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吞
第20章 生吞
窄小的木板床,人影相貼,只剩下輕柔又缱绻的觸碰,溫熱的夜色變得粘稠。
林樹的鬓角被一點汗漬浸濕,十幾分鐘後,白日的疲憊化作一聲餮足的嘆息,緊鎖的眉頭緩緩展開。
林樹平日說話的聲音是脆生生的,而此刻的悶哼卻帶着一點黏膩。
他始終背對着方嘉鳴,方嘉鳴從側後方能看到他脖子微微仰起,下颌到喉結牽引出一個暧昧又漂亮的弧度。
一時間,方嘉鳴竟得意于這樣美妙的場景誕生于自己的手指。他下意識地更用力了一把,面前的人像是個觸控玩具一般,蜷縮成了蝦米狀,發出了一聲更悠長的嘆息。
昏暗的屋內,青澀的氣味從指縫間流淌出來。方嘉鳴從床頭抽出幾張紙巾,擦拭了個幹幹淨淨。
或許是許久沒經歷過這樣的時刻,林樹竟在嘆息結束後直接陷入了沉睡,眼皮連擡也沒擡,呼吸漸漸變得平順,四肢也綿軟地垂在身側。
片刻後,方嘉鳴起了身,蹲在了床邊,靜靜端詳着他這張欲望滿足後的沉靜面龐。
林樹的鼻尖因為興奮沁出了一點汗珠,方嘉鳴微微擡手替他蹭掉。這樣的肌膚之親,似乎可以消解掉心中萬分之一的渴望。
他沉默了半晌,最後轉頭獨自去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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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就快走到末尾,聯賽倒計時被懸挂在球場正中央的高處。
林永森每天到球館之後,都會走上二層揭去最上面的一頁。眼看着這倒計時就從兩位數跳到了個位數。
而對于方嘉鳴來說,那更像是跟林樹共處時光的倒計時。
夏訓進入後半段,林永森的訓練計劃更多集中在技戰術配合上,需要林樹協助的環節也越來越少。在球場裏,他們的交集也越來越少。
而F和林樹的通信還在日複一日地進行。方嘉鳴收集的便簽已經有了厚厚一摞,在各類題目的解答中,夾雜着一些看似無意的試探。
比如方嘉鳴知道了除了早年間的日本電影,林樹還喜歡看法國電影。
在方嘉鳴的要求下,林樹給他寫了一頁片單,方嘉鳴一一存進了手機。方嘉鳴對電影并沒什麽多大的興趣,平時連看超級英雄爆米花電影都會拉二倍速。
但是他一想到許岑或許會在圖書館跟林樹讨論這些。晚上回家後還是硬着頭皮看完了好 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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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次破戒的經歷後,他和林樹的關系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局面。白日裏,他們還是領隊和隊員,幾乎不會有更多的交流。但一旦兩個人共處一室,沒有旁人的打擾,氣氛便會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兩個人的第二次意外是在更衣室。
晚上八點,方嘉鳴結束加練,回到了更衣室。推開門前,他以為球館已經沒人了。但是沒想到更衣室還亮着一盞昏暗的頂燈。
最裏側的櫃門打開着,木門板下方是一雙修長的大腿。
方嘉鳴緩步走了過去,那扇櫃門被輕輕帶上,櫃門後的人是出現在眼前,是林樹。
林樹大約是洗完澡正在換衣服,上半身的襯衣已經穿好,而長褲卻還挂在臂彎裏。
他的身上還散發着一點沐浴露的香氣。
方嘉鳴先是故作鎮定拉開了一旁的櫃子,更衣室裏只剩下了他手中布料摩擦的聲音。
林樹彎下腰去,褲子剛穿到一半,方嘉鳴的聲音從隔壁傳來:“上一次舒服麽?”
