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姜舟去到天策府偏殿裏,游擊将軍李破風剛剛與幾個将官議事完畢,姜舟吞吞吐吐地将來意說了,李破風奇怪道:“方鹄不是剛剛才從東都回來嗎,這還沒喘上一口氣就要假去萬花谷,他幹什麽去這麽着急?”
姜舟沮喪道:“都是我的不對,方鹄說他要跟一個萬花谷郎中成親,我還以為他說的是殷櫻郎中,誰知道竟然是徐決明郎中……都讓我搞砸了,可誰知道方鹄會泡上個男人啊……”
李破風不以為然道:“男人怎麽了。”
“……!”姜舟突然噤了聲,因為他猛然想起來,李破風将軍家的那位“将軍夫人”便是個男人,而且還是蜀中唐家堡外堡大師兄,一位冷峻犀利的大刺客。以前這位大刺客到天策府“探親”小住的時候,姜舟也見過他一面的,雖然他是個盲人,目不能視物,但向姜舟一轉頭的時候,姜舟立時被那無形的氣勢逼得身不由己地退了好幾步,根本沒敢擡眼直視他的臉。
李破風淡定地道:“好吧,反正剛從龍門回來,本也該給大夥兒假的,方鹄要去就去吧,沒事兒。”
李破風的副手、游騎将軍徐慎英興致勃勃道:“方鹄那小子也是個有本事的,居然能勾搭上萬花谷的郎中,只不知道小方是在上的還是在下的?”
另一位副将肖中月笑道:“這個沒懸念啦!咱大天策府的人,肯定是上面那個。”
徐慎英搖頭笑道:“未必啊未必。”
肖中月嘿嘿笑道:“來押一注?”
“來來,我押小方在下面,五十兩。”
“我押那位徐郎中在下面,五十兩。”
幾個将官都興致勃勃地湊了上去押注,姜舟只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他們就這樣賭起來,也不怕被李破風将軍教訓麽?
念頭未轉,果然聽得李破風一拍桌子:“說着正事,你們就拿這種事情來打賭押注,還有沒有節操?!——而且居然還質疑我們大天策府的人在下面,豈有此理,五十兩我押小方在上面!”
姜舟額角上挂着一大顆冷汗,默默地退出去了。
一路毫不停歇淋着雨回到萬花谷,再加上心情郁結,徐決明回到谷裏就病了,自己就是郎中,用不着診脈都知道是染了風寒,不算大病,藥都懶得煎,只是覺得累,從身到心都累得不行,換了件衣服,倒頭便睡着去。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聽到叩門聲,徐決明開門一看,外面是一個小師弟,手中拿着一封信件:“徐師兄,有你的信。”
徐決明道謝接過信函,師弟看了看他臉色,自然而然地搭一下他的脈,“師兄你受了風寒,我去給你煎服藥吧。”
徐決明苦笑道:“我自己來就行,不用麻煩的。”
“不麻煩,師兄你稍等,我就把藥送來。”師弟平常不容易找得到醫治的對象,忽然發現一個,很是興奮,快步跑去抓藥了。
徐決明只好返身回屋裏,拆了信看,不出意外,是唐雲旌的來信。
“決明可從龍門回來了?近來可安好?我近來出了個任務,比較棘手,也是剛剛才返回堡中,與我同出任務的師兄把腿摔斷了,背着他回去的時候我特別想念你。另,上次你說的那個情敵是不是天策府的?是否需要我幫你去把他暗殺掉,去掉你心腹大患?你放心,我不收你酬金。”
徐決明把信紙擱到床邊案頭上,對着信紙呆呆了出了一陣神,然後一邊磨墨準備回信,一邊心中計劃回頭就去跟座師禀一聲,自己要再動身出門游歷,便去蜀中找唐雲旌散心去。
正在想着,師弟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來了。
“有勞師弟了。”徐決明只得起身接藥,将藥碗放在案上,“待稍涼了我再喝。”
師弟卻說:“徐師兄,外面有個姓方的天策府軍爺說要見你。”
徐決明怔住了,過了一會才道:“我不想見他,麻煩幫說一聲,讓他請回吧。”
“可是……”
師弟一句話沒說完,徐決明屋門已被人一手用力推開:“決明!”
