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好不容易把這些瑣事揭過,雖然我看姬湘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懷疑人家姑娘心細如發,估計是猜到了什麽,總之,時辰也是差不多,姬湘一再挽留,我們在她宮中用午膳,飯菜自是講究,我吃來吃去,總覺不如過去在黑風嶺時,我姐英娘挽起袖子,随便下廚弄的兩盤小菜更香甜。
飯桌上便又提到了開膛手的事。
兩位皇族講究食不言寝不語,袁無功大大咧咧地,用幹淨的筷子在空中一劃,道:“那兇手就是這般剖開有孕女子的小腹,取走嬰兒,手法可謂千錘百煉幹淨利落,比我們藥王谷某些弟子開刀的手藝可好上太多了。”
我制止他:“當着女孩子的面別說這些,吃飯呢。”
“無妨,我幾次離宮,也正是想要探查此事。”姬湘拿手絹按了按唇角,斯斯文文地說,“兇手行事手段殘忍,京城人心惶惶,必須早點将其捉拿歸案。”
“公主心有溝壑,乃成大事者。”袁無功贊了一句,又笑道,“我們此前一直将重點放在分析兇手的品性上,畢竟他行事風格太分明,常人難以做到,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兇手為何要取走那尚未落地的嬰兒?”
“他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麽?”
姬湘蹙着眉,不語,姬宣放下筷子,淡淡道:“古有秘法,取十腹之子,合以一人赤膽忠心,能煎成青春不老藥。”
“這就是了。”袁無功打了個響指,輕松道,“先說說我的推論,我認為,什麽未婚先孕,什麽挖眼割舌,都只是轉移大衆視線的手段……”
他筷子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勾畫起來。
“他殺的第三個人,是住在河岸邊漁夫的女兒,與青梅竹馬的堂兄私通有孕,他剖開姑娘的小腹,任由肚子就那樣敞着,将屍身放在她家的小船上,發現她時,小船就悠悠在岸邊飄着。”
袁無功勾畫出扁舟的模樣,又在那上袅袅添了幾筆,算作船邊垂下來的一只手。
“然說是私通,實則兩家早就有意彼此的兒女,只不過為着些父輩之間的不愉快,沒有誰低頭下一紙聘書,但就算如此,這對堂兄妹還是這般往來着……那姑娘的堂兄見了屍體,沒幾天就瘋了,一個月後便投河自盡。”
“我之前說兇手守節懂禮,然再苛刻的禮法,面對這樣的情形,大約也會覺得無言以對。”
衆人聽得入神,袁無功又随手拂去那副水畫,道:“類似的事不止這一件,我這些日子走訪受害人的家,總算确定了一件事——兇手不過打着懲治不潔女子的名頭,殺人奪子罷了。”
“不論如何,只要順着白芷這條線,我們就一定能捉住兇手的尾巴。”我說,“藥鋪已被滅門,現場看不出異樣,剩下便是救白芷的那位将軍,以及那尚關在天牢中,侮辱白芷的匪徒……”
姬湘擡起手:“請問白芷是……?”
我簡單跟她說了一下事情經過,對白芷受辱之事幾句帶過,重點放在了之後她遇襲上。
等我科普背景結束後,姬宣便在此時說:“天牢那邊,我已經查出些頭緒了。”
可他沒繼續往下說,目光往兩邊候着的婢女身上一掃,姬湘馬上會意,對她們道:“都下去吧。”
等屋子裏只剩我們幾人後,姬宣才說:“寇德之前以審問犯人的名義,曾去過天牢一趟。”
姬湘道:“可他去那裏也很正常,如今太子監國,奉太子之命暗中查詢事務,這說出來沒人會懷疑的。”
“但正是在寇德去了天牢的不久後,白芷便遇到了開膛手。”姬宣說,“你不覺得這其中有關系嗎?”
姬湘陷入了思索。
我作為懵逼群衆,不得不硬着頭皮發問了:“寇德是誰?”
姬宣看了我一眼:“太子的人,號稱是大內最無堅不摧的一把利刃。”
“你的意思是,此事和太子有幹系?”
姬宣正要說話,姬湘毫無預兆地打斷了他:“兄長。”
她如此逾矩是十分罕見的,以至于整個飯桌都安靜了下來,我跟袁無功閉上嘴,這對兄妹二人靜靜對視了片刻,姬宣牽了牽唇角,淡淡地笑道:“無礙,湘兒。”
姬湘依然死死盯着他不放。
我看不透他倆的機鋒,只覺姬湘神情嚴肅,而姬宣又異常固執,僵持半晌,袁無功若無其事道:“相公,吃飽了嗎?”
我:“啊?差不多了。”
“那咱們走人吧,小秋多半還在外面等着呢。”他笑眯眯地拉着我站起來,“那家夥急了,可不管這裏是皇宮還是哪裏,都要打穿牆來找你的,咱們還是別給他頭上安這麽大罪名了。”
我就這麽被他半強迫性質地推出門外,根本沒找到反駁的機會,只好努力轉過頭和姬湘說“那,那我們就先走了”,卻發現她正複雜地望着我,聞言,很勉強地朝我笑着點頭。
外面日頭正大,我現在身體沒好全,一站出去就覺得頭暈眼花,袁無功拿寬大的袖袍給我擋太陽,一面回過頭,和姬宣短暫對視了片刻。
袁無功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就拉着我,施施然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