珠花發簪露在外面,那正是由美姐姐的。
“你認識由美姐姐嗎?個子跟我差不多,白白淨淨的,笑起來會有個小酒窩。”步美一邊在雅子背後寫字提醒,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和對方交談。
雅子按着她的話,注意到對方袖口的血跡,瞳孔吓得震顫,害怕。
“不認識。”女鬼否認。
“是嗎?”
“不然呢?這裏人來人往的,我要一個個的都特別清楚嗎?”
女鬼狡辯的話讓兩個小姑娘面面相觑,更加坐實了她殺人的罪名。
雅子後背陰嗖嗖的。
冷的吓人。
步美暗示了她一個眼神。
女鬼完全沒意識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洶湧和小心思,“我送你們出去吧!這個林子繞的很,當時建的時候就是想讓一些笨蛋知難而退,沒想到還真有中招的。”
她看了兩人一會兒,主動開口。
“送我們出去?不行!”雅子當即拒絕,“我們還要找由美姐。”
“哎~我說小姑娘,你這是非法入侵被發現了,你很理直氣壯嘛?”女鬼挑眉,很是驚訝她的膽子。
雅子心虛地眼神直飄。
“你能不能帶我去正門?我們從那邊出去。”步美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柔聲說道。
“不行。從哪裏來的就從哪裏出去。正門人多少,咱們現在過去就是送人頭!”女鬼果斷地拒絕。
“咱們?”步美詫異,“你好像很清楚內院的事情?你也要和我們一起出去嗎?”
“嗯,不然呢?大半夜的,我跟你們玩捉迷藏嗎?你們想要趁亂進去,我想要趁亂離開。就是這麽簡單。”
“可是~我們還沒找由美姐姐!”雅子害怕她,不想跟她一起走,只能嘴硬地用着這個牽強的借口。
“別找了。”女鬼神色複雜,“失蹤的人就是死了。”
“你?!”
你是怎麽做到害了人,還在這裏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的?
雅子氣結,眼圈瞬間就紅了。
女鬼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低頭,吹滅了燈籠。
剛才還幽暗的光瞬間熄滅,四周漆黑,詭異的靜谧。
雅子抓住了步美的手,兩個女孩子後怕地相互依偎,怕對方做出什麽舉動。
誰知想象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女鬼從旁邊折了根樹枝,遞給她們,“抓着這個,燈籠太紮眼了,會被人注意到的。我慢點兒走,你們看好腳底,別被絆倒了。”
兩個女孩子都愣住了,狐疑猶豫地不敢動手,生怕她故意設了什麽陷阱等着她們跳。
“抓住啊!”女鬼見兩人傻立在原地,催促道。
“哦~”步美連忙伸手抓住,“雅子你抓着我的手。”
“嗯。”
女鬼夜間的視覺似乎很好,她們借着燈籠都看不清路,她卻熟門熟路,輕快地跟自家的後院似的。
雅子一手抓着步美,一邊和她無聲眼神交流,兩人想要趁機跑路。
雖然想要立刻離開,但她們确實是在這個林子迷路了。
沒有辦法,只能先跟着她找到洞口的位置,這樣逃跑的機會也大一點兒。
女鬼走在前面,背對着她們,根本注意不到她們的小動作,可能也是兩人太安靜了,她主動開口聊天,“你們兩個的家裏條件不好?”
步美咬着唇,死死地盯着她背包裏的發簪,“嗯。”
雅子安慰地抱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靜。
“在這裏工作多久了?”女鬼有一茬沒一茬的聊着。
“哦~我們剛來一個多月。”雅子怕步美露餡,答道。
女鬼的腳步突然頓住,回頭,“一個月?”
她的眼神好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盯着她們的時候讓人覺得陰森,毛骨悚然的。
雅子哆嗦,“我說錯什麽了嗎?”
她是要殺掉她們兩個了嗎?
怎麽辦?
要不要和步美反抗?
兩個人的力量總歸比一個人強。
“這有什麽錯的。”女鬼垂眸,唇角溢出自嘲的苦笑,周身籠罩着一層無言的悲哀,“你們還是離開這裏吧~”
“為什麽?”雅子問道。
“哪裏有為什麽?世家的人陰晴不定的,一個伺候不好,說不定會被殺了也說不定。你們剛才說的由美姐姐不也是嗎?”
