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陳詩先醒了,睜眼看見南舟睡顏,情不自禁地笑了。
南舟睡相很好,平躺,兩條胳膊伸在被子外面交叉疊放于小腹,兩手握得很緊,指節被握出青白色。
側卧的陳詩手肘撐床,擡起身子,悄悄湊近南舟,為了看清她眉眼。
陳詩臉上一抹紅,心上一把火,想靠近南舟的欲望讓她幾乎喪失理智。
大不了等會再去洗一把冷水臉。
姑姑,你的心事究竟是什麽,如果我能知道,我是不是為你分擔一點,但我什麽都不知道。
陳詩頓時失去氣力,腦袋一歪,壓着胳膊躺到南舟身邊,神色複雜地看着南舟。
以前陳詩總說南舟年輕漂亮,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輩分擺在那,她必須管南舟叫姑姑,但她沒像對待其他長輩一樣對待南舟,她從來都沒意識到這聲姑姑意味着什麽。
這樣近距離看南舟,可以清楚看到她臉上每一處細節。
原來三十八歲的女人和二十幾歲的女人皮膚狀态真的不一樣,原來南舟真的不年輕了,臉上有皺紋,有淺淺的法令紋,眼周還有淡斑,再細看,脖子那一圈不太明顯的頸紋,都在暴露她的真實年齡。
這就是一個女人到達一個年齡段,無論怎樣保養,都會有的皮膚狀态,很正常。
陳詩心裏悶悶的,她真的好想把南舟臉上皺紋全部撫平,這樣,南舟看上去就不像三十八歲了,就不像她的長輩了。
姑姑,是不是我跑快點,就能追上你比我先跑的那二十年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南舟,眼神堅定。
三十八減十八,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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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是旅游旺季,按理說,小島景色這麽美,游客應該很多,傍晚,出了民宿,陳詩才發現,島上根本沒什麽人。
陳詩往四周打量,蠻荒涼。
陳詩問道:“姑姑,這裏多适合旅游啊,為什麽沒被開發成景區啊?”
半天沒見南舟回應,坐在海邊礁石的陳詩扭頭一看,南舟已經走出去好遠了。
陳詩沒有去追南舟,她就保持這個姿勢,癡癡看着南舟。
北城氣候多變,前些天下雨了,天涼了一陣,到了十月,突然回溫,變得很熱。
南舟穿了一條黑色收腰長裙,裙擺一直垂落腳踝,她個子高,氣質好,什麽衣服都撐得起來,穿什麽都顯得高級。
陳詩極少見南舟化妝,就算化,也只化簡單的淡妝。
今天,南舟化了濃妝,是那種眼線挑起來、嘴唇塗得很紅的妝,超級好看,超級明豔。
十個過路陌生人得有九個半回頭看她一眼。
禦死了,陳詩愛死了。
南舟提起裙擺,蹲下身,指尖觸碰海面,她看着海水,露出一個陳詩從未見過的笑容。
卧槽了,好美,真的真的好姐啊。
南舟像是在取悅誰。
陳詩感覺到了,心跳漏掉半拍,這裏只有她和南舟,所以她自作多情地把那個“誰”代入成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陳詩激動地朝南舟跑去,滿心歡喜地喊道:“姑姑!”