沉默僅僅持續了十幾秒,再之後,就是又一次的“放松課程”。
林樹的雙手攀附在他的頸間,死死咬住了下唇。他的眉頭緊鎖,似乎對更衣室的燈光有所不滿。
啪的一聲,方嘉鳴伸長手臂,将唯一的頂燈關閉。室內陷入了昏暗,只剩下頂上的玻璃窗透進一絲天光,勾勒出方嘉鳴青筋突現的手背線條。
在這件事上,感官逐漸壓過了理智。林樹逐漸喪失了抵抗,從顫栗,緊張,到有了一絲閃過的放肆。
從第一次的僵硬、一動不動,到後來甚至開始反攥住方嘉鳴的手腕,一下下地蹭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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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和林樹的交談也有了進步。他看完了林樹推薦的第八部 電影,用便簽寫下了一整頁的影評。
跟林樹之前推薦的電影不同,這是一部純粹的愛情電影,以往方嘉鳴對此都是嗤之以鼻。但鬼使神差的,這部電影他居然沒有倍速、沒有暫停地看完了。
結尾是男女主角在海岸邊對着夕陽擁吻。
第二日,方嘉鳴叼着筆帽思忖了幾分鐘後,在便簽的最後加上了一個問題:“為什麽給我推薦這部電影?你談過戀愛?”
他知道這個問題有些逾越兩人之間的界限,卻依舊把便簽夾進了書裏。
翌日,他再趕到圖書館時,收到了林樹的回信。
然而,林樹沒有在那張便簽上續寫,而是撕了一頁空白的便簽貼了上去。
他沒有再回答方嘉鳴的問題,只留下了一串英文字母,和一個奇怪的中文詞組。
Blue moment-鱷魚和夜莺
方嘉鳴怎麽看都覺得這幾個詞組毫無關聯。他不明所以,只能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這串字符。
搜索引擎彈出的結果告訴他,“鱷魚和夜莺”是一支樂隊,而《blue moment》是他們幾年前發布的一首單曲。
林樹為什麽要給自己寫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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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方嘉鳴來說,林樹是矛盾的。
一面,他在圖書館一板一眼、知無不盡地解答F的蠢問題,另一面,又在私下沉淪在自己的手中。
他們沒有任何名義上的關系,但能看着林樹在自己面前失态,對于方嘉鳴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命運的獎賞。
然而人是不滿足的動物。
林樹越是不拒絕,他內心的欲望就更加膨脹,想得到更多,想傾軋他的底線。
他越是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放松、毫無防備的一面和那副任人采摘的模樣。方嘉鳴越是想有一天能徹底占有他,想生吞他,想撕開他兩面的面具,看看這兩個林樹中間到底藏着什麽樣真實的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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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意外,發生在林樹的房間。
方嘉鳴已經将《薩特戲劇集》的上下兩冊都看完了。剛好周日,林永森結束了跟其他俱樂部的技術交流會,要跟方嘉鳴溝通聯賽前幾場的戰術。
方嘉鳴就趁勢去了一趟林樹的家。
林永森領着方嘉鳴走到了三樓,拿出鑰匙打開了鏽跡斑斑的入戶門。
家裏依舊很安靜,連貓叫都沒有。方嘉鳴環視一周,次卧的門緊閉着。
“小林領隊不在家?”方嘉鳴轉頭問林永森。
林永森剛把口袋裏的鑰匙放到玄關櫃上,回頭答道:“怎麽,你找他有事?”
