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韓拓單手抓住李未末丢過來的鑰匙,顯見還是當年那個身手靈活的運動小将,韓拓手指挂着鑰匙鏈沖秋千上的人晃了晃,意思是“等你。”
韓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門口,李未末低下頭繼續看書,心裏估摸着韓拓大概要多長時間能做好飯,自己可以吃現成的。
“......灰白的薄雲,同腐爛的屍體似的沉沉的蓋在那裏......好像有無限的哀愁蘊藏着的樣子。”李未末一直讀到最後一句,把盤着的那條腿從秋千上放下來,這種與名家比慘的心态讓他獲得了某種短暫的滿足和直面現實的動力,他甚至考慮去買份蛋糕與韓拓一起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韓拓的生日。
韓拓家不過生日,不是故意不過,就是忙得沒有這個習慣,韓拓爸媽給兒子打錢打得很爽快,但不會想起為他慶生。李未末以前也不清楚,韓拓也從來不提,還是女同學托他代送生日禮物,他才知道韓拓是比自己晚兩個月的八月末生人。
小區附近有兩家蛋糕店,一家已經打烊了,另一家将将要關門,李未末趕在店家拉閘前五分鐘,隔着玻璃門狂敲。
剩下可供選擇的種類不多,李未末選了個八寸焦糖抹邊的,讓店家包好,拎着回了小區。
六樓電梯門剛一打開,李未末就聽到樓道裏有人在說話,粗聲粗氣,夾雜着一股不懷好意。
李未末微蹙眉,快走兩步。
他家604室的門開着,門口站着一個身形粗壯的男人,穿着黑色背心,一條胳膊紋着圖案不明的花臂,正兇神惡煞地講話,隔着一整條走廊,李未末都能聞到那人身上刺鼻的汗臭味。
李未末不在家,開門的自然是韓拓。
韓拓的臉色很不好看,但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有眼神冰刀子一樣看着面前的花臂男人。李未末有種感覺,韓拓的生氣并不是單純沖這個不速之客,可能是別的一些什麽。
論身高氣勢,韓拓并不處于下風,而且因為身板挺直,看着還比花臂男更高一些。但韓拓畢竟是正經人,沒有那種邪性暴戾的因子,直觀上弱了一些,——更何況他現在身上還穿着李未末的淡黃色卡通豬豬圍裙。
李未末聽到花臂男說:“——你別tm給我裝傻,不想挨揍就給老子好好滾去道歉求饒,我們多的是手段弄你!”
韓拓淡聲道:“不道歉的話,你們準備怎麽弄?”
“怎麽弄?信不信我從此以後能讓你在這兒一天都住不安穩!”花臂男惡狠狠地說。
花臂男的普通話帶着某個耳熟的口音,李未末很快就推測出那人可能的來頭。
很明顯,對方是來找李未末的,但又不認得臉,把廚子韓拓當成了李未末。
而韓拓,居然也不動聲色地應下了。
花臂男罵罵咧咧,講得很兇,韓拓一直不鹹不淡的态度大概終于激怒了他,花臂男高高擡起右手臂,汗毛濃密的拳頭看樣子就要往韓拓臉上招呼。
一個紮着緞帶的盒子手榴彈一樣精準地呼在花臂男的後腦勺上,花臂男“啊”的一聲,拳頭落在了鐵質防盜門上,然後又是呲牙咧嘴的“嘶”一聲。
李未末腳步利索地跳過去,還沒開口,就被韓拓大手一扯,拉進門裏,擋在身後。
這個過程速度之快,花臂男亂七八糟間只看到一條白花花的身影,“嗖”地竄過視網膜。
“媽的——”花臂男看清落在腳下的襲擊物,一個蛋糕盒,擡眼又看見“李未末”身後多了一個人。
“是你砸我!”花臂男伸手想去抓韓拓身後的李未末,被韓拓一腳揣在腰窩上,本來就情緒激動,中心不穩的傻大個兒,居然被踹的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
花臂男愣了,李未末也愣了。
連韓拓,也沒想到這麽輕易。
李未末用眼神責備韓拓:“我還沒開口呢,你怎麽就給人踹趴下了,這還怎麽收場?”
韓拓無辜地說:“應激反應,沒控制住。”
等花臂男從地上爬起來,原先的兩人都不見了,只剩一堵關得死死的鐵門。
花臂男怒而砸門,“cao,你倆有本事偷襲老子,沒本事開門,現在就給老子滾出來,不然老子跟你們沒完!”
李未末在防盜門的那一頭邊聽動靜,邊問韓拓,“飯做好了嗎?”
韓拓在震天響的砸門聲中頓了頓,順着李未末的話說:“還有一個湯。”
李未末看着韓拓,說:“那你還不去做?”
