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跟你耗到底
第12章 跟你耗到底
第二天林樹起床時,看到了坐在另一側床邊的方嘉鳴。而方嘉鳴的大腿上,留下了一塊青紫。
“你夢游了?”林樹問。
“是你夢游了!”這人怎麽還惡人先告狀啊,方嘉鳴站了起來。
“不可能。”林樹矢口否認。
一大早,球隊全體去了球館做适應性訓練。
方嘉鳴穿着運動短褲,大腿上的淤青格外紮眼。
“來這兒你也打架啊?”孟昀見到他,一臉不可思議。
“什麽叫也?”方嘉鳴沒看他。
“不是,你這腿別告訴我是自己磕的。”
林樹就站在兩人不遠處,方嘉鳴轉頭回答:“就是自己磕的,怎麽了?”
北方球隊的球館比江大的要大很多,規格也高了不少。方嘉鳴一進球館,就想起了自己當年參加高中聯賽的情景。
适應性訓練結束後,林樹就把友誼賽的時間安排發到了群裏。
主場球隊跟江大籃球隊的聯賽排名相差無幾,但後背力量和球隊配備更完全,今年有沖擊季後賽的潛力。
正式比賽安排在第三天的下午兩點。主辦方還特地組織了一幫市民免費觀賽,現場竟也熱鬧了起來。一向懶散的孟昀看到了這陣仗也有些興奮。
“哎哎,看臺好多女生。”孟昀猛拍了下方嘉鳴的胳膊。
方嘉鳴的視線卻沒有移動,他站在場邊,看向場地一側正在往三腳架上架相機的林樹。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樹戴上了框架眼鏡,黑色的細框,顯得人更加斯文。
兩支球隊的硬實力比較接近,第一節 也就打得相對焦灼。方嘉鳴先出手殺進籃下,進了個兩分球。而後對方緊追不舍,派了一個後衛死盯方嘉鳴的進攻。
方嘉鳴在底線接球後,李崇已經在籃下準備接應。方嘉鳴一個長傳,李崇本可以上籃,卻把球回傳給了另一側底線的孟昀。孟昀踉踉跄跄擡手準備投籃,卻直接被對方中鋒直接冒掉。
回防路上,方嘉鳴一肚子火想跟李崇理論,轉頭卻看到林樹站在場邊盯着他,只得把話咽下。
“回防啊!”方嘉鳴邊跑邊催促。
兩節打完,比分來到了40比40平。方嘉鳴一個人就拿了18分,其他得分點屢屢啞火。
而正是因為方嘉鳴的連續得分,導致下半場對方的盯防又更加針對他。
兩個後衛交替盯緊,不給他留一點餘地。
比分分差一下拉開到了8分,眼看就奔着兩位數去了。方嘉鳴也陷入了得分荒,屢屢出手不中。林永森很快就叫了一個暫停。
“嘉鳴,能打就往裏打,他們鋒線能力一般。”林永森看向方嘉鳴。
“我也得打得進去啊!”方嘉鳴喘着氣,把毛巾一把甩到了椅背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心裏有氣。
林永森沒有理會他的脾氣,指着戰術板繼續叮囑:“李崇,你一定要記得給方嘉鳴做擋拆,讓他打進去。如果球權在你這,不要怕直接上籃。別管命中率知道嗎?”
李崇點了點頭,當是應下。
暫停倒計時即将結束。
方嘉鳴仰頭喝下半瓶水,用毛巾擦幹頭發就準備重新上場。
他走到場邊,和林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林樹忽然拽了下他的手腕。
方嘉鳴停住了腳步。
林樹輕聲說:“試試從右邊突破。”
方嘉鳴回頭看他,林樹朝他點了點頭。
林樹手掌的溫度在他的手腕停留了兩秒,方嘉鳴轉身跑向球場。
從右邊突破,為什麽?方嘉鳴跑動中想到了林樹說的話。
說時遲那時快,孟昀站在底線一個擊地傳球,籃球砸向方嘉鳴的手邊。對方的防守隊員上來得很快,張開雙臂攔去了方嘉鳴的去路。
方嘉鳴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然後飛速地向左墊步。防守隊員擡手想搶斷,結果方嘉鳴一個假動作,晃了一下,直接從右側突破上籃。
球打進,兩分入賬。
操,從右邊突破果然有效。方嘉鳴下意識回看了一下場邊的林樹。林樹朝他笑了一下。
心髒猛地一收縮,差點連回防都忘記。
之後方嘉鳴又用了一次右側突破,再次奏效。短短兩分鐘裏就拿下了四分。
但好景不長,對方有着十個球員供輪換,方嘉鳴雙拳難敵四手,跑動被攔截,上籃也被盯緊。
第四節 比賽還剩下最後十秒,比分僵持在75平。江大的主力幾乎都打滿了全場,沒有更多輪換的球員,體力捉襟見肘。方嘉鳴也有些調動乏力。
最後一個發球輪,球權屬于江大,李崇持球傳給控球後衛,球再回傳回來,李崇一個傳球失誤,對方直接搶斷,拿下球權。對方後衛拿球後一條龍直接帶到了籃下,擡手一個上籃打進。
最後,這場友誼賽,方嘉鳴一個人拿下了33分,但江大仍然以兩分之差惜敗。
賽後林永森在休息室不鹹不淡地叮囑了他們幾句就宣布解散。
一場友誼賽,除了方嘉鳴其他人似乎對結果也并不在意。孟昀一行人已經在商量晚上去哪裏潇灑,要不要去夜市吃宵夜。
方嘉鳴心情有些煩悶,換好衣服後就背着背包獨自離開了球館。
球館到他們住的酒店步行大約十五分鐘。其他人都已經出去自由活動了,酒店大堂裏反而沒什麽人。
方嘉鳴走到電梯廳,轎廂門緩緩關上。縫隙間忽然伸進來一只手:“等下。”
方嘉鳴按了下開門按鈕,擡眼一看,林樹跟着走了進來。
“你沒跟他們去吃飯?”方嘉鳴問。
“沒有。”林樹搖頭,也不多話。
房間在七樓,老式電梯上升得極慢。
數字跳動到“3”時,方嘉鳴想起了什麽,開了口:“你為什麽讓我從右側突破?”
