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約會邀請
第18章 約會邀請
作為名義上的請客方,林樹挑了一家離家不遠的粵菜館。
點評軟件評分四點八,帶觀景位,更重要的是,還能用75抵100的代金券,這對于兩個窮學生來說,是個絕佳的選擇。
兩個人下了樓,林樹第一件事就是去停車庫裏找自己的自行車,卻被方嘉鳴攔住了。
“幹什麽?”
“坐我的,快一些。”方嘉鳴指了指自己停在山下路邊的機車。
林樹将信将疑跟着他走下了臺階,然後看着方嘉鳴從車座下取出了一只頭盔給他扔了過去。
“我妹妹的,她腦袋大,你帶着應該差不多。”
“你确定?”林樹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裏的熒光粉頭盔。
“不然就被交警攔啊。”方嘉鳴已經扣上了自己的黑色頭盔,拍了拍後座催促他,“上來吧。”
兩分鐘後,一顆黑色的腦袋載着一顆熒光粉的腦袋,疾馳在悶熱的江城街道。
方嘉鳴的車速很快,林樹不得不攥緊他的衣角。然而,車拐進小巷子,甩尾的離心力越來越大。林樹被迫整個上半身貼緊他的後背。兩個人幾乎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穿梭在擁擠的小路間。
五分鐘後,風漸止,車停下。林樹忙一個跨步下了車,摘下了頭盔。
方嘉鳴淡定地把車停在一旁。
林樹盯着他,忽然問了一句:“你買保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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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尚未結束,餐廳的空位不少。方嘉鳴如願挑了個靠窗的座位。林樹老老實實地點了個雙人套餐。
“過生日不應該跟家人一起嗎?”林樹點完餐之後擡頭看他,“你妹妹呢?”
“去夏令營了,下周才回來。”
“那你爸媽?”林樹确實從沒聽方嘉鳴提起過一點他父母的事。
“我沒有。”
林樹愣了幾秒:“沒有?”
“嗯。”方嘉鳴點了點頭,情緒看起來也并沒有什麽波動,“我爸再婚了,去了別的城市。我媽前幾年出了個事故,走了。”
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苦痛自然也有過,但方嘉鳴不願意再去反刍那份苦楚。
林樹嗯了一聲,似乎不想再追問下去。
過了大概五分鐘,服務員開始倒檸檬水,林樹才忽然擡頭問:“你問過你妹妹的感受嗎?”
“嗯?”方嘉鳴被他跳脫的思路問得一愣。
“你留在江城的球隊,是為了照顧她吧。你妹妹她是什麽感受?”
“她什麽感受?平時吃飽喝足我也沒虧待過她,倒是她天天給我惹禍,去學校跟老師求情都幹過好幾回了。”方嘉鳴說得也心虛,他跟方又又看着同進同出,但這麽多年相依為命,方又又在他眼裏一直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要交心也不知道該從何談起。
“還有半個多月就聯賽了,到時候你會跟隊嗎?”方嘉鳴很快換了個話題。
九月一開學,全國聯賽就會開打。這也是方嘉鳴畢業前留在江城參加的最後一屆聯賽。
“不會。”林樹果斷地搖頭。
“你課很多?”方嘉鳴追問,“現在聯賽都是賽會制了,把隊伍聚到一起,兩周就能打完常規賽。你不需要請……”
“但是我有我的安排。”林樹打斷了他的話。
拒絕得很徹底。方嘉鳴在心底計算,林樹能留在隊裏的時間只剩下這寥寥十幾天了。他們兩個學院也沒有什麽公共課的交集,只要林樹以後不來球館,估計連碰見的可能性都沒了。
“其實我覺得打聯賽也沒什麽意義。”林樹忽然開口。
“為什麽?”方嘉鳴微微蹙眉。
“孟昀沒有天賦,李崇也沒有。剩下那三個隊員,資質更一般。上次體測之後,我在隊裏看了他們過去兩年的數據,體測數據在省裏都是中下游,不要提去全國聯賽了。”
林樹噼裏啪啦說完這一通,輪到方嘉鳴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樹說話會這麽直接,甚至可以算得上冷漠無情。
“進球隊也不只是為了贏球。”他想了半天,只能替他們想到這句說辭。
“如果結果早就是既定程序設定好了的,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林樹似乎并沒有察覺自己的話有多無情,“我不懂他們為什麽還要進球隊。”
他的表情鎮定自若,仿佛只是在宣讀一組失敗的實驗數據。
方嘉鳴很想問,為什麽F在你心裏那麽笨,你還要教他數獨?他是個笨蛋的結局已經無法改變,這樣做不也是白費功夫嗎?
但話到嘴邊,他卻把問題轉向了林樹身上:“那你呢?你就沒什麽理想?”
方嘉鳴原以為他會思考片刻再回答這個問題,結果林樹卻幾乎沒有猶豫地搖頭:“沒有。”
“那麽坐在這裏跟我吃飯,也是你認為的既定程序中的一環嗎?你會覺得這樣的事情毫無意義嗎?”方嘉鳴反問。
林樹沉默了幾秒:“我只是認為不該打破你對于平凡快樂的期待。”
方嘉鳴感覺自己坐在他的對面,像是被X光照了個徹徹底底。一丁點心事都被他用無情的陳述句拓印出來,作為一場相思病的診斷依據。
他不懂林樹為什麽會對生活如此冷淡。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屢屢在林樹身上得不到答案。
許岑的身份至今是迷,他也總是選擇性地回應自己的主動。
方嘉鳴正在死胡同的路口躊躇,林樹卻開口問了他一個想不到的問題。
“如果上一場友誼賽,最後一個球由你來處理,你會怎麽辦?”
