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人生,總有這麽一些致命的坎坷。
有句古話說得妙:
“生活,就像強奸,反抗不了,享受就好。”
我溫情脈脈地拿回眼紗,蒙到臉上,溫情脈脈地,裝作瞎子,跟着姬湘進屋去,溫情脈脈坐定,等待那位傳說中的神醫。
我,享受地躺倒在了命運的鐵蹄下。
神醫,長久地凝視着我的臉。
神醫含笑道:“這位瞎眼公子,是公主什麽人,好生面熟。”
上次我腳踢惡霸搭救姬湘時,袁無功出場存在感并不高,姬湘似乎沒想起他來,只說:“這是我的一個朋友,身體最近很是虛弱,能不能想個法子替他改善改善。”
我說:“你好思密達,我是外國友人思密達,很高興認識你思密達,拜托你了思密達。”
姬湘:“?”
神醫意味深長地拈住我手腕,開始把脈,他模樣十分正經,但手指卻含蓄地在我脈搏上輕輕一撫。
也不知道他是按到了什麽麻筋,霎時間我全身都酥軟了下去,險些叫出聲來。
“你猜怎麽着。”他聲音低得像是情人在訴衷腸,“公主這位朋友,讓我想起一個人。”
姬湘深知這位神醫譜大,便配合地說:“是誰呢?”
袁無功說:“我相公。”
難,難頂思密達。
姬湘下巴頓時落地,袁無功收回手,柔聲道:“相公,玩夠了嗎?”
我默默扯下眼紗,局促地在手心揉成一團,袁無功笑盈盈地望着我,外人看他也許覺得這是寵溺的笑容,只有我這種深知他惡劣本性的身邊人,才知道他現在多半在琢磨着要怎麽給我一點顏色看。
別拿我試藥,也別在我碗裏放黃連啊!
都是小秋的錯,是他帶我出來的,你找他算賬去!
我我我我錯了行不行,我這就回去把自己捆起來,誰喊我我都不出門了!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我當場就跪下來給袁老爺磕頭認錯了。
姬湘艱難道:“你們……”
袁無功彬彬有禮地點點頭:“勞公主為我家老爺操心了。”
“你們是……”
“難怪小秋着急地跑來找我,說看見相公被人帶進了宮,讓我趕緊來看看情況,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小秋怎麽會知道我進宮?”
“你們分離後,他便一直跟在你們後面。”他朝我眨眨眼,“到了宮外跟不進去了,就來找我搬救兵,算他腦瓜子靈活。”
我有些驚訝,沒想到謝澄居然會對我的安危在意到這個地步,想到剛才我還打算把鍋推給他,不免眼淚花花生出點感動來。
好小子,沒白疼你一場!
袁無功悠然道:“畢竟他也跟我一樣,視相公為唯一,如何能任人帶走你呢?”
姬湘:“……”
姬湘:“這個小秋,莫不是剛才那位少俠,他也是恩公的……”
姬湘:“啊,沒什麽,我都明白,我不介意這個的!男性之間也有真情,我理解!”
姬湘:“祝你們幸福!”
我驚恐地:“等等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袁無功似笑非笑:“那我替小球和冰兒謝過公主殿下了,啊,冰兒就是——”
我當機立斷把眼紗塞進他嘴裏,對姬湘誠懇道:“時辰不早今天我們就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湘姑娘賽有拉拉古德拜。”
姬湘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是賽有拉拉古德拜,我就已經拼命推着袁無功往門外走了。
撞上迎面走進來的姬宣。
我:“……”
生活,就像強奸,反抗不了,享受就好。
也別再讓我救這幾個倒黴孩子了,大家一起死死掉算了。
姬湘一見姬宣,立刻從桌邊站起來,笑道:“兄長!你今日怎的有空?”