“你知道由美姐姐?”步美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不敢相信地問道。
“不知道。你就當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吧!失蹤就是死了。”女鬼繼續走。
“你怎麽能這麽冷血?我們不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麽能說的這麽殘忍這麽輕描淡寫?我們是人啊~我們有親人,有朋友的。我們爹娘重病,等着救命的錢。我和由美姐姐是沒有辦法了,才會來這裏賣身為奴的~”步美嗓音嘶啞,崩潰不解地質問。
女鬼低着頭在前面走,沒有再說話了。
她越發的沉默,背影單薄無助,好像在自責着難過着。
步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雅子及時地阻止了。
現在還不安全。
最起碼先離開這個樹林。
三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沒有一個人吱聲。
今天月光黯淡,躲在烏雲裏,若隐若現,迷霧層層,讓人看不清楚來路和去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女鬼就帶着她們繞了出來,兩人對視,紛紛露出一抹欣喜的表情,然後很快又冷靜下來,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她們手裏沒有東西,還是趁機逃跑比較好。
身後就是樹林,不能再回去了。
得先爬出去。
可是誰知道後面有沒有她的同夥在等着抓她們。
不能讓她先出去!
兩人立刻得到這個辦法,至少有一個人在裏面控制住她,也能确保她們中間先出去的那個沒事。
雅子膽子大,立刻開口,“我先出去吧!”
女鬼回頭,扔掉樹枝,“幹嘛這麽着急?剛才你不是還要去正門嗎?”
雅子揣着明白當糊塗,“這不是迷路迷的害怕了嗎?”
女鬼無奈,側身,“走吧!”
雅子拍了拍步美的手,讓她看住對方。
步美點頭,“小心點兒~”
“爬個狗洞能出什麽岔子,快點兒吧!”女鬼催促。
“嗯。”
雅子緊張地屏住呼吸,伏低身子,跪在草坪上,試探地伸出手,慢吞吞地往外爬。
女鬼笑了,笑聲輕靈,“你們這不行啊~業務也太不熟練了。”
步美神經繃緊,汗水浸滿手心,說不出話來。
她在等雅子的信號,如果她一直不說話,她就等對方爬狗洞的時候,往反方向的林子裏跑。如果她出聲了,那就說明外面沒人,雅子會在她爬出去的時候打昏對方,她們趁亂逃走。
牆內沉默好久。
就在她以為雅子出事了的時候,那邊終于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出來了~你們也趕緊出來了吧!”
步美微微松了口氣。
女鬼問她,“你先走?”
步美連忙搖頭,“我墊後就好。”
“那好,我很快的。”女鬼熟練地把包袱從狗洞裏丢出去,跪在地上,呲溜一下就鑽出去了。
“······”
步美呆住了。
對方一波熟練的操作簡直把她秀傻了。
這得是溜出去過多少次了~
想象中的女鬼痛呼聲音并沒有傳來,步美擔心雅子是不是也沒反應過來,緊跟着爬了出去,“等我一下。”
“別進來!”女鬼厲聲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步美的半截身子還卡在洞口,脖子已經被一把冰冷的刀刃抵住了,她的呼吸驟停,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面前景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本應該安靜漆黑的角落現在亮的刺眼,雅子被人反手扣着,狼狽地跪在她們面前,女鬼的包袱全都被為首的武士扣押住,他的身後,圍了一圈仆役,将她們三人堵住。
“小姐,請跟我們回去。”武士彎腰,恭敬地對着她們以為女鬼低下頭。
步美的耳朵瞬間失聰,傻愣愣地擡頭看着她自認為的壞人。
他喊她什麽?
是她聽錯了嗎?
同樣震驚地還有被扣押着的雅子,她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望着臉色慘白女鬼。
小姐?
主家的小姐。
怎麽可能?
她還沒來的及消化這些內容,抓着她和步美的武士已經開口了。
“大人,這兩個人要怎麽處置?”
“她們只是我偶遇的外院下人。”被喚作小姐的女鬼目光變冷。
中島冰冷着臉,“抱歉,小姐,她們是從犯,不能放。”
雅子還是不能回過神來。
步美雙目失神,不解地看着拿了她姐姐沾血發簪的壞人。
她是産屋敷家的小姐嗎?