林樹聞言一怔,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右側效率高。”
“為什麽?你不是不會打球嗎?”方嘉鳴有些訝異。林樹完全沒有籃球基礎,到今天連規則都沒有完全摸清楚,更別提技戰術的運用了。
“這不需要籃球基礎,是我看出來的。”林樹回頭看他,電梯門終于打開,他又回過頭往外走去。
“你看出來的?”方嘉鳴雙手插兜,跟在他身後出了電梯。
“就是個概率問題。”林樹埋頭走在前面,悶悶地說,“你90%的球都是走左路,對方的防守隊員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每次重心都靠左來防守你,你沒發現到了後半場很難晃過他嗎?”
方嘉鳴愣了兩秒。确實,這是他從少年隊習得的習慣。從左側突破上籃,已經變成了自己的肌肉記憶。但他仗着自己進攻速度快,也從來沒想改過這個習慣。
林樹在前面用房卡刷開了房門,屋裏的空調沒關,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方嘉鳴把背包放下,林樹已經垂着頭坐在了床邊,看起來有些沒精神。
“你确定要一直留在江大這樣的球隊裏嗎?”林樹難得主動開口跟他說話。
“什麽意思?”方嘉鳴側過臉看他。
“不覺得有些屈才麽?”
方嘉鳴的喉結聳動了一下,最後沒有回答,而是向對方提問:“你不喜歡這支球隊?那為什麽要來當臨時領隊?”
這次沉默的人變成了林樹。
“我去洗澡。”他轉頭回避問題,拿着換洗衣服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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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過得很安靜。
第二天一大早,方嘉鳴是被細碎的動靜吵醒的。他睜開雙眼時,屋子裏還是昏暗。
林樹站在床尾,已經穿戴整齊,背上了背包。
方嘉鳴按亮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時間,還不到五點。
“這麽早,你去哪兒?”方嘉鳴問他。
林樹回頭:“看日出。”
“看日出?!”方嘉鳴皺着眉頭,一臉不解。
今天中午十二點就要啓程回江城了,這個點去看日出?
說完,林樹已經走到了玄關處開始換鞋。
方嘉鳴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了身,走進衛生間裏三下兩下給自己洗漱完,然後砰地推開衛生間的門,換上了外出的衣褲。
“你幹什麽?”林樹剛準備推門出去,見他已經整裝待發。
“跟你一起去。”
“啊?”
“走啊,不是看日出嗎?馬上就要出來了。”方嘉鳴打開天氣軟件,顯示今天的日出時間是五點三十八分。他們只剩下二十分鐘了。
清晨的路邊幾乎沒有出租車。林樹背着包,走在前面。微涼的風鑽過他的頭發,方嘉鳴看着他單薄的身影,緊緊跟在他身後。
林樹看了一眼手機地圖,徑直往某個方向走去。
“去哪兒啊?”方嘉鳴問。
“五百米外有個山坡,據說能看到日出。”然後就低着頭一門心思往前走去。
方嘉鳴從沒有做過追趕日出這種事。他也不明白,面前這個人為什麽對這件事如此執着。不遠外裏飛到這座城市,還要起個大早來看一場莫名其妙的日出。
十五分鐘後,兩個人七拐八拐爬上了一座小山坡。山坡不高,但是這裏地處城郊,沒有遮擋,視野确實不錯。只可惜今天天氣不算好,空氣裏始終有一層薄薄的霧。
方嘉鳴背靠着一棵大樹站定。林樹站在山道邊,看着山下的風景出神。
天邊已經有一絲泛白的痕跡,只是陽光還很微弱。
方嘉鳴猜測這一趟可能會白跑一趟,便找了塊石頭坐下。
然而,五分鐘後,就在手機預報的日出時間的那一刻,遠處青白的地平線忽然猛地跳出了一顆圓滿的、鮮紅的太陽。強烈的日光刺穿薄霧,将天際劈開。
方嘉鳴瞬間感覺到炫目。
林樹似乎也很驚喜,快步向前站到了高處的石墩上,而後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對着那顆鮮紅的太陽拍了一張全景照。
天空的霧随之散去,青白逐漸被染成了透亮的橙。
方嘉鳴走到了他身後,剛準備說些什麽,就看到林樹打開了微信,把剛剛那張照片發送了出去。
他的餘光瞥見,收件人叫許岑,頭像也是只小貓。
許岑,像是個女生的名字。方嘉鳴很快想到了那個在球館外等候的女孩。
林樹發送完消息後,嘴角的弧度尚未消失,然後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将手機放回了口袋。
他這副從未露出的微妙表情讓方嘉鳴心底有些反酸。
“女生嗎?你女朋友?”方嘉鳴直接問出了口。
林樹頓了兩秒,轉過頭去:“跟你沒關系。”
多麽殘忍的直男,方嘉鳴插着兜的右手忍不住攥緊。
林樹沒有再多理會他的情緒:“走吧,回去收拾東西去機場了。”
方嘉鳴釘在原地大約十幾秒,直到林樹的背影消失在山間小路的盡頭。他才嘁了一聲,快步跟上。
不就是跟你耗嗎?球場上那麽多次都能耗到對方24秒違例,不差這一會兒。方嘉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