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用力了
第11章 太用力了
巨大的呻吟聲吹響了兩人之間尴尬的號角。
林樹用力按鍵,電視機充耳不聞。火熱的視頻關不掉,也退不出。林樹最後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電視邊,嗖地拔下了電源線。
屏幕吧唧一下複歸黑色的原點。空氣這才一下變得安靜,只剩下電源插頭歪歪扭扭地垂吊在牆壁上,像是個無語的逗號。
房間裏沉默得像末日,屋頂的白熾燈亮得出奇,讓人逃無可逃。
方嘉鳴抱着胳膊看他:“你以前沒看過這種?”
兩人之間空白了兩秒鐘。
“我不喜歡看這種電影。”林樹低聲回答,然後就不多說一句。
就在兩個人繼續沉默相對之時,隔壁房間的門似乎開了,走廊裏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這什麽破酒店啊,電視也太差勁了,我投屏投半天都投不上。”是孟昀的聲音。
然後是幾個人的交談聲。
“哎,晚上出去上網啊?”
“累死了,我要早點睡!”
林樹和方嘉鳴同時沉默了。
“你們幾個......習慣一起看這種電影?”林樹側過臉問他,耳根的紅色還未消散。
“我不是。”方嘉鳴微微擡起雙手,做了個推拒的手勢。
只是他話沒說完,他想說的并非他不是那種人,而是他不是異性戀。
林樹似乎沒有品出他的言外之意,松了一口氣往自己的床裏坐了坐。
結果吧嗒一聲,他的額頭被一滴水滴砸中。
他迷茫地擡手一摸,再低頭一看,床鋪裏側已經有一塊被水漬濡濕。那塊深色的水漬比剛剛的遭遇還要尴尬。
“空調漏水了吧。”方嘉鳴擡頭一看出風口,一滴水珠正在凝結,晃晃悠悠就要往下墜落。
水珠降落之際,方嘉鳴伸出手臂,擋在了林樹頭頂,剛好用掌心接住。
“這滴一晚上這床都得淹了。”他收回手說。
林樹側過身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給前臺。但電話響了好幾聲卻始終沒人接聽。
他只能挂斷搖了搖頭,翻身下了床:“我看看拿什麽裹上。”
“你褲子都沒帶全,拿什麽堵?”方嘉鳴對天發誓,自己說這句話時表情極其正直。但事與願違,林樹把這句話解答為對他漏帶行李的譏諷。
“我說自己弄就自己弄。”他低下頭去,在行李箱裏翻翻找找。
“要不你睡我這張床?”方嘉鳴提議,說着還慷慨地拍了拍自己的床墊,“我睡你那邊。”
林樹回頭看他,幾秒後搖了搖頭:“不用。你明天要上場比賽,萬一受涼感冒了都是我的錯。”
方嘉鳴再次見識到林樹執拗的一面。
場面一度陷入僵持。
很快,方嘉鳴不再理會他的執着,翻身就脫鞋踩上了他的床。
“喂,你幹嘛?”林樹被他的身影徹底遮擋。
方嘉鳴擡手脫掉了自己身上的T恤,然後裸着上身給T恤打了個結,系了出風口的下方。漏水點總算被止住。
随着他擡手的動作,虬結的肌肉展露無疑。經年累月的鍛煉把他的體型雕塑得幾近完美,沒有一絲贅肉。林樹站在床下,轉頭剛好看到他緊實的腹肌。
見林樹的眼神有些猶疑,方嘉鳴俯身盯着他,然後用下巴點了點門口的方向:“要不你再去開一間房也行, 自費。”
林樹難得怔住了幾秒鐘,搖頭:“算了......謝謝。”
方嘉鳴自然樂得承他這份情,抿着嘴從他床邊下來了。
然而,當他回到自己床上後,才發現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兩張床中間有個床頭櫃,如果把床頭櫃移開,兩張床拼在一起,剛好可以錯開那個出風口的位置,林樹也不必被漏水折磨。
但開口的最好時機已過,方嘉鳴只能在心底捶自己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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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主辦方晚上安排了自助餐,林樹在群裏發了通知讓大家自行前往。但林樹累得夠嗆,自己沒去。方嘉鳴自然也懶得去,就給孟昀發了微信,讓他給自己帶一份飯回來。
孟昀回了個怒罵的表情包。沒一會兒,方嘉鳴又叮囑,帶兩份。
一個小時後,孟昀給兩人帶了晚飯回來。兩個人挨在床邊稀裏糊塗地吃完了。
林樹又跟強迫症似的把房間收拾了個幹幹淨淨,連垃圾袋都全部紮好口放到了玄關處。
落地北方之後,已經發生了太多烏龍事件。
方嘉鳴去洗澡前,林樹總算閑了下來,坐在床邊捧着一小份報紙寫寫畫畫,大概又在做數獨。
方嘉鳴推開衛生間的門,泛黃的大理石臺面上放着林樹的洗漱用品。沐浴露是個他沒有見過的牌子,上面寫着一串他不認識的英文。旁邊的小茶杯裏插着一把白色的牙刷,以及一管檸檬味的牙膏。
他到底有多喜歡水果味啊?