一場眼看就要輸掉的比賽,還能做些什麽?
方嘉鳴被從死胡同裏拉了出來,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
“絕境球只有一種打法,還有翻盤的可能。”
“什麽打法?”林樹反問。
“故意犯規。”
“故意犯規?”林樹對籃球的技戰術并不算特別了解。
“當比賽時間快走完的時候,如果在對方的進攻輪次,我們手裏沒有球權。只能故意制造犯規。犯規後對方罰籃,萬一罰籃不進,再去搶籃板球就能奪回球權。這樣不僅沒有丢分,還能重新發動進攻。哪怕只剩下三秒,理論上也有進球翻盤的可能。”
林樹很快消化完他的話,神色一頓:“這不就是賭博嗎?萬一對方罰籃打進了,又拉開了比分差距,比賽直接結束了。”
“對。”方嘉鳴點了點頭,“所以不管什麽比賽,到最後就是在賭命。有勇氣的人至少還能拿到殊死一搏的機會。如果不賭,就只有輸球這一條路。”
林樹聽完,嘴角繃直了一秒,然後肩膀才松懈下來:“你的活法還真是野蠻啊。”
“我只是不喜歡認輸。”方嘉鳴搖頭。
最後這頓飯還是方嘉鳴結的賬。林樹再次戴上了熒光粉的頭盔,坐上了他的車。
然而,兩個人都沒想到,一向運轉穩定的既定程序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BUG。
戴着黑色頭盔的方嘉鳴,凹好了極其酷炫的造型,卻在連轟了十幾次油門後發現,機車打不着火了。
車身很重,一個人也難以拉走,方嘉鳴只能在前面推着車,讓林樹跟在後面推車屁股,一路找附近最近的修車點。
他回頭看了林樹一眼,那人只是擡頭瞥了他一眼,就繼續推車。
傍晚的陽光烘烤得人渾身黏膩。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呼哧帶喘地找到修車鋪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方嘉鳴也沒脾氣了,好好一頓飯吃到最後弄得兩個人都這麽狼狽。
但是林樹沒抱怨什麽,只是揉了揉肩膀,然後便背靠着路邊的一棵樹休息。
車被修車鋪的老板接過手,方嘉鳴走出來有些尴尬地朝他點了點頭:“我給你打個車送回去吧。”
“不用,到這離我家也不遠了。我走回去。”
林樹說完就準備揮手跟他作別,但人走出去兩步後,卻又忽然回了頭。
他打開背包,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了兩本書,遞給了方嘉鳴:“我也沒帶別的,這個送給你吧。”
方嘉鳴接過來一看,是兩本不算太厚的書,看着封皮年頭應該很久了,書頁都泛了黃:“薩特戲劇集?”
“嗯。”林樹點了點頭。
方嘉鳴還沒來得及多問兩句,林樹就轉身走了。
人離開後好幾分鐘,他才後知後覺,這算是生日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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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方嘉鳴才把車修好騎回了家。這個二十歲的生日就這麽亂七八糟地結束了。
家裏沒開空調,一進屋特別悶熱。他擡手把上衣脫掉,按開了冷氣。
方嘉鳴打開了餐桌上方的吊燈,轉身從包裏翻出了那兩本舊書。
書的年頭比他想得更久遠,竟然是85年的譯本。方嘉鳴看不懂劇本,更讀不懂外國劇作的譯本,只是翻了兩頁就覺得一頭霧水。
紙張被時間烘烤得很脆,仿佛用力一翻就會碎個四分五裂。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林樹保存得很好,紙張上沒有一點筆跡和折痕。
方嘉鳴接着往後翻,發現書中間夾着一張薄薄的書簽。
書簽是純白色的,四周勾了一圈黑色的花邊。右下角有一串水印,方嘉鳴對着燈光看了兩眼,只隐約看出似乎是個網址。但字母已經被磨損得很嚴重,分辨不清。
而書簽的背面,有黑色水筆留下的字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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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和林樹的交談以一天為周期,那本書成為了兩人之間的信鴿。
方嘉鳴發現林樹對F似乎沒什麽太多防備。
小小的一頁便簽,林樹經常寫得滿滿的,從簡單的概念導入到詳細的解題步驟,他似乎真的想教會F怎麽做數獨。
方嘉鳴有些享受這種獨一無二的溝通模式。他偶爾會提出一些試探性的要求。林樹竟也會有響應。
比如這一天,方嘉鳴在便簽的背面留下了一句話。
F:“你經常來圖書館嗎?一般是周幾?”
林樹隔天在下面寫了一句:“不一定。但我周三周四來得比較多。”
行蹤已經打探到,方嘉鳴覺得自己該見好就收,繼續維系F苦心學習的良好形象。他撕開一張新的便簽。
F:“或許你該系統地教我一下X-wing”
林樹:“這周沒有空,我有別的安排。”
這不是個敷衍的回答,對面明确給出了時間界限,方嘉鳴覺得這是個好的信號。他正在盤算,下周是不是該注冊一個新的微信,讓大師手把手教自己進階數獨的秘訣。
一旁的手機卻嗡地振動了一下。
方嘉鳴打開一看,瞳孔忽然收緊。
竟然是林樹發來的微信:“明天下午兩點,前海淺灘。”
這是什麽意思?約會邀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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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鳴:我們野人有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