徐決明擡起頭來,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門口的人,禮貌地道:“方校尉。”
方鹄一路上快馬加鞭趕來的時候,在心裏反複想過不知道多少次見到了徐決明要怎麽解釋清楚這烏龍得到了極點的誤會,可是當真見到了徐決明,一剎那反而說不出話來。
幾天沒見到,徐決明明顯又瘦了許多,臉色帶着病容,擡頭看着自己的時候眼光冷淡疏離,比最初認識時更加冷漠,一聲“方校尉”更是禮貌得不情不願。
方鹄只想撲上去緊緊抱住他免得他又不聲不響消失掉,又想用力咬他幾口洩一下被他扔下的憤,最後卻只是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麽病了。”
徐決明不置可否,只是垂了眼睫,淡淡地道:“方校尉可是特地來送喜柬麽?有勞了,請放下便回去吧,恕徐某馬上又要動身出外游歷,不能去赴方校尉的喜宴了。”轉向師弟道,“麻煩師弟代我送一下客。”
方鹄咬牙道:“你不在,哪來的喜宴?”頓了一頓,抓住徐決明話裏的另一個重點,“你又要去哪裏?”
那師弟看看徐決明,再看看方鹄,識相道:“師兄我先告辭了,你們有話慢慢說,慢慢說……”退出門外離去,還識趣地把門關上了。
門一關上,下一秒方鹄就撲了過去,徐決明還沒來得及動彈一下,就被他用力抱住了。
“方校尉你——”
“決明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方鹄把臉埋在徐決明頸間,沙啞地打斷他,“姜舟他弄錯了,他知道我愛上了一個萬花谷的郎中,我說的一直是你,他卻以為我是說殷姑娘,我不知道他會弄錯,我還以為我們的事他應該一清二楚,誰知道他直接就跟你胡說八道了。”
“……”
“決明我真的跟殷姑娘什麽事都沒有,你要相信我。”
“……”
“決明你心裏要不痛快,你揍我也行,罵我也行,你……你別不要我。”
手臂裏抱着的身體明顯瘦了,想到自己一進門就看到案上放着藥碗,方鹄心疼得鼻管都有點發酸。
徐決明愣了好半晌,腦子裏才慢慢消化完這些話。
“決明,是不是如果我沒有馬上追過來,你就又要離開了,以後再也讓我找不着你?決明你別不要我。”狼崽子聲音裏都有點發顫。
我真是個傻瓜。徐決明心想,忽然間想落淚又想笑出來。他想掙出手來摸摸方鹄的頭發,但只稍稍動了一下,方鹄卻緊張地把他摟得更緊。
“方大黃……”
“汪。”聲音裏帶了嗚咽。
“你先松開些,我快喘不過氣了。”
“……”
拿藥碗遞給徐決明,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把藥喝完了,方鹄才放心,湊上去想親徐決明,卻被徐決明轉臉避開。
“當心過了病氣。”
“我不怕。”
徐決明笑了,卻看到方鹄似乎想起什麽,伸手從懷裏掏出一件物事,遞過來:“決明,這個是我給你的聘禮。”
徐決明低頭看去,原來是一枚黃金打制的小連心鎖,連着金鏈子,仔細看去,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一行生辰八字。
“我的生辰八字,我自己刻上去的,”方鹄不安地說,“決明,我的命給你了,你,你要麽?”
徐決明淡定地把連心鎖拿過來,戴到自己頸上,問道:“我送你的馬,你還喜歡麽?”
“喜歡,”方鹄說道,“這次趕過來,騎着它幾天幾夜沒休息過,可也把它累得夠嗆了。”
徐決明看着方鹄眼裏的血絲,皺了眉,“幾天沒夜都沒睡?”
“還好在你沒有又離開之前趕到了。”方鹄有點委屈又有點後怕。
徐決明把自己床上被褥鋪好,“那你先睡會兒吧。”
“你不會離開吧?”