她是她要伺候的主人嗎?
所以,由美姐姐是被她害死了嗎?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你放人呢?”
中島目光毫無波瀾,猶如死水,擡手,“帶走!”
女鬼當即火了,怒罵地打他,“把她們給我放了,我說了,我們不認識!!”
“小姐,少爺還在等您。”中島面無表情地接下她所有的拳頭,“請您冷靜。”
她狠狠地踹了對方一腳,拎起包袱就砸他,“你跟你主子簡直一模一樣!滾!滾!”
中島不管她怎麽胡鬧發瘋,嚴格地執行着主人的命令,連帶着雅子和步美都被牽連了。
不消片刻,雅子和步美被扣押着,來到一個明亮的房間。
和她們剛剛走的那條陰森漆黑小路不同,這一路上,燈火通明,房間明亮猶如白天,她們本以為睡了的下人們來來往往,有條不紊地做着自己的本職工作。
彎彎繞繞的走廊幹淨的不染塵埃,漂亮的侍女們每隔幾米跪守在門外面,庭院流水盤踞在扶手天橋中央,方方正正,典雅優美。
這裏也不像她們下人住的宅院,房子漂亮的不行,她們第一次知道,原來小樓可以有那麽高,那麽寬闊,順着紅漆木的樓梯上去,站在高處的欄杆旁,吹着迎面而來的風,舒服涼爽,那是她們從未有過的體驗。
“咚咚~”
為首的武士敲門,報告,“少爺,我們找到小姐了。”
“進來。”
步美透過門扉,聽到清冷的嗓音,像是山澗中瀑布墜落擊打岩石,高不可攀,又像是蠱惑人心智的毒-藥,明知不該,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想要靠近。
她想要看清裏面的人,剛剛這樣一想,願望就輕松實現了。她被人壓着帶到了房間裏,跪坐在冰涼的地板前。
古色古香的書案前,墨發如練的男人正端着書,幽暗的燈光,他的下颌微擡,勾勒着美好的心跳,如白玉般精致的臉龐下,鼻梁高挺,薄唇性感,卷曲的長發還滴着水滴,打濕他身上松垮的和服。
這就是那個仆役口中的少爺吧?
步美看呆了,下一秒卻被人按着頭,強硬地往下壓,就在她生氣煩悶的片刻,對面傳來一道好聽的聲線。
“過來吃飯。”
“你還要惡心我到什麽時候?”被喚作小姐的女鬼冷漠地開口。
步美不懂這個俊美優雅的男人為什麽要深夜叫他的妹妹吃飯,她只是單純覺得對方很溫柔,徹夜陪着想要溜出家門的妹妹胡鬧,把人抓回來後也不責怪,還擔心她會餓肚子。
“你自己吃,或者我來喂你?”男人的嗓音低沉,夾雜着威脅。
“我寧願餓死!”
“你能不能餓死我是不知道,但應該不好過吧?”
“關你什麽事!”
“你差不多也該鬧夠了。”男人砰地放下書,不悅道。
步美內心一顫,莫名覺得恐懼,可是那個逃跑的小姐卻直言無忌地頂了回去。
“你覺得我是在胡鬧?”
“你說呢?”椅子摩擦地板發出細微的聲響,他走了過來,頭頂的陰影越來越大,卻在她不遠處停下,兄妹兩人還在繼續争吵。
“随便你怎麽想?!放我回去!!我困了!我也不想看見你!”
“先吃飯!”
“我說了!我不,嘔~”
女鬼的話音剛落,就被堵住了,應該是男人塞了食物進她的嘴裏。不知道為什麽對方這麽厭惡吃飯,可能是食物味道不好,她還能聞到肉的血腥味,光是聞着就夠惡心嗆人,更不用說吃的人了。
“嘔嘔~”
“嘔嘔嘔!”