姬宣看了我們一眼,便淡淡地回答:“沒什麽,過來看看你。”
姬湘提着裙子小跑過來,親熱地摟住他一條胳膊,難掩孺慕之情地蹭了蹭他,顯然兄妹關系很融洽。又向姬宣介紹我們:“兄長,這位是藥王谷的聖手,袁無功袁大夫,我特意請他來替旁邊這位……啊,這位少俠是我的恩公,我向你提過的,就是之前那個救了我的人!”
她叽叽喳喳,在三皇子姬煌面前煞得跟什麽似的姑娘,到了姬宣這裏,就如一只快活的小喜鵲,生怕有哪裏介紹得不夠詳盡,讓雙方産生抵觸情緒。偌大房間除了她的聲音外,安靜得連呼吸都多餘。
而等她說完,也沒人開口,我,姬湘,還有袁無功,我們三人就這麽面面相觑。
姬宣面無表情挑了一下眉。
我的額角,緩緩流下一滴冷汗。
“……”長時間的沉默後,姬湘疑惑地偏了偏腦袋,似乎覺出了不對勁。
末了,姬宣才說:“原來是你幫過湘兒。”
我忙道:“小事小事,不足挂齒。”
姬湘立刻笑道:“恩公慣是謙虛。”
“的确是不足挂齒的小事,但是我姬宣沒有欠人恩情的道理。”他慢慢地說,“說吧,你有什麽想要的。”
我想要原地消失!再把今天的記憶打包粉碎掉!
袁無功笑着打了句岔:“罷,罷,一家人何必算得這麽清呢?夫妻間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不分你我麽。”
又在姬湘再次傻掉的表情下,含笑吐出幾個字:“打個比方而已。”
姬宣卻一改方才的說法,道:“不,正是這個道理,你覺得呢,聞人,你要我還你這份人情嗎。”
我已經快要站不穩,虛弱地倚着門,勉強道:“不不不不不必了,怎麽敢挾恩圖報……”
姬宣凝視着我,唇角忽然微微一勾:“你挾恩圖報試試啊。”
……這話什麽意思。
他這麽冤大頭嗎。
我尚在那兒為解讀話裏的內涵而抓耳撓腮,姬宣對袁無功道:“謝澄急匆匆來找我,要我進宮來看看,早知道你也在這裏,我就不走這一趟了。”
“喲,小秋嫌我鎮不住場,又找了你啊?嗯……我記住了。”
“謹慎是好事,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更何況是宮裏,他有這份警惕,倒讓我更放心些。”
他倆兀自開聊,把我跟姬湘抛下一邊,姬湘靜靜觀察了許久局勢,不等我靠近她解釋這一切,她出聲道:“兄長。”
姬宣停下話頭:“嗯。”
“你同聞人公子他們,認識?”
姬宣頓了頓,沉吟着,考慮該如何回答,眼看袁無功一副躍躍欲試要搶答的樣子,我當機立斷道:“的确認識,我上京的途中,無意結識了宣殿下,如今也住在他的王府上,托殿下的福,不至于在京城無依無靠。”
“竟有這樣的巧事,原來救我的恩公,是兄長的朋友。”姬湘寬慰地點點頭,說,“那我之前隐瞞身份的行為真是讓恩公看笑話了,莫介意……”
“你別喊他恩公。”姬宣說。
姬湘愣了片刻,了然道:“恩公太生疏,那我喊聞人公子便是……”
“也別喊什麽公子,他就一莽夫。”
連續兩次打斷,姬湘徹底被姬宣弄糊塗了:“那我該怎麽稱呼呢?”
袁無功:“哥夫啊!”
我:“叫我聞人就可以了!!!!!!”
我捂着狂跳的心口,感覺自己只差一點就要背過氣去,怨恨地看了眼袁無功,他還嘆息,為自己的精妙的想法沒得到認同而露出頗為遺憾的表情。
皮還是你皮,你可真是個皮皮蝦,別裹亂了歇歇吧。
姬宣嘴唇動了動,目中神色湧動,然而到最後,他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