韓拓沒動,李未末催促,“快去快去,我餓了。”
韓拓只好進了廚房,沒過一會兒,砸門聲停了。
韓拓端着兩盤菜出來的時候,李未末剛關上門。
韓拓問:“走了?”
李未末說:“走了。”然後又補充道,“物業保安來把人架走了。”
“沒報警?”
“沒吧。”
韓拓覺得李未末現在氣壓低沉,識趣地沒再多問。
于是悶頭吃飯,韓拓菜明顯做多了,比平時豐盛,有魚有肉有蝦,兩個人吃四菜一湯還有一個粗糧拼盤。
李未末一顆一顆揪玉米,半個玉米棒子揪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韓拓放下筷子,說:“你也許覺得我多嘴,但我還是想知道,剛才那個人你見過嗎?他來你家找麻煩但是又不認識你的臉。”
李未末用玉米棒禿了的那頭指着韓拓,放重語氣責備他,“你都知道他是來找麻煩的還假裝是我,你不會不開門,不會直接報警?萬一他是窮兇極惡之徒,萬一他身上藏了兇器呢?”
“我要知道他來幹什麽,對你是什麽程度的威脅,跟你上次打架傷到鼻子有沒有關系,這很重要。”韓拓的語氣更重。
李未末聽到這話,沒來由的心一軟,就把自己的推測同韓拓說了。
“從口音,和我近期得罪過的人來看,估計就那個小明星吧,之前陳總提醒過我,說他的經紀人比較混,可能會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出氣,讓我小心點。”
“嗯,”韓拓點頭,“不過看這個人搞恐吓的水平也不怎麽樣,感覺是臨時趕上架的鴨子。但安全起見,還是應該在你家門口裝個監控,再跟物業反應,讓他們不要随便放陌生人進小區。”
“你只是個租房的,都不是業主。”李未末提醒韓拓。
“我可以随時成為業主。”韓拓說。
李未末覺得這句說買就買的潇灑話把他一個為了貨比十幾家跑斷腿,如今苦苦還貸的業主給深深傷害到了。
韓拓以為李未末被那個搞事的小明星氣到了,很想揉揉他的毛毛頭安慰,但最終還是只搓了一下發梢,說:“別氣了,為那些人不值得。”
李未末眨巴了下眼睛,“誰跟你說我為他們生氣了?”
“沒生氣那你掉着個臉做什麽?”
李未末沒應聲,站起身,走到玄關鞋櫃前,從撿回來,扭曲的蛋糕盒頂抽出一個平平的透明小袋子,裏面裝的是加送的彩色蠟燭。
李未末抽出一根,用打火機點了,回到餐桌把蠟燭插進一個紅糖饅頭裏,舉到韓拓面前,硬邦邦地說:“生日快樂。”
韓拓看着面前那個插着蠟燭的紅糖饅頭,表情微滞——原來李未末是在為糟蹋了一個蛋糕生氣。
專門給他的生日蛋糕。
韓拓以為只有自己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其實過去幾年他也想不起過生日。但與李未末順利重逢後,這些特殊的日子在他腦海裏從模糊變得鮮明,變得值得慶祝,值得紀念起來。
本來李未末不記得,韓拓也不會刻意提起,但現在對方不僅記得,還特意去買了生日蛋糕回來,這是意外之喜。
李未末那邊還在悶悶不樂,抱怨說早知道砸了,還不如呼那人一臉才不浪費。
韓拓像模像樣地許了一個願,就着李未末的手把蠟燭吹熄,然後吃掉了那個紅糖饅頭。
.........
李未末把花臂男的事同陳琪說了,陳琪也認為是那個小明星搞的鬼,但沒有造成直接傷害,也沒有證據,即便報警,最多也就是拘留幾天,意義不大。
“他是Lowen的客人,又都是香港人,不然我同Lowen說說,看他能不能從中調和一下?”陳琪建議道。
李未末可以理解陳琪做出這個提議,因為刨開李未末個人和羅豪忡那點小別扭不提,羅豪忡對跟陳琪公司的合作還是很上心的。相比已經成熟,不愁客源的大的公關公司,羅豪忡更傾向于挖掘然後提攜才起步,有潛力的小企業,直接或間接囊括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但私人關系上,李未末肯定是不願意和羅豪忡再有多餘的發展,因而拒絕了陳琪的提議,讓她不用操心。
“其實Lowen挺關心你的我感覺,之前還問我你最近在幹什麽,怎麽都沒有在公司見到。你要是同他講,說不定會願意幫忙。”陳琪還在勸說。
“真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不會有事的。”李未末再次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