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陳琪的嘴不知是開過光,還是告過密,羅豪忡沒幾天就找來了。
找來就是字面意思上動态的找來,羅豪忡沒提前聯系李未末,直接找到李未末家樓下。
李未末是在小區花園被堵住的,近日天氣好,不冷不熱,他很喜歡太陽落下後坐在那裏的秋千上看書和翻譯稿子。
而且韓拓下班回來,上樓前一眼就能看到對方。
李未末這次看的是韓拓之前提過的《駱駝祥子》,讀到祥子被軍閥的隊伍抓了壯丁,逃回北京在城門樓下的小攤吃老豆腐的那一段,他也有點饞了,他想吃豆腐腦。
他想跟韓拓說晚上不開火了,吃豆腐腦和油圈小涼菜,又想起自己沒有韓拓的聯系方式。
“啧——”李未末終于開始覺得不方便。
李未末劃開外賣界面,找到有賣豆腐腦的店家,手指在屏幕上點點點,選好時間下完單,李未末聽到有人叫他名字。
“李未末。”
李未末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看見正從行車道過來的羅豪忡羅老板。
“......”李未末開始憂心他隐私的暴露程度,——為什麽每個人都能直接找到他家。
李未末一動不動坐在秋千上,看着羅豪忡走近。
同時在心裏埋怨陳琪多事。
“好久不見。”羅豪忡說。
“好久不見,羅先生。”
李未末四處望望,指了指一旁的長椅,客氣道:“您坐。”
羅豪忡看見長椅邊緣沾着的白色鳥糞,沒坐。
李未末只好從秋千上跳下來,盡量與羅豪忡平視。
“您怎麽知道我住這裏?”李未末順嘴說。
“陳琪告訴我的,她也同我講了Nathan的事。”
果不其然。
羅豪忡這次沒穿豆豆鞋,也沒叫陳琪miss陳,頭上的發膠好像也沒用那麽多,整個人看上去休閑順眼了一點。
原來那個小明星叫Nathan,李未末無奈地撇了下眼睛,說:“這事原本就跟您沒關系,陳總不應該告訴您。”
“沒關系,怎麽說你們也是在我的私人宴會上發生了沖突,我已經提醒過Nathan和他的經紀人了,那個小弟是他們從香港帶過來幹點雜活的,已經遣返回去了,不會再來騷擾你。”
羅豪忡臉上挂着笑意,不知是李未末的錯覺,還是羅豪忡待人接物的習慣,那笑容看上去頗有些表現讨好地意味。
但李未末有自知之明,羅豪忡這種人哪兒用得上讨好他。
“那...謝謝您,其實也沒什麽事。”李未末保持禮貌的态度。
看到李未末沒有進一步表示,羅豪忡只好自己說:“其實我來不光是告訴你Nathan的事,主要是想同你解釋一下宴會那天的誤會。”
——誤會?
李未末稍想了下,反應過來,——是自己說羅豪忡把他當夜總會少爺的事吧。
當時不都解釋過了嗎?
羅豪忡察言觀色,主動強調:“我沒有把你當成什麽夜店随便的對象,于公于私,這一點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清楚。”
這話其實真假參半,羅豪忡被李未末不算委婉地拒絕後,多少有些沒面子,也打算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李未末身上。
羅豪忡在香港時,身邊有意的示好者就不少,內地地廣人多,他接觸過幾個,後來也跟同好去過幾次高檔會所,但都找不到情緒,感覺沒意思。
羅豪忡在感情方面是極其開放且務實的,不會讓自己一直憋忍着,想通李未末的不可替代後,便借着那個Nathan親自找上了門。
李未末不知道其實是羅豪忡問,而不是陳琪多事說出去的。他聽了羅豪忡的話,搖搖頭,避重就輕,“我也是什麽都不懂,聽到點什麽随口亂說而已,我就是您一個合作乙方的下級員工,不會沒有自知之明。”
“不,”羅豪忡很快說:“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員工,我根本沒有必要在意你是不是誤會,正是因為想追求你,所以我才來。”
李未末的臉小幅度扭曲了。
“我知道你那次也察覺出我的意思,所以才會說那句話,”羅豪忡繼續連段輸出,“沒有把你當随便玩玩的對象,是想認真的交往。”
“你別急着拒絕,我知道你現在身邊沒有人,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李未末嘴角抽搐,想說不考慮,您另尋高明吧,就看到站在羅豪忡身後不遠處,樓門邊路燈下的韓拓。
.........