“不會。”
方鹄沒睡得安穩,一會又睜開眼看看,擔心徐決明走掉。徐決明坐在床沿伸出右手撫了撫他頭發:“我在這,不走開。”
方鹄捉住他手,叼住,然後才放心閉上眼睡着了。
徐決明看他睡着,想輕輕把手收回來,才一動,方鹄立即叼緊了,好像要醒過來的樣子,徐決明只好停住。
最後,嘆了口氣,徐決明只好扭過身,用左手拿起筆,蘸了墨在唐雲旌的來信下面回複道:“雲旌,多謝好意,不用了,我現在跟那個情敵已經在一起了。”
輕輕擱下筆,徐決明回過頭來看着方鹄,良久,徐決明俯下身來,親吻落在方鹄額頭上。
(完)
☆、番外《反攻兵法》(一)
這件事的起因,是天策府的游騎将軍李破風在某個打賭事件中輸了五十兩銀子。
當然輸的不止他一個人,可是李将軍表示和他的小夥伴都驚呆了:他們大天策府的人,戰場上骁勇過人殺生殺死的傲血軍爺方鹄方校尉,居然……是下面的那個,而且,居然,他家的那位萬花谷郎中還是單修離經,武功根本不能看!
這樣還讓人家占了上風,天理在哪裏?!
——其實剛開始,天策府的将軍們雖然押了注拿方鹄校尉和徐決明郎中兩人誰上誰下這事打賭,卻一直沒得到答案的,方鹄把“因故”回了萬花谷的徐決明又帶回天策府之後,性格謹慎低調而且心思缜密的徐決明根本就沒讓天策府的“半夜散步軍團”們有聽到壁角的機會,因此注是押了,賭是打了,卻一直沒能揭曉輸贏。
直到過年之後,李破風将軍家的家眷到天策府小住,李破風歡歡喜喜地接來了順便攜帶來一批唐門機關武器的唐一鏡。小別重聚遠勝新那什麽,李破風恨不得把分開的時間裏發生的一切事都給唐一鏡說一遍,因此聊天中就把這事說出來了。
唐一鏡對此事淡然評價:“瓜貨。”
李破風搔頭道:“這種事畢竟不好當面去問人家的啊。”
唐一鏡哼了一聲。
第二天天策府一幫軍職在校尉以上的軍官們都在操練之後集合到靶場,由唐家堡技術代表唐一鏡大俠給示範講解新運到的機關武器的使用操作。
基本上把改良過的陣前用重弩的使用講解完畢之後,小息。
方鹄還在一邊圍着這架重弩摸摸看看,卻聽到李破風咳了一聲,對唐一鏡說道:“這位就是方鹄方校尉,槍法出衆,而且人還刻苦,每天到校場都比別人早。”
方鹄聽到李将軍稱贊自己,連忙站正了笑道:“李将軍過獎了。”
李破風補充一句:“小方的家眷便是來自萬花谷的徐決明郎中,也在府中醫營協助。”
唐一鏡點了點頭,神色随意地說道:“天策府的将兵操練強度如此之大,方校尉每天早起,難道不會腰酸腿疼麽?”
方鹄想都沒想,自豪道:“沒事兒,決明經常起身前便替我按摩過腰,他按穴位手法很高明,一點兒酸痛都沒有了。”
唐一鏡微微一笑,說道:“哦。”
“……”
“……”
方鹄奇怪地看到周圍的同袍上司們有相當一部份人默默地把臉埋到手心裏,包括李破風将軍在內。
方鹄納悶地想:他們幹麽忽然都是一副慘痛的神色?難道剛才我說錯了什麽話嗎?
李破風将軍在輸了錢的沮喪過後,深深地覺得輸掉的錢倒是小事,主要是作為大天策府的總攻形像有點坍塌,對方鹄這個部下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再加上副手将軍徐慎英(輸錢陣線同盟成員)在一次會議過後,也就是正事議完,衆将官們開始切換八卦模式的時候痛心疾首地說:“小方他是不是不會……那啥啊?所以才讓徐郎中占了便宜去。果然我們平時光教年輕人沙場上作戰是不行的,在別方面的‘作戰’也不能不教啊。”
這話讓李破風登時想起當年自己就是仗着唐一鏡“不會和男人那啥”,才占了人家大刺客的便宜去,從此奠定自己占上風的地位,因此對徐慎英這番話感同身受,點頭道:“的确,不會就是吃虧,失了先機就很難翻身了,還是得好好教教小方。”
于是,某天操練結束後,方鹄被李破風叫去“給你講講兵法之道”。方鹄趕緊跟着上司去了,身後死黨姜舟投來羨慕的眼光:“老方這家夥看樣子要升了,李将軍對他真是悉心關愛,親自教導,這待遇可沒幾個人有哇!”