方嘉鳴從背包裏掏出了那兩本書,晃了晃:“上次他給了我這兩本書,我看完了,想來還給他。”
林永森的目光掃過書的封面,緩緩點了下頭:“他在家。一會兒進去找他就是了。”
此時,次卧裏傳出了一聲尖細的貓叫聲。方嘉鳴恍惚了一下,板栗那張肥肥的貓臉出現在他腦海,嘴角有些止不住地上揚起來。
“開始吧。”林永森打開了茶幾上的文件夾。方嘉鳴這才收斂起表情,坐到了一側的單人座上。
聯賽前幾場的對手都是以往交過手的中游球隊,他們對方嘉鳴的實力自然了如指掌。
江大籃球隊的進攻手段比較單一,百分之七十都要靠方嘉鳴主動突破進籃下創造機會。林永森說的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談。
“你最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手腕和膝蓋。”林永森叮囑,“聯賽之前不能出差錯。”
“放心,不會。”方嘉鳴點了點頭。
他常年的練習導致手腕和膝蓋有些舊疾,但進入江大之後,訓練強度比之前突擊高中聯賽要弱一些,手腕和膝蓋的反應也沒之前那麽大了。
林永森跟方嘉鳴交代完之後,又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過兩天開賽前還有個技術交流會。你要是沒事就跟我一起去。”
方嘉鳴點了下頭:“好。”
實際上,林永森說的什麽他也沒有完全記住,餘光一直掃向那扇緊閉的次卧房門。
“你不是要還書給他嗎?”林永森見方嘉鳴還愣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道。
“哦,對。”方嘉鳴連忙起身,擡腿走到了次卧房門前,咚咚敲了兩下門板。
林永森跟着起了身,轉身去了廚房,打上了火給自己煮茶。天色漸晚,對面單元的窗戶将夕陽的餘晖反射進了屋裏,地板泛着一點橙色的光芒。
方嘉鳴被這道光線晃了下眼睛。
半分鐘後,才聽到咔噠一聲,林樹打開了房門。
方嘉鳴舉起那兩本書,遞到了他眼前:“我看完了。”
林樹卻沒有伸手接過書:“我說了是送你的禮物。你不用還給我。”
他朝側面讓了半個身位,方嘉鳴順勢進了房間。這次床鋪收拾得很整齊,床單被撫平得沒有一點這周。而板栗還是跟往常一樣,趴在床腳邊假寐。
卧室朝南向,最南側的玻璃窗拉開了一半,紗簾被晚風吹動。書桌的一角被西側來的晚霞籠罩。書桌下的抽屜依舊被緊緊鎖住。
方嘉鳴朝他的書架走了過去:“還有什麽書推薦嗎?”
林樹跟着走過去,轉過身用一只手撐着桌面,背靠着桌沿,擡手指了指書架的上兩層:“這兩層的你可以随便拿。”
方嘉鳴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卻停留在了第三層的架子上。那一層的高度比上面兩層都高一些,裏面摞着的不是書籍,而是幾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唱片。
方嘉鳴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唱片封面。
“blue moment......”他下意識說出了口。
一旁的林樹卻倏地轉頭看他:“你知道這首歌?”
方嘉鳴心底一驚,立刻放松下表情,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看這封面還挺漂亮的。”
他抽出那張唱片,深藍色的天空下有兩個人渺小的背影。
板栗被兩人的交談聲吵醒,先是懶洋洋地在地板上猛地做了個伸展,然後助跑起跳,往方嘉鳴的懷抱跳去。
大約病治好了,胃口也好了,板栗最近又明顯見胖,這一下撞得方嘉鳴一個措手不及。他腳底一滑就要朝着林樹的書架倒去。
林樹連忙伸手抵住了書架,卻沒想到一個恍神直接正面撞進了方嘉鳴的懷裏。
咚、咚、咚——
方嘉鳴的心跳聲在兩人一貓之間回響。
門外,傳來了林永森來回的腳步聲。林樹的背脊肉眼可見地緊繃了起來。
門裏的兩個人站在窗前投射進的晚霞裏。方嘉鳴一低頭就能看到林樹映着淡淡粉紫色的鼻梁和嘴唇。
林樹的一只手壓住了身後即将掉落的唱片,身體卻動彈不得。
經歷過之前的兩次,兩人之間似乎有了一點奇妙的默契。
方嘉鳴看到了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渴望,順勢輕輕攥住了他睡褲的褲縫。
方嘉鳴微微低下了頭,嘴唇蹭過了他的耳廓,幹燥的下唇跟這即将降臨的夜晚一樣,充滿了呼之欲出的暗示。
“這次,要不要試一試更刺激的?”他在林樹耳邊問。
在兩人的擠壓下,板栗咚的一聲重重跳下了地,然後又适時地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嘶叫。剛好掩蓋住了夜幕下林樹隐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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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栗:江城最強僚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