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李未末扭頭往店內看了兩眼,一個空桌,又看了眼店外,兩個空桌。
李未末:“.........”
李未末冷冷地說:“怎麽看,你都用不着跟我拼桌。”
韓拓睜眼說瞎話,“客人剛走吧,我來的時候還是滿座。”
李未末嘴角抽了抽。
韓拓看一眼李未末手上的手機,屏幕還在不停提示收到新信息,問:“你剛才在跟誰講話?”
李未末心想關你什麽事,嘴上還是說了句一個朋友,然後豎起手機,假裝專心和蔡大眼兒聊微信,只不過語音信息轉文字,發語音改成了打字。
蔡大眼兒那邊看到李未末突然打字過來,問:【有事?】
李未末回他:【沒,就是在吃飯,來了個熟人坐我對面,不想讓他聽到而已。】
蔡大眼兒立馬起了好奇,【男的女的?】
【男的】
【有意思......】
李未末回他:【又不是女的,有意思什麽。】
蔡大眼兒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壞笑臉)咱倆不都試過嗎?】
李未末:【不到二十分鐘而已(烏魚子)】
【我欲成仙】發來扭捏表情——男人,是你太快。
李未末:【滾蛋!】
蔡大眼兒:【二十分鐘也是你初戀前男友,你後面的每一任都要面對與我比較的命運之關卡,快拍張照片讓我康康。】
李未末心說你才不是我初戀,再次準備讓蔡大眼兒滾蛋不理,心念一轉,倏地擡起手機,攝像頭對準韓拓。
韓拓正在往他和李未末的杯子裏倒檸檬水,聽到咔嚓一聲,擡起頭,李未末面無表情地臉從手機後面露出,“舊怨歸舊怨,你上次偷怕我,我拍你一次不介意吧。”
韓拓低下頭繼續倒水,表情有些古怪,李未末覺得他可能是生氣了,但比起生氣,又好像是在鬧別扭。
李未末不管他,把抓拍照發給了蔡大眼兒。
蔡大眼兒發了一個萬分驚訝的表情,說:【卧槽,比不了比不了。】
李未末覺得他太誇張了,假得很。
這時服務員來上菜,李未末和韓拓坐一桌,順便就一起上了。
吃的擺到桌子上,李未末這邊又是生煎小籠,又是排骨年糕又是烤串的,再看韓拓那邊,只有一碗辣醬丁澆頭素面,加一份水煮小青菜。
李未末:“你減肥啊。”
韓拓:“晚上吃這麽多,不會不消化嗎?”
兩人異口同聲,原本都克制着不去管對方吃什麽,但看到了還是忍不住要說。
李未末瞧着韓拓的樣子,應該是不清楚自己的作息的,他既沒解釋,也沒客氣,拿起一根羊肉串,吃出了氣壯山河撕扯烤全羊的氣勢。
韓拓也埋頭默默吃面。
李未末挑釁似地吃了兩串,覺得沒意思,把排骨往韓拓面前推了推,生硬地說:“你吃不吃,他家招牌,做得還不錯。”
他記得韓拓好像愛吃排骨來着,尤其是上面的醬汁。
韓拓咽下嘴裏的面條,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色澤油亮的排骨,語氣裏帶了一絲李未末聽不懂的意味,“我記得以前有人對我說過,不要亂吃陌生人遞過來的食物。”
李未末一愣,記憶如同頭頂上方落下一片樹葉,打着旋飄過他眼前,視線随着樹葉完全落地後,夜幕星辰被黃昏落日取代,在一圈淡金的背光處,他看到了韓拓的臉。
不是現在這個,坐在飯桌對面,神色冷淡的,成年韓拓的臉。
而是一個,長着鵝蛋圓臉,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男生的臉。
小男生坐在棋臺桌一頭的石凳上,就是那種公園,街邊,或居民家屬院裏,一般中老年人最喜歡聚在一處打發時間的地方,只不過這會兒日頭西沉,大家都回家吃晚飯了。
石凳四周沿着整個棋臺桌用白色粉筆畫了一個圈,類似孫悟空用金箍棒給師傅畫的那個圈一樣,小男生坐在圈裏,正趴在臺子上認真寫作業,在爸媽回家之前,他不應該走出那個圈。
“那你想上廁所怎麽辦呀?”
一個身形比小男生還要再小上一圈的男孩子,腦袋上的小卷毛是泛着光澤的淺棕,很像夕陽的顏色,葡萄眼亮晶晶地眨巴着,語調很稚氣,帶着濃濃的奶音。
“我放學前會上好廁所,回家之前就不喝水了。”
圓臉小男生聽到卷毛男孩子的聲音,立刻放下筆,以與做作業同樣認真的态度,回答對方的問題。
“唔。”
卷毛男孩子想了一會兒,拎起手裏攥着的保鮮袋,那裏面裝着媽媽給他做的小點心,有奶味的,有水果味的,做成小動物形狀,看起來很有趣,也很誘人。
男孩子把保鮮袋在圓臉小男生面前晃了晃,讓他看清楚裏面五彩斑斓的好吃的,說:“我這裏有點心,你要不要吃?”