那一天方鹄以罕見的認真投入态度聽了李破風傳授的第一堂特殊兵法課,聽得兩眼發光,連連點頭,茅塞頓開。
李破風先給方鹄作了思想總動員,圍繞以“堅持走大天策府總攻特色的道路”為中心,“軟磨”、“硬纏”兩個基本點,貫徹“敵攻我避、敵退我追、敵怒我哄、敵柔我攻”的十六字方針,務必要實現大天策府總攻形像矗立不倒的美好目标。
這第一堂課的主題便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先以說服的方法來達到反攻的目的。
李破風的印像裏,萬花谷的郎中們一般都有學問有醫德,彬彬儒雅,不是不能講道理的人,所以方鹄這小子應該先以言辭說服徐郎中讓步……好吧,就算說不服,那至少也能用言語試探出徐郎中的想法是怎麽樣的,才好對症下藥施展更深層的兵法嘛。
方鹄對李将軍的理論傳授表示十分心服口服,想了想自家決明性格素來溫和,自己雖然沒翻身成功過,但也是自己沒有認真跟他談談,說不定這次自己特意跟他下一番說辭,沒準說來說去,還真能說服了呢。
當下懷着滿腔信心和美好的憧憬,方鹄從李将軍書房告辭出來,返回自己和徐決明的住處,一邊走一邊在肚裏醞釀着演講稿。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反攻兵法》(二)
方鹄等到天都黑盡了,徐決明才回來,進門一看,擺好飯菜的桌邊方鹄坐着微閉着眼睛嘴裏念念有辭似乎在小聲背書似的,詫異道:“方大黃,你這是在念經麽?”
聽到他聲音,方鹄一下跳起來,轉過身,咧嘴笑道:“沒有啊,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無忌營的歐陽校尉急病,病情挺兇險的,他們營裏的醫官偏告了假回鄉探親去了,所以我去給他診病,回得晚了。”
“哦哦。”
方鹄一邊給徐決明盛飯,一邊想着李将軍教的“兵法”:“你先甜言蜜語好好哄着他,人嘛,一心動起來就會特別溫柔,而且被哄昏了頭的話就容易就範了。”
徐決明洗了手轉回來,看到方鹄手裏拿着飯碗,嘴唇微動似乎還在背什麽,揚起了眉笑問:“你這是怎麽了?背書?”
“沒、沒有。”方鹄連忙把飯碗放在桌上。
徐決明懷疑地看了看他臉色,“今天你們考兵法麽?又沒過關,被将軍們罰背兵法書?”
“是兵法……”方鹄差一點說漏嘴是什麽兵法,趕緊剎住這話題,“沒有的事,今天我們還是照常操練騎射來着,還學了從唐門新送到的攻城重弩的用法。”
“是嗎,”徐決明倒是對唐門送來的重弩頗有興趣,萬花谷和唐家堡都以制造機甲為絕技之一,雖然制造的手法不一樣,但是機關構造之間,畢竟有其共通之處,于是說道:“改天有空了我也去瞧瞧唐門新造的機關武器。”
吃完了飯,徐決明把碗筷收拾了,回來看到方鹄已經把床鋪好,徐決明搖搖頭道:“方大黃,剛吃了飯,別睡這麽早,當心積了食,脾胃要出毛病。”
方鹄拉住了他手,開始在肚裏醞釀了好半天的計劃:“決明。”
“什麽?”
方鹄湊近親他嘴角:“你真好看。”
“……”徐決明把他稍稍推開,擡手摸他額頭,沒發燒啊?
不知道這家夥在打什麽鬼主意,徐決明見招拆招,微笑道:“我好看又有什麽用,可比不上你,既好看還英武,你老實告訴我今兒又有多少個姑娘給你遞眼風了?”
