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狐貍的挑釁&恐怖張力
第77章 小狐貍的挑釁&恐怖張力
都是拍罰跪,替身和正主的待遇截然不同,不需要那麽多人陪着。
葉傾珏只留下必要的人手,其他人都遣散去休息吃飯,等下午再回來集合。
白羽凡沒走,說要不是腿傷複發,這一段本該自己來跪的,不好意思只讓後輩辛苦。
葉傾珏聞言似笑非笑,倒也沒趕他離開。
化妝師幫畢景卿整理戲服和假發,小聲問他是不是真的吃過飯了。
畢景卿認出對方是曾在八號攝影棚幫他化妝的那個小姐姐,知道她是真心關心自己,就小聲回答吃了。
其實沒吃,但是何必讓女孩子擔心呢?
化妝師放心了些,趁着沒人注意,從巨大的化妝箱裏摸出兩個厚厚的軟墊子,裝作整理戲服,伸進官袍下擺,幫畢景卿綁在腿上。
畢景卿知道那是護膝,對她感激的笑了笑。
化妝師小聲跟他說:“我覺得你身體條件那麽好,沒那麽容易失寵的,你努力努力,別放棄。”
說着,還沖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才背着包離開。
畢景卿哭笑不得,一扭頭,就撞上白羽凡噴吐着惡意的眼眸——在葉傾珏看不到的角度,他窮兇極惡得活像一條美人蛇。
畢景卿收回視線,垂眸看向他要跪的那幾層臺階,那是貨真價實的雕龍紋石板,冰涼冷硬凹凸不平,要是沒有護膝,跪不了多久就得磨出淤血。
場務打板,畢景卿盯着騰龍雕紋看了幾秒,痛快的撩起袍角跪下去。
葉傾珏站的位置,恰好又在他目光所及的正前方,要說不是故意,畢景卿是不信的。
他擡起眼眸平視前方,眼底是少年将軍的孤注一擲,灰色的眼眸清亮如雪,雖有失望,卻無怨怼。
攝像機永遠在他身後,他無法擁有哪怕一個正面鏡頭。但是沒關系,他本也只想表演給那一個人看,那個人的認可,抵得上無數鮮花掌聲。
葉傾珏翡翠般的眼眸濃豔欲滴,幽綠的碧色灼灼,像包覆在堅硬寶石內永不熄滅的冷火,又像荒涼原野上獨自游蕩的孤狼。
畢景卿在他面前跪下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情境,但像這樣在開放的,公共的,幾乎是衆目睽睽下的雙膝着地,卻是第一次。
葉傾珏能感覺到欲望在蒸騰。
他很難壓抑自己倒錯的、與常人不同的癖好。在面對畢景卿的時候,這種克制尤為艱難。
他注視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心裏默默計數,借此控制自己呼吸的頻率、喉結起伏的弧度。
夏衫輕薄,他不想在片場暴露出不該有的醜态。
可畢景卿卻在故意挑釁。
就像他每一次跪着的時候一樣,他總是不老實,不懂得什麽叫乖順臣服。
這只小狐貍招搖的搖晃着毛茸茸的尾巴,狡黠的向他輕啓紅唇,舌尖吐露,慢條斯理的做了個咬下去的動作。
從他跪在臺階上的高度,能咬住平齊的什麽東西,幾乎是一目了然。
葉傾珏數到二十,忽然就斷了篇。
他用舌尖抵着上颚,一貫彬彬有禮的疏離笑容漸漸散去,封閉在翡翠眸中的野火卻一點點蔓延流瀉,幾欲燎原。
如果此時有人站在美人導演和少年替身之間,一定能察覺到那無形卻足以讓人口幹舌燥的恐怖張力。
但白羽凡看不到,他站在畢景卿身後,正用怨毒的眼神凝視着跪地不起的纖細少年。
他擡頭看看已經偏離正中的日頭,輕聲細語的建議:“時間差不多了,葉導,讓灑水車上吧?早點拍完,小畢也少遭點罪。”
當然,這只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只要葉傾珏不開口阻止,這場“雨”就會一直一直下下去。
哪有那麽容易拍完呢?畢景卿是個沒什麽經驗的新人,當然不可能一條過了。
劇本上寫的明明白白,要是衣衫沒有浸透,倒地的姿态不夠凄絕,就得一遍一遍的重來。
至于葉傾珏……他這幾天總會在中午離開片場,雷打不動,衆人都猜測他是抽出時間去陪新歡,因為每次回來時,他身上挺括的襯衣都會多出些褶皺。
葉傾珏有些不舍的移開落在畢景卿身上的視線,擡頭看了看天色,很幹脆的點頭道:“你們盯着吧,我下午回來。”
副導演不在,他便把喊卡的權力交給白羽凡。白羽凡彎着眉眼笑了,如願以償。
這一刻,他很慶幸自己之前僞裝的足夠好,從未在葉傾珏面前表露過對畢景卿的敵意,不然的話,此時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得到整治眼中釘的機會。
等到葉傾珏離開,白羽凡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迅速指揮灑水車就位。
一切蓄勢待發,白羽凡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一聲令下,剛要親眼見證冰冷暴雨讓那漂亮少年露出狼狽之态,就忽然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不堪重負似的晃了晃,沒骨頭似的軟倒在地。
一直緊盯着事态發展的化妝師驚呼一聲,小跑着沖上去,把畢景卿扶起來檢查,焦急的喊道:“他好像中暑了!快點來幫忙!”