女鬼瘋狂嘔吐,簡直要把自己吃的食物全都吐出來,砰地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崩潰地吐個不停。
男人卻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并不阻止。
步美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怪怪的,她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她不自在地動了一下。
“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可能是她的動作引來了對方的注意,男人問了一句關于她和雅子的事情。
雅子已經傻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大場面的人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做錯什麽,丢掉性命。
“小姐說是她逃跑時候碰巧遇到的,外院的下人,偷着來看她們的朋友,結果迷路了,就好心帶了她們一程。”扣押她們的武士,中島開口替她們解釋。
“身為下人卻不守規矩,既然這樣不懂事···”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還在吐的女鬼打斷。
步美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後背冷汗直冒。
“把···把她們趕出去~”女鬼捂着肚子,臉色慘白的喘氣。
男人輕笑一聲,“小澄,沒人教過你,替人求情的時候态度要誠懇點兒嗎?”
“她們真的是我偶然遇到的~”女鬼難受地哭求。
“是嗎?”
“是,我求你了,你放過她們。”
步美剛聽完這句替她求情的話,脖頸劇痛傳來,下一秒,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雅子目瞪欲裂,崩潰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身首異處。
步美的頭血淋淋地滾落在地,死不瞑目地直視着她,好像還在反應發生了什麽,到死都沒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她應該慘叫的,可是毛骨悚然過後,驚恐地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茫然地注視着地板。
房間裏的中島面不改色,仿佛對這樣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
“住手!住手!”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嗚嗚哇哇哇~”
耳旁傳來的是女鬼沙啞的大哭,光是聽着都讓人動容。
可能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什麽都不怕了,雅子恍惚地擡頭,看着屋子裏慘淡的景象。
幹淨漂亮的房間被大片的鮮血浸染,自己的好友跪倒在血泊中,頭像皮球一樣滾落在自己旁邊,一身白衣,營養不良痛哭的女鬼嘴邊全是血,她抱着男人的胳膊,淚水掉個不停。
托盤裏,半個多餘的人手臂被折斷,血已經被清理幹淨了,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個被咬出牙印的胳膊上,手腕處有一道燙傷的傷疤。
和由美姐姐手上的疤一模一樣。
簡直如出一轍~
可是,怎麽會呢?
剛剛還和顏悅色的男人一瞬間臉色陰沉,血眸滲人,沒有一絲溫度,“吃了她,我放過另一個。”
雅子頭腦一片空白,目光渙散。
她···為什麽理解不了這個男人說的話?
他說的放過另一個,是指自己嗎?
可是···什麽叫吃了她?
吃了誰?
步美嗎?
黎澄的淚水墜在小臉上,砸的冰涼,她拼命地搖頭,苦苦央求,“不要~不要~”
“嗚嗚嗚~”
“對不起~”
“嗚嗚嗚嗚~”
“對不起,我錯了~”
“我不該逃跑的,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嗚嗚嗚嗚嗚~”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哥,對不起!對不起~”
黎澄淚水掉個不停,崩潰地不停地道歉,單薄的身體因為害怕顫抖成篩子,巨大的壓力襲來,罩在她的頭頂,讓她窒息的喘不過氣來。
“小澄,我說過,我的耐心是有底線的。”鬼舞辻無慘擦幹她的淚花,“是你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既然這樣,不讓你長點兒教訓你是不會老實聽話的。”
“我吃不了!!”黎澄快要被逼瘋了,大哭大叫。
“嗚嗚嗚~”
“我吃不了!!那是人!那是人啊,哥!”
“嗚哇哇哇哇~”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別逼我了~”
“嗚嗚嗚嗚啊~”
“我求你~”
鬼舞辻無慘無奈,“為什麽總是要有負罪感呢?就像人會吃雞肉,豬肉,牛肉一樣,都是肉,沒什麽區別的。你總不能一直不吃東西吧?還是說,你到現在還認為自己是人?小澄,我們淨化了。我們是高于人類的生物,懂嗎?弱肉強食,他們能被我們享用是他們的幸運。你該清醒一些了。”
“不清醒的是你!是你!!”
“嗚嗚嗚~”
“你把哥哥還給我!!你不是他!嗚嗚嗚~”
“你不是他!你是無慘!你是怪物!怪物~”
“嗚嗚嗚嗚~”
“是你殺了他!”
“嗚嗚嗚,哥哥~”
誰來救救她!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她拼了命的,努力了這麽多年,為什麽救的會是這樣的怪物!
他不是她哥哥~
他是殺人如麻的無慘!!
他不是她哥哥~
把她的哥哥還回來!
不是這樣的啊~~
誰來救救她啊!
她到底該怎麽辦?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