“有了你我哪還會去看什麽姑娘,”方鹄抱緊了徐決明,一邊親他頸子一邊含糊說道,“我心裏只有你一個,全天下再沒有比你更好的了。”
徐決明默默地在心裏抖了一下雞皮疙瘩,但是那只在自己脊背上摩挲游移、稍顯急切的手掌卻出賣了主人的意圖,徐決明了然地微笑了一下——不就是情話兒麽,誰不會啊——他側過頭來親了親方鹄的耳廓,柔聲道:“我的大黃才是全天下最好的……”
方鹄打好腹稿的甜言蜜語在徐決明的親吻下迅速忘詞,徐決明輕柔地卸下他頭冠,将額頭抵在他額上,低聲說:“本來我是打算讨厭這人的啊,可是誰叫他這麽帥氣英武,最後也沒讓我讨厭到底,還教他把心給哄了去……”
徐決明的手親昵溫柔地順着方鹄的頭發撫摸,方鹄一身毛都舒服得服服帖帖,恨不得在嗓子眼裏“嗷嗚”幾聲以示歡愉,他惬意地半閉着眼享受徐決明的愛撫,當徐決明解他腰帶時一如往日地配合馴服。
徐決明以前都不會說這些話,現在聽着他溫柔的聲音低低地在耳畔回旋,字字句句,伴随他溫熱的吐息,方鹄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化了,又好像整個人都被浸進一大壇葡萄酒裏面,被甜美甘醇整個淹沒至頂,幾時躺到床上的都沒發覺到。
溫暖的親吻從方鹄的臉頰漫延到胸膛,再緩緩回到耳邊,徐決明的手不疾不徐地在方鹄身上一寸寸撫過,牙齒卻輕輕咬着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耳語:“不管這個人有時候多讓我生氣,可我還是那麽喜歡他啊,打從心底喜歡出來,就像現在這樣,抱着他還覺得不夠,還想更親近些,更親近些……就像這樣……”
“嗚……”方鹄摟着徐決明肩膀的手臂随着他的動作忽然顫抖了一下,“決、決明……”
“嗯?不喜歡嗎?”
“喜歡……”
徐決明微微笑了笑,繼續。
“其實我可一直擔心這人會被別人拐跑了,我知道擔心這個太犯傻,但有什麽辦法呢,這麽帥氣好看的男人,多少人想拐走呢,要是哪一天……”
方鹄抱緊徐決明,喘息着哼哼:“不會的呀,決明,我只是你一個人的大黃啊。”
“嗯。”
方鹄控制不住,磨蹭着去親徐決明的頸子,最後還是忘情地咬了一口,牙用上力之後又驚覺會不會咬痛了徐決明,趕緊放開。擡起頭來對上徐決明的眼睛,深黑溫柔的雙眼,帶着笑意,就像能把他整個心魂都吸進去一樣。
“方大黃。”
“汪。”
徐決明微笑地俯下頭,嘴唇輕輕覆到方鹄的眼睫上,方鹄閉上眼收緊摟着他的手臂,心裏恍恍惚惚地想:我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哎呀管它什麽事,現在不重要……現在除了決明什麽都不重要……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方鹄終于想起昨晚上是忘記了什麽事。
可是在徐決明體貼地給他按摩腰間穴位的時候,方鹄覺得還是不要再提這件事為好。
方鹄懊惱地心想我了個去,一直都只知道決明擅長醫術擅長順毛擅長那啥技術,卻在昨晚才知道原來決明還擅長甜言蜜語。他回想得頭都要破了也沒回想起昨晚上到底是從徐決明哪一句話開始給哄昏了頭的。
但李破風将軍的傳授的兵法确實沒錯,甜言蜜語真的……很……催/情啊!會讓人暈暈忽忽就投降被壓倒了。
拎着長槍去到校場的時候,方鹄羞愧地面對李将軍。
李破風笑眯眯地問道:“方校尉可曾一戰告捷,平定戰局?”
方鹄耷拉着腦袋道:“末将慚愧,技不如人,被敵将俘虜了,喪師辱國,一敗塗地。”
“……”
一邊的徐慎英唉聲嘆氣:“軍威不振,如之奈何啊如之奈何!”
方鹄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李破風沉默過後,重重地拍了拍方鹄的肩膀:“勝敗乃兵家常事,今天操練過後你再到我書房來,本将軍給你講解兵法第二章!”
“是!末将遵命!一定不負将軍厚望!”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寫一邊掉一地雞皮疙瘩這種事難道我會說出來嗎……
☆、番外《反攻兵法》(三)
經過上一役“動之以情”方鹄的慘敗,這第二章兵法課着重傳授的就是“曉之以理”。
方鹄充分領會了理論學習的精神,在李将軍寄予厚望的眼光中回去了。
晚上吃過了飯,徐決明坐在桌前整理藥方,發覺方鹄雖然跟平常一樣賴在自己旁邊,但是不時偷眼瞟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于是伸手捧着他臉,捏捏他面頰,微笑問:“你想說什麽?”
