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早上10點,裝監控的人來了,李未末給韓拓開門,讓他去弄,自己跑回床上睡覺,裝卸工叮叮咚咚一陣的功夫,李未末就睡熟了。
下午1點半,韓拓進卧室叫他起床,李未末趴着,哼哼唧唧,也沒管韓拓是怎麽進自己家的,迷迷瞪瞪說別煩我,讓我睡覺。
韓拓居高臨下站在床邊,大聲說你忘了今天要去複診。
李未末不理,用被子蒙住頭,韓拓就給他扯下來,李未末再蒙,韓拓就再扯,來回幾次,李未末煩了,索性被子也不要了,滾到床貼着牆的另一邊,閉着眼用腳踹人。
韓拓就抓住他的細腳踝,輕輕松松就把人拖了過去,另一只手就勢從李未末的睡衣下擺探了進去,一直摸到李未末胸前的小豆豆。
李未末一激靈,小豆豆立起來了,他也一骨碌翻坐起來,捂住睡衣瞪眼看着韓拓。
韓拓面色如常地放下手,誰也沒注意到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說:“快點起來,醫院要下班了,回來再睡。”
李未末沒有起床氣,但這相當于把一個正常熟睡的人在淩晨叫醒,何況還是用這種下流的手段,李未末縮在床頭一腳,在昏暗的室內環境下,黑着臉朝韓拓呲了呲牙,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再配上他一頭睡亂了炸開的自來卷,活脫脫一只要咬人的小怪獸。
“你醫保卡和病歷本放哪兒了?”韓拓知道李未末還得好一陣子才能不情不願地下床,特意提早半小時叫他,自己先去準備去醫院的東西。
李未末從鼻孔噴出被招惹的粗氣,眼風卻往床頭一閃。
韓拓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裏面找到李未末的醫保卡和病歷本,正要推回去時,看到下面露出一個很大的塑料袋,印着XX醫院放射科。韓拓把病歷本和卡放到床頭,拿出那個塑料袋,從裏面抽出一張灰黑色的CT片。
腹腔CT,左側從下往上倒數第二根肋骨有明顯折斷傷,上面一根也看得出骨裂痕跡。
李未末也看到那張CT,眼神從憤怒轉為無措,那是明顯沒意料到的表情,他呆愣了一秒,手腳并用爬過去要奪韓拓手裏的東西。
“——別亂翻別人東西!”
李未末爬到床邊要站起來,韓拓高舉着CT及時退開,李未末的手指只在CT即薄又硬的邊緣徒勞無功地撥了一下,就聽韓拓陰陽怪氣地說:“我怎麽覺得是你偷別人東西。”
“什麽偷別人東西,那是我自己的。”
李未末夠不着韓拓,便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跑過去,韓拓把裝CT的袋子往李未末的面前一舉,手指點着姓名,日期一欄,說:“那上面為什麽是我的名字?”
李未末腳一頓,洩了氣,過了會兒,悶聲悶氣地承認,“老師讓我交給你,我忘了。”
事實上,韓拓當年為了幫李未末解圍跟人打架,對方受了傷,但韓拓也被打折一條肋骨,那會兒韓拓爸媽都在外地談生意不在家,事實上他們一年也回不來兩次,李未末報警後果斷聯系了班主任老師,讓他協助韓拓住進醫院。
班主任是個好老師,韓拓住院期間沒少操心,李未末因為愧疚後悔又心疼,也跟着跑前跑後,那張CT就這樣最終落在了他手上,只不過李未末從未在韓拓面前出現過,一切都是偷偷進行。
韓拓姑且信了李未末的話,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把片子裝回袋子,又重新塞回抽屜裏。
這麽一鬧,李未末徹底醒了,也不吭聲,默默刷牙洗臉完,套好衣服,老老實實跟韓拓去醫院。
李媽媽希望李未末定期去做脫敏治療和皮膚測試,以求他能活動更自由一些,李未末卻覺得沒什麽用,一直拖着賴着不按時去。
傳統的脫敏治療一般以皮下注射為主,從最小劑量的過敏原浸出液開始,逐漸遞增從而使患者對過敏原産生長期免疫耐受的适應系統。這種療法雖然得到世衛組織的認可和推薦,但療程可長達幾年,甚至十幾年也不一定有顯著的改善,更不用說完全脫敏。除此之外,患者在治療過程中還可能出現相應的副作用,所以過敏不是特別嚴重,或者過敏原容易避免的患者,一般都不會想到用這個方法。
而李未末的情況,現在的治療只能是口服藥劑加UVA暴露療法,緩慢而痛苦,每次結束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副作用,李未末都要緩好久。
韓拓是中午請了假回家盯着接李未末來醫院,一會兒還得回去,挂了號,看着李未末不情不願,一步三回頭被醫生壓進了刑場,韓拓在外面等候區找了個椅子坐下,用手機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
“韓拓?”