不少人都被吸引過來,有的遞水遞扇子,有的給影視城內部的醫務站打電話,原本空蕩的石板臺階瞬間亂成一團。
灑水車虛晃一槍,沒能發威就折戟沉沙,尴尬的停在旁邊,像個沉默的笑話。
白羽凡一口氣哽在胸口,憋悶到說不出話來。
他死死盯着被人群圍在中間的畢景卿,透過時有時無的縫隙,依稀看到少年抿得發白的唇角勾起的細微弧度,像極了嘲諷意味十足的笑。
他忽然就覺得頭頂的太陽熱辣至極,曬得他頭暈眼花。
經紀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扶住他,低聲提醒:“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穩住,一堆人看着你呢。”
白羽凡深吸一口氣,瀕臨崩潰的理智勉強維系住岌岌可危的平衡,強壓下失望開口道:“……快扶他去陰涼地休息,小畢就是太敬業了,不舒服都不說,下次可別這樣了。”
他的嗓音幹澀到異常,還好衆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沒發覺不對勁。
畢景卿被扶到椅子上,好一會兒才悠悠醒轉,搞明白怎麽回事之後,掙紮着向白羽凡道歉:“對不起,白老師,都是我太沒用,耽誤拍攝進度了……”
白羽凡死死掐着經紀人的手臂,幹巴巴的說:“沒關系,你好好休息吧。”
畢景卿輕咬下唇,纖長的睫毛輕顫,眼波流轉間俱是擔憂,小聲說:“今天這場戲沒拍完的話,葉導下午回來會不高興吧?要不我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從醫療站趕來的醫生制止:“不行,你今天不能再進行高強度拍攝了。”
醫生一臉不贊同,他最不喜歡看到這些小藝人為了出名不顧身體情況胡來,雖然這少年的狀況沒有那麽糟糕,但要是繼續暴曬,難保不會導致更嚴重的結果。
畢景卿皺緊眉頭,強調道:“不行,我要是不上的話,白老師那麽敬業,為了不耽誤進度,一定會自己上的!他腿傷還沒好呢!”
衆人齊刷刷的看向白羽凡,想起他剛才不吃飯不休息都要拍完這場戲,紛紛面露恍然。
沒錯啊,以白老師的敬業,他一定會自己上的!
白羽凡:“……”
被迫敬業的他掐得經紀人臉色都發白,終于緩緩吐出一句:“小畢說的沒錯,剩下的我來就好。大家抓緊時間午休吃飯,一小時後重新開機,務必在葉導回來之前趕上進度。”
“白老師,這怎麽好意思,你讓我再緩緩,我馬上就——”
“不,你千萬別逞強,好好休息吧。”
白羽凡幾乎要控制不住發自內心的厭惡,飛快的制止了畢景卿,轉身離開。
他怕再多和畢景卿交談哪怕一秒鐘,都會抑制不住直接掐死那個惡毒少年的沖動。
經紀人低聲道:“羽凡,要不就別拍了,回頭跟葉導說說……”
“這次是裝暈,下次還有別的招數,他是不會乖乖拍這場戲的。”白羽凡嗓音陰冷,“是我小看他了,反倒被他幾句話逼上梁山,今天我要是不拍,就真成故意為難他了。”
“但你的腿……”
白羽凡的腿是真的有舊傷,只是跪還好說,但要是淋雨……寒氣入體,腿疼幾乎是必然的。
“找護膝來給我,還有保鮮膜。”白羽凡神色陰沉到滴出水來,“既然不得不拍,就拖拖時間,拍到葉導回來。”
經紀人猜出他是要在葉傾珏面前博同情,但以他對葉傾珏的了解,這樣做大概率毫無意義。
但他沒有出言提醒——也許舊傷發作,能讓不省心的白羽凡老實一點呢?那樣的話,他就能抽出時間去物色新人了。
出于這份私心,經紀人沉默着默許了白羽凡的“苦肉計”。
葉傾珏帶着有點皺的襯衣,比平時晚一些回來時,就看到還在“暴雨”中跪地不起的白羽凡。
他的唇色慘白,不是因為化妝,而是真的被凍的,渾身都在發抖。看到葉傾珏的那一刻,他用最符合劇本描述的凄美姿态倒在地上,等着葉傾珏親口喊那一聲“過”。
葉傾珏沒問他怎麽親自上了,只是在查看監視器後,言簡意赅的說:“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