方鹄鼓足了勇氣,開始曉之以理。
“決明,我們在一起也有好些時候了。”
“嗯,然後?”
“都說愛是彼此占有,可是,可是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占有過你——”方鹄的話越說越小聲,貌似有哪兒說得不對?
果然,徐決明愣了愣,收回捧着他臉的手:“你是覺得我不愛你麽?”
方鹄趕緊解釋:“不是,我只是說……呃,我們兩人如今是感情極好,心心相印,若能彼此平等相待,機會均沾,讓我也能在親熱之時略效薄力,倒也不負恩澤……”
“說人話。”
“讓我在上面吧決明……我們倆在一起都是你在上面,其實我也想——”
“……”
徐決明默然低下頭,繼續看藥方,方鹄看他神色深沉,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心中忐忑,從他身後抱住了他,說道:“決明,你別生氣啊。”
“我沒生氣,”徐決明終将手中一疊藥方往前一推,嘆了口氣,“我只是在自省。”
“啊?”
“你為什麽一直忍着不說?”
“啊?說……說什麽?”
徐決明輕聲道:“可是我每次都令你不舒服麽?所以你心裏不快活,但怕我不開心,一直忍到現在才這麽告訴我,你原不喜歡我碰你?”
“啊??沒有啊!”
徐決明低下頭,漆黑烏亮的長發垂落在他頰際,低下的長睫在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萬花離經門人在燭光下依然美得令人神移,淡淡的落寞更讓人不忍。
“在第一次碰你之前,其實我對這種事也沒什麽經驗,只是憑着學醫時對人軀體的了解來摸索着做,我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還好,可是卻沒想過……會讓你難受了,還隐忍到現在。”徐決明輕輕掰開方鹄抱着自己的手臂,“對不起,方鹄,以後我盡量不再——你先好好休息吧。”站起身便要出去。
方鹄嗷一下撲上去拉住:“決明你別亂想啊啊啊!我幾時說過你做得不好了?你一直都很好啊啊啊!”
徐決明苦笑了一下,柔聲道:“方大黃,別違心安慰我了,我知道你對我的真心,但我對你也是真心的,所以決不希望你受委屈還不敢說。”
“我哪兒委屈了?”方鹄看到徐決明黯然的神色,心慌了,“決明你瞎想了,你一直都很好,其實、其實我很快活的,真的沒騙人!就算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但是你知道我身體不能騙人的啊,你明明知道你——我——”
徐決明看着方鹄終于沒好意思把話說囫囵了,臉上泛起紅,驚慌之餘露出赧然,緊緊抓着自己不放手,于是緩緩展開了眉頭,伸出手環住方鹄,輕輕撫着他後背,低聲道:“那麽你不讨厭我這樣麽?”
“怎、怎麽會讨厭……”熟悉的暖和酥麻的感覺尚着脊椎移下來,方鹄剛才緊張得豎着的毛順了,死死攥着徐決明衣襟的手指慢慢放松開來,把臉埋到徐決明的頸窩裏。
“那你要怎麽證明你身體沒騙我?”徐決明溫潤的聲音放得極低,稍不留神這聲音便會消失到不存在似的,“嗯?方大黃?”
……
方鹄好好地證明了自己是真的沒嫌棄徐決明的技術,而是完全投入,整個人都因為徐決明燃燒着,每一次撫摸,每一個動作,溫存的,略略粗暴的,方鹄心想自己其實是喜歡得不得了的啊!誰敢非議徐決明不好的老子非得抽死他啊!……
……那個什麽曉之以理的話題……明天……明天再說吧!