韓拓聽見有人叫他名字,擡起頭,看到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對面的座位沖自己笑。
居然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方老師。”韓拓馬上放下手機問好,沖男人恭敬有禮地微笑。
韓拓他們五班是方久銘帶的第一屆學生,彼時他也還是個師範大學畢業沒多久的新手老師,身上還滿滿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很容易跟學生打成一片。
方久銘是教物理的,韓拓是他們班的尖子生,數理化尤其強項,曾拿過美國國際物理競賽Physics Bowl的金獎,以及數學奧賽二等獎。
因為腦子聰明,體育又好,品格端正,跟同學們關系也都不錯,很熱心給老師幫忙,方久銘很喜歡他,性格也合,經常在一起打籃球。
所以當有人半夜給他打電話,帶着哭腔,用時斷時續的顫音跟他說韓拓在外面打架時,方久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他急匆匆從單人宿舍趕到醫院,看到病床上捂着腹部,鼻青臉腫口角出血的韓拓,又覺得自己的眼睛也不能信了。
師生關系再好老師的身份也首先是老師,待韓拓不那麽疼了,方久銘狠狠批評了韓拓一通,責問他打架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打架。
跟韓拓打架的不是什麽普通壞學生,而是一幫社會混子,拉幫成團的那種,現在已經被派出所拘留了,但方久銘不明白韓拓好好的是怎麽招惹上這群人的。
“這都高二,馬上就高三了,你挑這個時候惹事,傷了殘了,或者學校要處理你,影響高考,檔案留下記錄,你想沒想過後果,你這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和智商!”
是老師家長就避免不了被成績好壞影響看事物的角度,比如同樣是染頭發,學得不好的就是每天心思花在這些地方,難怪學得差!考上名牌大學的,那就是有個性,有主見,該幹什麽自己心裏有數。
方久銘對他心上的好學生都是罵裏藏着誇,何況他從來沒有批評過韓拓,這還是第一次,可見痛心疾首得不行。
“還有那個八班的李未末,為什麽是他給我打電話,他跟你在一起的?那邊是迪廳吧,你們去那裏幹什麽?”
韓拓一聽見李未末,顧不上解釋,着急忙慌地問李未末在哪裏,李未末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雲雲。
似乎全然忘記對方抛下自己跑了的事實。
“我讓他檢查完就先回去了,沒受什麽傷,就是人有點蔫蔫的,一直低着頭,問也不說話......”
方久銘說着,注意到韓拓也蔫吧了,腦袋偏靠在枕頭上,脖子彎着。
“......我自己好奇去的,馬上高三了,想放松一下,我叫李未末過來,他來之前那群人就動手了,跟李未末沒關系。”
韓拓信口亂謅,眼睛巴巴地望着病房門口,不知道在等誰。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那樣子看着有點可憐,方久銘想到學生受傷親人都不在身邊,估計韓拓是想爸爸媽媽了。
“後來你搬去了深圳,在香港讀大學,”時隔多年,方久銘依然記得韓拓這個學生,“居然又在上海碰見你,還是在醫院。”
韓拓成熟了許多,方久銘也不像從前那個青年老師偶爾控制不住急躁,是一個有家有室,有年資和小肚子的中年人。
“嗯,我回來工作和找人,方老師還在原來的學校嗎?”韓拓問。
“對,還在。”方久銘左右看看,沒見等的人出來,說:“我陪老婆看點小毛病,你呢?也在等人?”
“嗯,朋友有點過敏,”頓了頓,韓拓說:“李未末。”
“李未......”方久銘想了一下,很快憶起,“哦,李未末嘛,八班的,跟你關系特別好那個。”
方久銘感嘆,“全校都知道你們關系要好,沒想到這麽多年也沒分開過,這要是個女孩子,幹脆結婚算了,青梅竹馬的。”
說完方久銘覺得自己做了個十分符合邏輯的假設,呵呵笑起來。
......其實分開過。
韓拓心裏想。
方久銘兀自繼續說着:“其實我對李未末本來沒什麽印象,就那一次,讓我把他給記住了。”
方久銘隔空指了指韓拓的腹部,“就你打架住院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