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喜歡你
第30章 喜歡你
林樹在醫院觀察到了第三天,各項指标都恢複了正常。只是人的精神狀态一直不算太好,白天也依舊有些嗜睡。
方嘉鳴總算是租到了折疊床,但依舊睡不安穩,他半夜常會驚醒,然後便看到林樹在夢裏呓語,眉頭緊蹙,不知在說些什麽。
後來方嘉鳴問他夢到了什麽,林樹也只是一愣,搖了搖頭說自己不記得了。
林樹在第三天出了院,傷口縫了針,醫生叮囑回去後兩天換一次藥。
厚重的醫用紗布已經換成了薄薄的紗布貼。而那裏面隐匿的傷口,盤踞在淺色的燒傷痕上,像是一道虬結的刺青。
林樹孤身一人跑了出來,什麽東西都沒帶,唯一一件襯衣還被剪掉了。方嘉鳴從家裏帶來了換洗衣服,讓他出院時穿上。一件寬大的白色短袖T恤,挂在林樹身上像是雨衣。
兩人走出了醫院,方嘉鳴的機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暴雨過境後,江城迎來了大晴天,陽光甚至有些刺目,氣溫也有所回升。
林樹下意識擡起右臂看了一眼。猙獰的疤痕第一次裸露在陽光下,他像是過敏般不适應,把手臂藏到了身後。
方嘉鳴看到他的動作:“啊,醫生說傷口要透氣,我就沒帶長袖T恤。”
似乎是想證實自己并沒有那麽脆弱,林樹朝他擺了擺右手,然後攤開手掌:“頭盔。”
方嘉鳴拿出一個頭盔遞到了他手邊:“用左手拿吧。”
傷口雖然沒傷及骨頭,但切口也不淺,出院時醫生叮囑過了盡量少用右手。
林樹低頭一看,是一個淺灰色的新頭盔,不是之前的熒光粉。
“剛買的?”
“買了有段日子了。”方嘉鳴沒再多說什麽,拍了拍了後座讓他上車。
二十度出頭的溫暖秋日,機車緩慢地朝鬧市區駛去。
林樹一開始只是攥着方嘉鳴的衣角,但右手腕到底是不算方便,便緩緩将上半身貼上了他的後背。
方嘉鳴的後背很快僵硬了幾秒,随着車速逐漸變快才放松下來。
車拐了幾個彎,卻并沒有往方嘉鳴家方向駛去。
林樹剛想開口問,這是要去哪裏。機車就減速停到了路邊。
他擡頭一看,面前是一家旅館。
“為什麽來這裏?”林樹逆着陽光眯起眼睛。
方嘉鳴頓了幾秒,立刻搖頭:“你別誤會。”
“過兩天我妹妹要回來過周末了,家裏就一個衛生間,卧室的床也小,你住着肯定不舒服。我就給你先訂了一周的旅館......你放心吧,床很大,衛生間也很幹淨。”
林樹把頭盔摘了下來,咕哝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房間在八樓朝南的方位,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下午四點多陽光依舊耀眼,透過玻璃把房間照得透亮。
方嘉鳴先進了房間,走到了窗邊,拉開了一側的內倒窗,然後伸手試了試開窗的寬度。
林樹一進屋就看到了他的動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放心。我不會從這裏跳下去的。”
心思被人戳破後,方嘉鳴尴尬了兩秒,然後很快收回了手臂,假裝無事發生。
房間是個大床房,面積有三十多平,幹淨敞亮。正中間的一米八大床鋪着米白色的床單和被褥。
林樹小心翼翼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整個人被陽光籠罩着。
方嘉鳴卻依舊在四處轉悠,他把玄關、衛生間都翻了個遍,确認了整個房間裏沒有任何銳器,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來。
“你手機是不是也丢在家裏了?明天我給你帶一部過來,別嫌款式老,微信什麽都能正常用。”方嘉鳴坐到了他對面。
“嗯。”林樹輕輕點了下頭,只是也看不出是喜悅還是失落。
“樓下有個超市,一會兒下去給你買點零食。我們剛好在附近吃個晚飯,怎麽樣?”方嘉鳴說個不停,林樹只是跟着點頭。
入秋後,天黑得也比之前早了。兩人再次下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
兩個人先找了個小飯館,吃了頓晚飯。醫生叮囑這幾天出院了也要清單飲食,避免影響傷口愈合。方嘉鳴就索性找了個私房菜館,點了幾個寡出水的小炒菜。
或許是出了院沒了消毒水氣味的緣故,林樹的胃口比在醫院那幾天要好一些。就着清炒白菜和沒有辣椒的肉末豆腐也吃下了一碗飯。
距離飯館一個路口就有一家超市,林樹的手不方便。方嘉鳴就推着推車走在前面,沿着零食區叮叮當當地掃貨。
“不用買這麽多,我吃不完。”林樹在他身後說。
方嘉鳴卻好像沒聽見,又拿了一包巧克力塞進車裏:“我聽說吃甜食能刺激分泌什麽多巴胺。”
等兩個人走到結賬處時,推車裏已經摞成了一座小山。晚上來逛超市的人明顯增多,結賬處排起了隊。林樹和方嘉鳴站在隊伍的後方,面前人頭攢動。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方嘉鳴想起了什麽,轉頭問:“ 你不是喜歡吃水果糖?”
