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羅豪忡沖李未末伸出手,出乎意料他普通話還不錯,沒有一口港普,“叫我Lowen,我們香港人習慣稱呼對方的英文名,我同Miss陳已經很熟悉了,這樣比較親切。”
說着還沖李未末挑動了下眼皮。
熟悉你叫Miss陳,讓我叫Lowen。
李未末在心裏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淺握了一下對方的手指,禮貌的握手方式應該是全手緊握,但羅豪忡眼裏的笑意實在有些古怪,李未末決定不在意這些細節。
“我英文發音不好,怕叫不準您的名字。您是貴客,還是叫您羅先生吧,比較尊重。我沒有英文名,您叫我全名,或者小李都行。”
李未末一口一個您,用語客氣尊敬,眼睛裏卻沒什麽笑意,甚至目光都飄飄忽忽的,沒有聚焦在對方身上,不知道在看向哪裏。
陳琪了解他,本來李未末就是自己一哭二鬧硬扯過來的,但除了自己的生意以外,心裏也是想讓他多見見世面,結交結交人脈,有病咱也不能一輩子都窩在家裏不是。
陳琪是李未末媽媽小三屆的同院學妹,倆人感情好。李未末他媽生孩子早,大學本科一畢業就結婚生子,李未末的滿月酒都是陳琪一手操辦的,也知道他有這個先天的病,一直挺親這孩子,沒有幹媽的名卻操着親媽的心。
跟李媽媽對兒子要求快樂就好,身體最重要相比,自己創業的獨立女性陳總,更傾向于激勵李未末身殘志堅,與命運抗争,在事業上有所追求,而不是整日宅在家裏翻翻稿子。
她一方面把李未末當殘疾人,需要照顧。另一方面又把他當正常人要求。畢竟李未末的病不是從外表上就能看出明顯缺陷的。
因而看李未末這副心不在焉,吊兒郎當的樣子,陳琪就忍不住有種長輩對晚輩恨鐵不成鋼的怨念。
羅豪忡不知道是沒注意,還是不在意,只覺得李未末的手指又細又軟,非常好揉捏。
羅豪忡從不特別隐瞞自己的性向,香港于這方面更放得開些,自己不管從身家還是外形上講又是許多人趨之若鹜的對象,向來只有別人往他身上貼,他還沒主動去追求過什麽人。
李未末一進門羅豪忡就覺得對自己胃口,現在聽他客氣疏離的講話,看他的目光興趣缺缺地繞過自己,并不生氣,反而升出一股犯賤似的,想要挑戰一下的沖動。
羅豪忡微一笑,請李未末落座。
“國人一向講究謙虛是美德,但你這麽說是不是刻意了,況且還是在我們以後很可能會有合作的情況下。我聽說你是幫Miss陳做文案和翻譯的,她開公關公司,以後勢必會接外國品牌,你難道準備一直不講英文?”
李未末原本以為自己介紹了兩句,餘下就可以當個不發聲的背景板坐着放空讓陳琪應付就行,沒想到羅豪忡開始揪着這一點尬聊起來。
李未末只好應付說:“我是做筆譯的,需要口譯的話陳總那裏也有很多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一定不會讓羅先生和品牌方失望。”
這話半真半假,李未末的英文發音和即時選詞的精準度雖然比不上母語者,但也在标準範圍內,口音并不重,表述也流暢不磕絆,不然也不會在以前的證券交易所負責處理國際業務。
只不過那裏只需要電話及郵件溝通即可,搞公關活動或者做口譯員免不了天天要跑會場抛頭露面,李未末并不适合。
“上次那版英文宣傳文案我聽miss陳說是你寫的?”羅豪忡說。
“臨場發揮,寫得不好。”
“寫得很有意境,也很有趣。”
“......謝謝。”
“人還是應該自信些,”羅豪忡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你知道我以前在英國留學時有個日本同學,他有一次叫我去吃麥克多那羅多,你知道是什麽嗎?”
