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我跟他在大街上拉拉扯扯,還沒争論出個所以然,就聽見有人在喊我。
“恩公!”
我以為是白芷,還在奇怪她怎麽離開醫館,回頭一看,卻是另一位娉婷少女,戴着幕籬,隔着道路同我打招呼。
“恩公。”她提着裙子跑過來,重複了一遍便摘下幕籬,現出秀美絕倫的臉,少女認真道,“那日離別後,湘一直祈禱着,哪日能與恩公再見。”
我遲疑着:“你是……”
“請叫我阿湘。”阿湘落落大方仰起頭,始終注視着我的眼睛,見我慢慢回憶起了她,她笑意深了一些,“恩公以為湘是誰?看來得到恩公搭救的,不止湘一人。”
她态度爽利,心思細膩,叫我心生好感,謝澄站一邊,不爽地咳嗽一聲,阿湘看了他一眼,禮貌地點點頭:“這位也是那日見過的少俠。”
不等謝澄答她,阿湘又将目光落回我身上,雙手交疊捂着心口,一字一句地:“上天引領着湘與恩公再見,京城何其廣大,更何況我也不常出……這難道不是一種奇跡?請告知湘你的名諱,來日好在家中為恩公立上一尊金身,為恩公焚香祈福。”
這話就過了,我這人本來就福薄,給我塑金身還不是在折我的壽啊。
好女至此,誰能拒絕她嘴裏任何一句請求?
我彎下腰,好與她平視,阿湘微微怔忪,我笑道:“金身免了,那不是什麽大事——我叫聞人鐘,這位是我的同伴,謝澄,湘姑娘,幸會。”
她默默念誦了一遍我的名字,說:“湘聽聞西寧縣過去曾有一任父母官,清譽頗佳,便是姓聞人的,可與恩公有什麽關系?”
我沒料到她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驚異地望着她,說:“那是我的爹娘……湘姑娘博聞強識,令人敬佩。”
阿湘搖搖頭,沉靜道:“聞人寧夫婦兩袖清風,愛民如子,若是不識,才真正是湘的無知。”
少女一舉一動皆矜貴無比,非長期養尊處優而不能培養出來,鄉野村夫本人面對這等好女,一時間有些詞窮,阿湘立刻就看出了我的局促,便又笑着說:“雖說湘很想在與聞人公子暢談,然誤人急事不可為,公子莫要介懷,改日再敘便是。”
謝澄早就想走了,聞言大松一口氣,随便道:“他哪兒來什麽急事,這麽個病秧子,別在哪兒倒下就不錯了……”
“恩公身體不好?!”她立刻道,“為何?恩公那日所展現的武藝甚好,身體應該很康健才對。”
這下可算打開了話匣子,他倆就當着我的面,旁若無人讨論起我的健康問題,謝澄早有一肚子話要抱怨,拉着阿湘說個沒完,從我睡覺踢被子不老實到我吃飯只吃一碗心裏沒數,零零總總事無巨細,把我數落得狗血淋頭,阿湘頻頻點頭,時不時對我投來微帶責備的目光。
“明明就是病秧子!還整天逞能!英雄救美這種事一般人能随随便便做嗎你評評理?”
阿湘:“……太不應該了!”
末了,謝澄又要拎着我回去,阿湘便說:“既然聞人公子左右也是回去休息,不如去我府上,我請幾名大夫來替公子看看,也許能有些益處。”
謝澄看了我一眼,我心說回王府後有管家在,更不好脫身,還不如去阿湘姑娘家,到時找個借口開溜就是。
我便拱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其實家中有袁無功這個大夫在,我對阿湘口中所謂的神醫是不太感興趣的,更何況我只是單純的生命力下降,多養養就好了。
但這是多麽好的一個單獨行動的借口!救下白芷後,我一直生活在那三人的監視下,連一頓飯吃幾碗這種小事都不能自己說了算,總算找到一個喘息的當口了。
阿湘估計也是貴族女子,只是拍拍手,各個角落就冒出她的護衛,從巷子裏店鋪裏鑽出來,還有從屋頂上跳下來的,吓得路人都避着我們走。謝澄一見這陣勢,這才算放心把我交給她,我虛僞地勸他趕緊去找那個将軍,不要耽誤了時間,一路小心喲賽有拉拉古德拜……
謝澄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是賽有拉拉古德拜,就被我推着後背,一頭霧水地趕走了。
坐上阿湘家的轎子,阿湘不比方才坦然,不大好意思地說,她家家規森嚴,管教頗嚴,請我戴上眼紗,讓她領我進去。
盡管覺得奇怪,但看她的歉意不似作僞,便還是取了眼紗戴上,開玩笑道:“這下就是被賣了,也沒辦法了。”
阿湘這才釋然地笑了:“我不會那樣做的,公子是我的恩人。”
又細細地問我,大老遠來京城是為何。
我同天選之人那些恩怨自是不好說給她聽,只說是與同為鄉野村夫的謝澄一起來見見世面,開闊眼界,想離王室更近一些,好呼吸一點祥瑞之氣。
謝澄聽了可能要打人。
我這頭天花亂墜胡說八道,阿湘不以為忤,噗嗤笑了。
“你會呼吸到的。”她輕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