圓臉小男生看了看男孩兒,又看了看袋子裏的零食,點了點頭。
男孩兒便把袋子打開,從裏面捏出一個兔子形狀的酸奶味餅幹,因為是手工做的,形狀未免不那麽标準,又因為被拎在袋子裏晃來晃去,有些碎了,兔子耳朵掉了一半,不過不影響口感和味道。
“喏,給你。”卷毛男孩子把兔子餅幹遞過去。
小男生伸出手剛要接,卷毛男孩子卻立刻把餅幹收了回去,表情變得相當嚴肅,小大人一樣地講話,但還是蓋不住那股奶聲奶氣,“不可以,不可以吃,你忘記了嗎,不可以吃陌生人給你的東西!”
然後他眉頭皺着,目光嚴厲,把兔子餅幹放進自己嘴巴裏了。
小男生聽着他咀嚼餅幹的聲音,眼巴巴看着,喉頭滾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無奈地收回手。
過了幾秒,他聰明地找到了卷毛男孩子的邏輯漏洞。
“可是我們不是陌生人啊,你媽媽認識我的爸爸媽媽,我們住一個院子,你認識我,你還救過我。”
小男生很篤定地強調,“我們不是陌生人,所以,我可以吃你的餅幹。”
卷毛男孩子鼓動的嘴巴停住,他細細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腦子想通後,動作上就很順利了,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麽,把裝着零食的保鮮袋往圓臉小男生的手裏一塞,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轉身朝樓門跑去。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問問媽媽,可不可以讓你來我家,這樣你就可以喝水,也可以上廁所啦!”
他後腦勺翹起的一簇頭發在身後呆愣地小男生眼裏,随着奔跑挽成一個明亮的花,是黑夜裏飛舞的一星火光,又像一個煙花,閃耀着獨一無二的光彩。
卷毛男孩子抱着幾個礦泉水瓶一直跑進了學校操場,那裏正熱火朝天地進行着一場籃球賽,他跑進觀衆席第一排有遮擋的陰涼處,摘下帽子和口罩,迅速擦掉裏面的汗水,又借身旁同學的手持小風扇吹了吹,然後趕緊重新戴上。
一聲哨響,比賽結束,球員下場。
幾個啦啦隊成員跑上前,給球員們送水。
啦啦隊主力是五班的班花,她繞過其他球員,把一瓶已經擰開了瓶蓋的礦泉水遞上去,臉上挂着甜美的笑。
“韓拓你真厲害,最後一個上籃太精彩了。”
“謝謝你,我有水了,給其他人吧。”
韓拓用毛巾擦着汗,又拉着球衣使勁抖了抖,讓汗味盡量快一些散去,然後扔下毛巾朝觀衆席第一排走去。
身後的大前鋒見狀湊過去,對被晾在一旁的班花說:“你不知道嗎,韓拓他只喝他“小末哥哥”的水,你還不如給我呢。”
李未末站在第一排觀衆臺上,隔着臨時搭建的圍欄把水遞過去,卷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很臭,“煩死了,為什麽非要我來給你送水。”
韓拓咕咚咕咚猛灌幾口,抹了把嘴,斬釘截鐵道:“我不喝其他人給的水。”
“清醒一點,你都這麽大了,人販子看不上你。”李未末試圖把韓拓的思維掰正,別老從自己這裏要吃要喝的。
“再說,如果我不喊你送水,你會來看我比賽嗎?你肯定待在教室裏不出來。”韓拓振振有詞。
“拜托,我要來也應該是給我們班的球員加油吧,你們班剛打敗我們班,給你加油送水算怎麽回事,你趕緊的,我要走了,讓我們班同學看見以為我是你們五班安插在八班的奸細呢。”
李未末躬下身,準備趁着還沒被八班同學發現開溜,被韓拓一把攥住手腕,直接擱在他胸膛上。
“喂,你,幹嘛......!”
不管是韓拓的掌心,還是他的胸膛,此時都燙得像火在燒,更別提骨骼肌肉下,那節奏強悍的心跳,激烈的震顫使李未末渾身不自在。
少年韓拓抓着李未末的手,在自己球衣上反複蹭了蹭,将李未末手上沾的,冰水在高溫下凝結出的濕水汽完全擦幹,才放開了他。
神态随意自然,只能說平日裏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李未末收回手,白到透明的手指幾乎可以看到裏面青色血管的分布,他的臉上泛起可疑的粉,讪讪地小聲抱怨,“......都是汗,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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