韓拓吃了一個有蠟燭味的紅糖饅頭,仿佛吃了一頓滿漢全席,哽咽地說不出話,再吃別的菜都索然無味。
吃完飯韓拓洗碗,李未末把剩下的肉菜覆上保鮮膜放進冰箱裏。
韓拓公司有員工食堂,中午李未末都在睡覺,沒什麽事韓拓一般不回來,這些剩菜就是李未末下一頓的飯。
李未末說自己要認真工作了,把韓拓趕回隔壁睡覺,韓拓以為既然是自己生日,總應該做點別的什麽。
李未末說那還要做什麽,就見韓拓回家取了一個彩色扁盒子過來,打開一看,是副跳棋。
“你不是要我和你玩兒這個吧?”李未末難以理解。
“玩什麽不是應該聽壽星的麽?”
韓拓拉過一把椅子,把跳棋放在餐桌上,坐下,捏起一顆玻璃彈珠,問:“你要什麽顏色,我讓你先選。”
如果李未末不記得今天是韓拓的生日也就算了,但既然都慶祝了,自己沒送禮物,蛋糕也報廢了,韓拓認真想玩,那就陪他一下也無妨。
于是李未末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先說好,我就陪你玩三局。”
又看了眼盒子,“藍的吧。”
韓拓淺淺一笑,把藍色和紅色的彈珠分別在一條對角線上的兩個三角區一粒粒擺好,說:“誰先走?”
“你過生日你先。”李未末說。
于是韓拓就把紅色彈珠往斜前方滾了一格。
跳棋是那種經典懷舊彈子跳棋,六角形的棋盤上分別隔出紅黃藍三中顏色各兩個的三角形區域,棋子是內嵌顏色條的玻璃彈珠,紅黃藍綠青白。
韓拓拿着兩只彈珠,在大拇指和食指間摩挲,光滑的玻璃材質相互摩擦,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以前阿姨一包零食分兩份給我們,你就提議下跳棋,輸了的人要給贏的人倒出一點,”韓拓邊撥弄棋子,邊說:“最後我每次都只能吃到一點碎末殘渣。”
“但你還不是每次都答應。”李未末盤算着下一個要動的子,說。
“不然呢,不答應你就什麽都不跟我玩兒。”韓拓看李未末拿起後面的一個,連跳三步,離自己的陣地更近了,“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老輸,現在理解了。”
“現在理解了,是為什麽?”李未末看向韓拓。
韓拓不說話,只又拿起一個彈珠跳了幾跳,現在他已經有兩顆進入李未末的陣地了。
兩盤下來,韓拓贏一局,李未末贏一局。
最後一局,兩人都從進攻轉為防守,看到對方下一步有彈子要跳進自己的陣地,就退回一個把洞補上,退着退着,幾乎快退成剛發祺的局面。
這不是跳棋的玩法,這樣玩永遠也分不出輸贏。
“這樣誰也贏不了。”韓拓先開口。
李未末看了眼表,然後站起身,抓住棋盤轉了半圈,于是藍色變成韓拓,紅色成了李未末。
“這不就行了,咱倆都贏。”
李未末把跳棋收好,一股腦塞回給韓拓,命令他,“你,回去睡覺。我,要幹活了。”
韓拓走到玄關,突然回頭對李未末說:“因為想讓你贏,想看到你開心,想讓你沒有負擔的多吃點。”
“......”李未末擰眉輕哼,“你不會是說你每次都在讓我?”
“沒有,”韓拓抱着跳棋盒,手指搭在已經發黃的厚紙蓋上,一手就去拉門栓,“但你擅長這個,你很厲害,所以我和你只比這個。”
李未末沉默,在韓拓打開門走出去時,李未末說:“......我那天沒說實話,你其實是個很不錯的發小,我......是有點嫉妒了。我其實......沒讨厭過你。”
“是麽。”
因為這句話,韓拓第二天上班都有些心神不寧,李未末的話給了他比較大的希望,他們的關系,肉眼可見地再好轉。
欣喜之餘,韓拓也沒忘了正事,他給陳琪打電話。
“怎麽都來問我李未末的事,”陳琪納悶,“這小子是不是騙我,他出事了?”
韓拓簡單解釋了一下,問那個小明星是誰。
陳琪還在自我消化韓拓成了李未末的隔壁鄰居這件事,韓拓又問了一遍。
“哦,哦對,香港來的小明星Nathan,我讓未末報警,但他說最多也就是騷擾,拘留幾天,沒用。”
韓拓挂了電話,又聯系了一個現在當警察的高中同學,得到的答複差不多。
高中同學依稀還記得隔壁班那個韓拓的“小末哥哥”,便标記了花臂男的信息,說是會托那邊的片兒警多注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