“不知道。”
“是麥當勞,”羅豪忡哈哈笑起來,覺得自己很幽默,“他比劃了半天我才明白,但日本人講英文很自信,并不會因為口音的問題就不開口。”
李未末無語,他只是不想稱呼對方那個“比較親切的”Lowen而已,怎麽就扯上語言自信了,好似還被當成學生教育起來。
“......額滴媽呀。”李未末淡淡地說。
“嗯?”羅豪忡一愣。
“就是admire(羨慕)。”
羅豪忡又哈哈大笑起來,豆豆鞋一抖一抖的,說他有趣,自動忽略了李未末的冷眼旁觀,陳琪在一旁也只好陪着一起尬笑。
服務員敲門上菜,陳琪總算把話題引到了正路上,倆人又開始就行業現狀,港內注資,還有一些惠利政策交流起來,其中不乏羅豪忡帶着自得的侃侃而談,和陳琪三句一捧地嘆服。
只是密集無間隙的你來我往中,羅豪忡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陳琪身邊的李未末身上落,看他一會兒無意識地微張着嘴發呆,一會兒把盤子裏的一條青菜擺成無限符號∞。
李未末對他們的談話基本聽不懂,也不感興趣,平時這個點是他深度睡眠最酣的時候,被拉出來吃飯真是一點胃口也無,看着眼前擺盤精致的粵菜,喝了兩口湯吃了一個水晶蝦餃并幾根白灼菜心就放下筷子,惦記着早點結束回去睡覺,晚上好好到樓下攤子上撸串。
所幸羅豪忡是比陳琪還忙的成功人士,午飯這一個半小時是特意擠出來的,他下午還有別的投資商要見,王志那邊也在給陳琪發信息彙報晚上一個小場子的布置情況。
陳琪的公關公司是沒有部門,也不做輿情監測和處置這方面的,最多為其他大公司或個人做危機公關,要開媒體發布會或專訪時做現場準備和排演,又是小公司,是以接的所有項目都需要她親自跑現場才放心。
偶爾夜場非常缺人手時,李未末也會被叫去頂班打雜,每次陳琪都會對他講說是最後一次,這就是李未末畫正字記錄她說話不算話的次數。
算算正字也寫了大半張A4紙了。
羅豪忡和陳琪起身握手,看來兩人相談甚歡,合作不是不可能。李未末也晃晃悠悠跟着站起來,他吃了東西,血往胃裏消化食物去了,原本就因為生物鐘被打亂而有些昏沉的腦子此刻都開始有點頭痛了。
三人離開包廂,羅豪忡先被他的秘書接走。
陳琪留在後面簽賬,問李未末要不要送他,自己還有點時間。
合作意向能成,陳琪心情愉悅了許多,便也不計較李未末在羅豪忡面前種種敷衍,不積極的表現。
李未末往頭上套裝備,說不用了,這個點堵車,走回去剛好消食,回家好睡覺。讓陳琪趕緊忙自己的去,以後這種事別叫他了,不合适,不長臉,免得給你拖後腿。
陳琪笑罵他小兔崽子,死宅男。
兩人往前臺門廳去,正好有兩個人跟他們一樣用完餐,也要出門。
陳琪見了,笑着同那兩人說:“你們也吃完了?剛才真是謝謝你們把包廂讓給我,不瞞你說,其他事情也就算了,我今天剛好約了客戶,就怕臨時換地方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陳琪不愧是社牛,原來包廂是這麽來的。
李未末調整好面罩,擡眼一看。
——這不就是吃飯前差點被撞的那輛車上,踩碎自己墨鏡的,那兩個男的嗎?
“沒關系,本來就是餐廳的問題,我們只是随便吃頓便飯,讓給您無可厚非。”之前說加微信有事找他,被李未末拒絕的男人友善地對陳琪說道。
李未末不悅地轉了下眼睛,還好面罩把他的大部分表情都擋住了。
但他轉開眼睛的小動作還是被男人看到了,對方哦了一聲,驚訝地說原來是你啊。
陳琪疑惑地問你們認識?
男人就把剛才在停車場門口差點撞上李未末的事簡單講了。陳琪聽了後在李未末腦袋上亂摸,把他的頭發抓得亂糟糟,嘴裏責備他怎麽不早說,有沒有受傷之類的。
李未末推開陳琪的手,把自己的頭發解救出來,說這不是差點撞上,還沒撞上麽。
只是犧牲了一個墨鏡。
中年男人性格大大咧咧,順嘴問了句陳琪做哪方面生意。
李未末低下頭把自己被陳琪揉得卷上打卷的炸毛頭發好不容易理開順平,擡起頭看到陳琪手裏正端着個名片連連說好,有機會合作,有機會合作。
李未末朝名片瞥了一眼。
【毛發青】
【城投新能源技術部】
李未末沒忍住,隔着面罩撲哧一聲,在那個男的看過來時趕緊咳嗽幾聲掩飾,心裏卻直樂。
看着挺英俊筆挺一人,怎麽叫這麽個名兒,要是還有兄弟姐妹的話,是不是得按照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彩虹色都來一遍。
不幸中的萬幸,還好是毛發青,而不是毛發綠。如果自己叫這名,上大學前一定得去改了。
也不知道平時身邊人都是怎麽對他這張臉,叫出這個完全不适配的名字,同時忍住不笑的。
作者有話說:
攻:我不叫這名......