以前每次下訓,林樹都會去學校門口的711買一包芒果味的糖果。
林樹一愣,然後點了點頭,結賬臺旁邊就是一整排的貨架。林樹走了過去,随手拿起一盒印着芒果字樣的紙盒。方嘉鳴餘光一瞥,差點一哆嗦。
林樹似乎還不清楚自己拿了什麽,舉起那盒子迎着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方嘉鳴清了清嗓子,轉過了視線。
而後,林樹若無其事地将那盒子放了回去。
“這裏好像沒有我常吃的那種糖。”林樹說,語氣很平靜。
尴尬的氣氛結束在收銀員的招呼裏,方嘉鳴把推車裏的零食一股腦搬上了結賬臺。
掃碼槍的的滴滴聲後,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讓人咂舌的數字。
“要不拿一點放回去吧?”林樹朝他看去,“這也太貴了。”
方嘉鳴卻已經拿出手機掃完了碼:“說了,刺激多巴胺,”
再回到旅館房間時已經是深夜十點多。晴好的天氣,連夜空都有了星星。
深夜的街邊旅館,前臺旁聚着三三兩兩幾對情侶,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摟摟抱抱,眉目傳情,氣氛暧昧。
方嘉鳴拎着滿滿兩袋子零食,跟着林樹進了電梯廳。電梯門一打開,裏面已經有一對情侶,兩人無視了開啓的轎廂門,旁若無人地摟在一處接着吻。
方嘉鳴的腳步頓了頓,往旁邊撤了一步,林樹緊跟在他身後。
電梯顯示屏的數字從零緩慢地跳到了八,叮咚一聲,轎廂門應聲打開。
兩人總算得救,快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林樹刷開房門,插上了房卡,屋子裏亮起了一盞昏黃的夜燈。米白色的床單上映出一道柔和的光圈。
林樹脫掉了鞋,弓着腰摟着腿,獨自縮在床頭。光打在他面前的床單上,而林樹垂着臉,看不清表情。
方嘉鳴把手裏的東西歸置好,從袋子裏抽出了一盒巧克力,掰下一顆遞給了他。
林樹卻搖了搖頭:“我吃飽了。”
方嘉鳴只得把巧克力塞進了自己嘴裏。70%濃度的黑巧還是有些苦澀,他擡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到十一點了。
“那我就,先走了?”方嘉鳴指了指門口,“明早我再來看你。”
林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方嘉鳴便以為他是默認,轉身就往門口走去。眼看着房間即将陷入離別的寂靜,人還沒摸到門把手,身後卻傳來了聲音。
“可以不走嗎?”
方嘉鳴愣住了,回頭看他:“什麽?”
“你可以不走嗎?”林樹的聲音很輕。
方嘉鳴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點累?”他往後退了半步,躊躇了幾秒後看向他,“還是想像以前那樣......”
林樹知道他在說什麽,坐在陰影裏搖了搖頭。
“不是。今天你一定要走嗎?”
挽留的意味太過直接,方嘉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現在很晚了。”方嘉鳴又背過身去,“如果你現在反悔,我還可以當作你只是需要一些安慰,或者你只是心血來潮.....”
林樹擡起眼睛,打斷了他的話:“方嘉鳴。”
一個深呼吸之後,他說:“下雨那天我去找你,不是希望你可憐我。”
方嘉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林樹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是因為我想見到你。”
方嘉鳴怔怔地站着,大腦一片空白,竟然不敢回頭。
而後,他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再之後,是溫熱的額頭抵住了他的脊背,修長的手臂緩緩摟住了他的腰。
兩人肌膚相貼,林樹的聲音悶悶的。
“我喜歡你,方嘉鳴。”
自以為不被愛的人眼前總是有一層霧,隔着聽不懂的暗示、碰不到的雙手。
然而,總是走偏的導航終于被拉回了正軌,抵達了原本以為到不了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