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阿湘約莫是清楚聞人鐘雙親作古多年的事,并不與我提過往,只說些京城的趣事,我也樂得輕松不用撒謊,隐瞞自己其實是個山賊的事。
說起來,玄鳳當初究竟為何要我去黑風嶺呢,還要占地為王當個山賊,分明那裏距離三位天選之人十萬八千裏,算不上方便啊。
當然,我弄不懂的事不止這一件,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總是在迷茫,總是在質問,也在一次次屈服中,漸漸懶得去過問了。
只要能讓我完成任務,早日回家,什麽事我都會去做的。
“其實,在這次遇見恩公前,我一直很遺憾沒能知曉恩公的名諱。”她笑了笑,“之前若是沒有恩公,不知道我要出醜到何等地步呢。”
我閉着眼,也笑着說:“怎麽會,就算沒有我,肯定也會有其他人來救你的。”
“不會,那個狂徒是大理寺卿陳康的獨子,生性頑劣,京城無人不曉,除了恩公,誰會替我一個小女子出頭?”
我一時無語,她慢慢地說:“貴族勢大,王權衰弱,皇城腳下纨绔尚敢橫行,世态如此,我也不怪行人的膽怯,畢竟他們也有自己的考量,但能遇見恩公,知道世間除我兄長外,到底還存有節氣高潔之輩,也不算我白遭這一番羞恥了。”
戴着眼紗,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頓了頓,只說:“且看湘姑娘的品性,就知你的兄長也當是人中英傑。”
“是的!”
她突如其來的情緒高漲唬得我一震,阿湘拍手笑道:“若是恩公見過我兄長,也當與我一般欽佩他!”
我說:“是嗎,我不信。”
“是的,是這樣的。”她沉靜非常,只有提到兄長時,才終于表露出了一絲小女兒的愛嬌天性,阿湘感慨道,“你們應當見見,你見了,就懂我的意思了。”
我懂什麽,懂你原來是個兄控嗎。
車輪滾滾,眼紗蔽目,熏香讓我昏昏欲睡,偶爾碾過小石子帶來的颠簸更是催眠,我聽見阿湘在輕聲問“恩公可是困了,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我迷糊地嗯了一聲,她給我腿上添了一條毯子,撩開簾子,低低吩咐車夫加快速度,莫要讓我等急了。
我本想說無事,然身體到底還是太虛,阿湘體貼,我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當真靠着車廂睡了過去。
不知謝澄找到那位将軍沒有,他那直腸子,真的知道該如何套話應對嗎?
也不知他那應在京城的死劫,何日會至……
“……車中何人……竟敢不……跪拜……!”
“與皇兄何幹……急事,恕湘先……退。”
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吵醒了我,我慣性想揉一揉眼睛,卻摸到了冰涼的眼紗,想到阿湘的囑咐,便未将其取下,發覺轎子已然停了下來,只有我一人坐在其內,便摸索着,掀開簾子探出手去。
我道:“湘姑娘?”
談話聲陡然一停,随後響起一聲嗤笑,我聽見腳步聲奔我而來,阿湘與我手背挨了挨,示意我寬心,又回身朝方才對話的人道:“湘今日不便,這就告退了。”
“聽聞小妹大張旗鼓喊來禦醫苑的人,為兄擔心你身體有恙,特意來此候着,原來就是為了給這個瞎子看病?”之前那嗤笑聲的主人傲慢道,“小妹,你可是有未婚夫婿的,這般不檢點,怕是惹人閑話?”
阿湘始終站在我身前,她淡淡道:“婚事我不曾應允,除了父皇與兄長,誰能替我做主?你嗎,三皇兄?”
她一句話就成功堵了對方的嘴,我不禁在心裏為阿湘的彪悍瘋狂叫好,而阿湘的戰鬥力遠不止于此,她彬彬有禮道:“攔下我的轎子,就是為了說這些不着邊際的話?三皇兄日子清閑,小妹羨慕尚且來不及,這就告退,不打擾三皇兄散步的雅興了。”
文人罵人,果然夠陰陽怪氣!
對方也果然氣壞了,怒道:“姬湘!你不過仗着姬宣回朝,有人替你撐腰,若他再回邊疆,這個婚事,還輪得到你應不應允?”
姬湘回了一聲冷笑,直接上了轎子,拉着我坐下,她幹脆地對馬夫道:“回我宮去,莫要耽誤時間。”
“姬湘!”
在怒不可遏的指責與車輪滾滾的聲音中,我眼前陡然一亮,姬湘收回手,将眼紗随便放在了一邊。
“這東西沒什麽用了。”她若無其事道。
我看了她片刻,沒說什麽,先去撩開一邊小小的窗簾,往外觑了一眼。
啧,難辦。
看來等會兒偷跑的計劃是只能告終了。
姬湘坐在我對面,手在大腿上攪來攪去,惴惴不安地說:“我并非要害恩公,只是不願讓最無關緊要的身份來左右恩公與我的相處……”
“嗯。”我放下簾子,這一覺睡得很飽,堪稱神清氣爽,我說,“嗯,我知道。”
她小心打量我的神色:“你不生氣嗎?”
我撐着下巴,懶洋洋笑了起來:“氣啊,好氣哦,公主殿下,你打算怎麽擺平我?”
她愣了一下,釋然地微笑,我這才說:“給我帶眼紗,就是為了不暴露身份?”
姬湘臉頰發紅,不好意思地:“是不是太蠢了?我沒想到姬煌會堵在那個地方……”
我仔細打量她眉目,終于知道我之前一直從她身上體會到的似曾相識感從何而來。
這秀麗的眉眼,不動聲色的體貼之處,高雅的談吐。
我啞然失笑。
原來是我家冰兒的妹妹。
是小冰兒。
想清了這一層,我沉思着該如何向她闡明我和姬宣之間的關系,而姬湘見我似乎并不在乎她的身份,便自在許多,懇切地朝我說:“恩公身體不好,方才就在馬車裏睡着了,要好好調養才是,宮中近來有神醫返回,我請他替你看看,多少也能有幫助。”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滿腦子依然是“若是她知道,我曾把她最敬愛的兄長當壓寨夫人搶上山,我現在跪下來求饒還來得及嗎”……随後察覺不對。
要說近日回宮的神醫——除了家裏面那個發令把我捆起來的狗東西,還有誰?
等等,狗東西看見我在這裏,豈不是知道我又違背醫囑偷跑出來了?!
我立刻說:“算了,不用看了,我這就回去了!”
姬湘:“可是……”
我顧不得多解釋,着急忙慌要下轎,馬夫卻在外面道:“殿下,已經到了。”
馬夫又說:“啊,禦醫苑的人似乎也已經到了,就在殿門外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