海水翻滾出層層波浪,陳詩奔向南舟的模樣倒映其中,她臉上湧現不耐煩的情緒,伸手攪動海水,陳詩歡騰的模樣消失了,她不耐煩的情緒也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我的愛人在海裏,我不想在海裏看見除了她以外的別人。
南舟心裏,陳詩就是別人。
可是陳詩沒有把南舟當成別人,陳詩心裏,除了南舟以外的人,才是別人。
陳詩跑到南舟面前,大口喘氣。
“這裏好好哦,好想一直待在這裏哦,等我高考完了,我就在這裏租一個小房子,姑姑,到時候你也來吧,你可以教我寫寫詩啊,雖然我沒有那方面天賦吧,但是你想啊,邊看海邊寫詩,多詩情畫意多浪漫啊……”
陳詩總是很樂觀,總有說不完的話,總把開心快樂帶給別人,其實不然,沒有人時時刻刻都是樂天派,從南舟不認真聽她講話時,她就有點小難過了。
南舟不理她,那就是真不想理她。
陳詩還是抱有僥幸心理,想再試試看,她試了,試着說到口幹舌燥,說了好多好多話,南舟都沒有理她。
她們之間一直是這樣,陳詩說得多,南舟答得少。
陳詩早就習慣這種相處模式,也從沒抱怨過什麽。
南舟的世界看上去很黑,陳詩想照亮南舟,為了南舟,陳詩心甘情願做一個永不熄滅的太陽。
只是陳詩突然感覺,一個人唱獨角戲挺沒意思的,似乎無論她做什麽說什麽,南舟只會把她當成一個小屁孩,也是,畢竟她只是南舟的侄女,只是一個晚輩。
過去很久,陳詩臉上挂不住笑了,悄悄退到南舟身後,蹲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摳手指。
南舟在發呆,完全忽視了陳詩。
南舟很少來這裏,更別提帶誰來這裏,陳詩只是商量了一會兒,南舟就把她帶來了,南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終于想起陳詩還在這裏,南舟開口道:“陳詩。”
“哎!”
陳詩語氣歡快,站起來,上前兩步來到南舟身邊。
南舟已經習慣了,無論陳詩在哪在幹嘛,只要她勾勾手指,陳詩便會放下一切來找她。
陳詩一直都在她身邊,在她左邊,在她右邊,在她後邊,從來不在她前邊。
陳詩有在好好陪着南舟,可是南舟沒有。
南舟只是叫了陳詩一下,确認她還在,便沒有後續了。
陳詩再次被忽視了。
陳詩不是只會忍氣吞聲的受氣包,直接問道:“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南舟微微有點不悅,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說:“不是你非要來嗎?”
南舟語氣夠冷漠,夠沒人情味,看着陳詩的眼神也淡淡,把陳詩弄得直想哭。
陳詩受不了被南舟這樣對待,她很在意南舟,也希望在南舟心裏,是同樣在意她,但她看出來了,南舟根本就不在意她,南舟願意理她,就多給她點笑臉,反之,就無緣無故地晾着她。
陳詩不想拿話嗆南舟,她舍不得,深呼吸,平複好心情,笑着把剛才說了一半的話說完整,“既然你想一個人來這裏發呆,那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南舟心思本就不在陳詩身上,再加上陳詩是笑着說的,因此南舟沒看出來陳詩不開心了。
南舟心不在焉道:“你要是不想待在這,你随時可以走。”
說完,她繼續看向海面。
陳詩快被南舟氣死了,究竟會不會說話啊,好話那麽多,她不說,非得揀最傷人的話說。
陳詩嘴角沒忍住癟下去了,“姑姑,你是在趕我走嗎?”
陳詩聲音委屈巴巴的,南舟終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猶豫半天,她都沒說出什麽好聽的話,哄陳詩開心開心。
南舟越是表現得無動于衷,陳詩越是委屈。
陳詩一氣之下扭頭走了,自言自語道:“你最好別跟過來,跟過來我也不會理你。”
話這樣說,陳詩還是偷偷回頭看了,本來她自信滿滿以為南舟會追過來哄她,誰知南舟像個木頭一樣,還面無表情地杵在原地。
陳詩,你有病吧,你到底在期待什麽啊,把自己氣成一個包子,她呢,她倒好,還在那悠哉悠哉地看海呢。
陳詩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去,大聲朝南舟喊道:“我讨厭你!”
委屈聲音戰勝驚濤駭浪,莽撞地撞進南舟心裏。
浪潮起,海浪聲嘶力竭地吶喊,再也喚不回南舟了。
這一秒,南舟眼裏只有陳詩。這一秒,南舟在用眼神挽留陳詩。這一秒,周晚之才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