方嘉鳴把淋浴花灑打開。這種感覺也很奇特,他在衛生間裏洗着澡,而林樹就在外面的床邊坐着。好像他們已經一起生活過很久了。想到這裏,方嘉鳴竟然感覺心底滿脹起來。
他閉上眼睛,水流從頭頂沖灑而下。老式酒店的花灑水壓有些不穩,一下一下沖刷着皮膚,有點癢意。黑暗中,方才電視機裏火熱的畫面又卷進他的腦袋。但癡纏的男女身影并沒有循環幾秒,取而代之的是鏡頭一調轉,林樹那雙難得慌亂的眼睛,瞳孔濕潤像只受驚的野貓。
倒刺舔掌,百爪撓心。埋伏已久的欲望竟然因為一個眼神有了再次擡頭的趨勢。
等他關掉溫熱的花灑,擦幹淨身體從衛生間走出來後,卻發現屋子裏昏暗一片。窗外天黑了,床頭燈也被關掉。
床頭櫃上留下了一份報紙,被疊得只剩下一個小方塊。方嘉鳴探頭一看,報紙上空着最後一格沒有填。他拿起旁邊的那支黑色水筆,看了幾秒後,在最後的格子裏填上了“4”。
旁邊的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蜷縮着一個人,蒙着被子,像只蝦米。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林樹在床上睡着的樣子。或許是在外面睡覺缺乏安全感,他蒙得很嚴實。
方嘉鳴不自主地彎下腰,蜷起身子蹲坐在狹小的過道裏。
方嘉鳴怕他被悶死,擡手扯開一點被角。像是掀開了糯米糍的皮,露出了裏面的餡兒。林樹的脖頸白皙光潔,頭發軟趴趴地垂在耳側。燥熱的夜晚,空調被打高,他的發尾被一點汗水濡濕,頸側悶得微紅,竟帶着點情欲的意味。
他的臉對着牆體的方向,呼吸平緩。從側面能看到胸口跟着微微起伏。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緊,窗外的月光剛好透過縫隙擠進來,灑在床邊。
林樹大約是在做夢,嘴裏稀裏糊塗說了句什麽,方嘉鳴沒有聽清。然後很快,他皺了皺眉頭,直接翻了個身,面對着方嘉鳴。
方嘉鳴心底一緊,正準備站起遠離,卻見他眉頭逐漸平複,似乎又陷入了深睡眠。
方嘉鳴的手扶着林樹的床邊,用T恤下擺反複擦了兩次手掌心。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他伸出了右臂,懸空着輕輕地摟了一下面前這個人的肩膀。手指隔着空氣輕輕描摹他的骨骼。
方嘉鳴近距離地看着他,才發現他的額前不知何時也沁出了一點虛汗。人已經睡着了,方嘉鳴擡起手來,用指腹輕輕蹭掉了那兩滴即将滑落的汗珠。
水漬摩挲過指紋,獨留下一個人反複品味的暧昧。
林樹眼周和鼻梁的皮膚很細膩,在月光下泛着點點的光。因為夢境而輕咬住的嘴唇,像是在索吻。
方嘉鳴的喉結不自主地聳動,他竟開始貪戀這樣的感覺。時間在此刻靜止,方嘉鳴的眼神幾乎快把沉睡的人燙穿。
但突然,床上的人猛地踢開了被子,方嘉鳴來不及閃躲。林樹狠狠一腳踹上了他的大腿。
“你快走啊!”林樹含糊地吼了一聲,卻又很快跟個沒事人一樣複歸平靜,陷入沉睡,一動不動。
“?!!”
欲望終止于暴力。
方嘉鳴吃痛,捂住了大腿,這什麽人啊?
夢游踹人?這也太用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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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奇才小林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