這一次證明證得久了一點,證明到徐決明滿意的時候,方鹄已經疲累得沉沉睡去,徐決明輕輕地起身,去取了布巾和溫水來給睡着的方鹄清理了一遍,然後才又在他身邊躺下,輕柔地撥開方鹄額畔的散發,徐決明凝視着這狼崽子的睡臉,心想這兩天來這家夥如此頻繁地企圖翻身,肯定是有什麽問題了。
是誰在教唆他的,似乎并不難猜測。
徐決明心想回頭我真的得去看看那些新運來的唐門弩機了,以及,運送那批弩機來的人。
☆、番外《反攻兵法》(完)
第二天天策府醫營購進的一大批藥材運到,徐決明與天策府醫官們都忙碌了一天,直到傍晚時分才離開醫營,路過箭場的時候徐決明往裏面看了一眼,剛巧看到那位唐門外堡大師兄還在裏面,快到開飯時辰了,場裏的天策府官兵都已散盡,唐一鏡還與軍需官有幾句交代,落在了後面。
徐決明走過去,軍需官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徐郎中。”然後跟唐一鏡介紹:“唐兄,這位便是萬花谷在我府中協助的徐決明郎中。”
唐一鏡向徐決明點了點頭:“徐郎中,你好。”
徐決明微笑回應,又道:“我聽方鹄說了唐門運送來了改良過的機關重弩,一直想來開開眼界,偏這幾天有點忙,直到現在才能來。”
軍需官聽了,拍了拍一邊的攻城弩笑道:“徐郎中你來看,這家夥端的厲害,射程足足是以前我們所用大弩的近十倍,一箭可從城牆下直射上城頭,但體積卻是我們以前所用大弩的一半大小,唐門所制的機關确實精良。”
唐一鏡道:“萬花谷也是精擅制作機關的門派,還請多多指點。”停了一停,又道:“徐郎中,我有位故識是你同門,多年不見,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可好。”
徐決明道:“唐兄說的是哪一位?”
“蘇拾遺蘇郎中,當年也曾經來過天策府協助醫營的。”
徐決明哦了一聲,道:“是蘇師兄,他在谷中一切尚好,只是如今不願意出谷。”
軍需官見他們敘起故交來,看情形還可以說上一陣,便笑道:“兩位慢慢談,小将先走一步。”
軍需官走開後便只餘下二人,徐決明方道:“雖然我與唐兄是今日初識,但早已聽說過唐兄大名。”
唐一鏡道:“我也聽李破風提起過方校尉與徐郎中。”
徐決明笑道:“可是關于天策府中将軍們打賭的事?”
唐一鏡也笑了,說道:“正是。”
徐決明點點頭道:“那麽多半是李将軍賭輸了,心有不甘,所以這幾日給方鹄教導了吧?”
唐一鏡揚起眉。
徐決明笑道:“方鹄這幾天在家裏,不太老實,我猜想着定然是有高人在他背後指點教招了,要不然平日裏那小子可沒這麽多花樣。”
唐一鏡了然:“難怪這兩天李破風回去都比以前晚,說要給屬下教導兵法,原來如此。”
兩人都是聰明人,無需多說,彼此心領神會。徐決明岔開了話題,說道:“唐兄的眼睛……是舊傷吧?可否讓我瞧瞧。”
唐一鏡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用的,當年也曾找過萬花谷的大夫看過,雙眼已被剜,無法再複明了。”
時間已不早,兩人談了片刻,便即分手各自回去。徐決明擔心唐一鏡目盲不能視路,找不到地方,跟着他走了幾步,擡頭便看見李破風向唐一鏡匆匆奔過來的身影。
徐決明站住了,看着李破風迎上唐一鏡,并不避忌地拉住他手,兩人并肩走遠。
徐決明看着他倆的背影出了一會神,心裏想着,假如有一天自己也身罹殘疾,方鹄也會如李破風待唐一鏡那樣待自己嗎?
回到家,方鹄早已回來,等着徐決明吃飯。
方鹄今兒又學了新的“兵法”,正在心裏怗惙着不知道這條兵法可靠不可靠,目測李将軍他自己就沒實踐過。——是要讓對方吃醋,然後為了争取自己的心,自然就任由自己為所欲為了。——方鹄腦補了一下如果換李将軍實施這條兵法,看起來很不好相與的“将軍夫人”多半會立即一弩射穿了他腦袋吧……還好決明性格溫和,總不會那麽暴力。
能不能讓決明吃醋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方鹄心裏也沒底,不過既然李将軍說有用,那也不妨試上一試,要是失敗了……失敗就失敗了呗,大不了自己任由決明為所欲為好了。
方鹄不争氣地這麽想着,在吃完飯後就開始按自己在肚裏計劃了半天的步驟開始了。
“決明,我有件事跟你說。”
徐決明心想,這家夥開始了,倒要看看他今天又有什麽新花樣。
一面起身去點上燈,徐決明一面微笑道:“什麽事?”
“那個……今兒個軟紅樓的春柳姑娘捎了個信來說,明天是她生辰,想約我去她那裏吃個酒——”方鹄說的有點沒底氣,不知道徐決明會不會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